凌云城的繁华,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力量所隔绝。 原本喧嚣的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灵兽的嘶鸣声、甚至风吹过玉石风铃的脆响,都在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到令人发指的灵压下,瞬间被抽干。 “轰隆隆——!” 青石巷道上方的天空,原本流光溢彩的护城阵法剧烈的翻滚扭曲,紧接着大批人马如同乌云盖顶般从天而降。 那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城主府精锐卫队,将这片狭窄的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名卫队的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手中法宝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 而在这百人军阵的最前方,两道身影悬浮在半空,宛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左边一人,身着华贵的紫金蟒袍,面容阴鸷,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跋扈之气,正是凌云城的少城主,炼虚初期的修为,放在下界任何一个小位面都足以称霸一方。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鹤发童颜的灰袍老者。 他没有放出任何法宝,只是背负双手站在那里,周身便自动流转着令空间扭曲的法则之力——那正是坐镇中州赫赫有名的大乘期尊者! “打狗还要看主人。”少城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巷中宛如瓮中之鳖的几人,声音夹杂着滚滚灵力,如同惊雷般在半空中炸响,震得周围建筑上的防御阵纹一阵闪烁,“刚刚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伤了我城主府的护卫?给我滚出来受死!” 强大的大乘期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瞬间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周围那些原本抬头在看热闹的修士们,在这股威压下,无不面色惨白,纷纷惊恐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这近乎十死无生的绝境阵势,姜蜜苍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将锦清凝往巷子外面推去:“姐姐,你们快走,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不关你们的事……” 锦清凝摸了摸她的头道:“说什么傻话,在这大乘尊者的神识封锁下,我们三人一个都走不掉的。既然走不掉,那便只能拼了。” 无霜面沉如水:“凝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解决。” 他并不打算带着锦清凝涉险,然而这一次,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锦清凝却异常坚决。 “不要!”锦清凝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手指紧紧地扣进他的指缝里。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中闪烁着毫不退让的执拗,“说好了同生共死,不管是什么样强大的敌人,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无霜微微一怔,看着她那因为倔强而涨红的小脸,心头猛地一软。 那股试图将她强行留在安全地带、甚至不惜独自赴死的本能,被她这句直白热烈的宣告奇妙地安抚了。 他没有再劝阻,紧紧握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好。那便一起。” 下一瞬,无霜的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没有御剑,甚至没有调动明显的灵力护盾。 两人手牵着手,衣袂飘飘,在一众修士觉得荒谬的目光中,犹如一对逆风而上的飞鸟,身姿轻盈地升上了半空,直面那大乘期的恐怖威压。 湛蓝的裙摆与玄色的长袍在风中交织纠缠,两人并肩而立,仿佛只要握着彼此的手,便能在这滔天巨浪中站成永恒。 “呵,倒是一对不知死活的苦命鸳鸯。”少城主看着升空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中满是不屑,“一个半步元婴,一个化神初期?这点道行也敢出来逞英雄?” 大乘期老者没有说话,但他那浑浊的眼眸中已经闪过了一丝杀机,一只枯槁的手掌缓缓抬起,准备一掌将这两人拍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的生死时刻。 不远处,凌云城中最豪华、也是阵法防护最严密的一家名为“听雪楼”的高阶酒楼顶层,雕花的窗边,一个男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片白皙且线条流畅的胸膛。 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仅仅用一根碧玉簪随意绾着,有几缕垂落在脸颊旁,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流韵致。 这男人的面容精致到了极点,他那狭长的琉璃色丹凤眼里,总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看透一切虚妄的戏谑笑意。 此刻,他正慵懒地斜靠在窗棂上,手中慢条斯理地摇着一把白玉折扇。 扇面上并没有什么附庸风雅的山水字画,只是一片纯粹的白,扇坠上那块极品暖魂玉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他的目光,绕有兴趣地越过重重云层与杀气,落在了半空中那对紧紧牵手的男女身上,尤其是在那个穿着玄衣、浑身散发着冷酷气息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随着他轻摇折扇的动作,他左边耳垂上佩戴着的一枚小巧精致的黑色龙纹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微弱、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微光。 “玄宸啊玄宸……你这情劫,看来是没那么好过了。”男人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轻轻摇晃的白玉折扇。 就在巷道上空,那大乘期老者那只干枯的手掌即将轰然挥出的瞬间! 一道平淡无奇,甚至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地般的神识传音,却如同最恐怖的无形利刃,直接无视了老者的护体神识,甚至无视了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大乘期老者和少城主的识海深处。 “这位小友,是我云珩的好友。” 那声音带着几分随意调侃,几分慵懒,就像是在与老友在茶馆闲聊,“不知可否给云珩一个薄面,手下留情?” 这声音,旁人根本听不到,但落在少城主和那大乘期老者的识海中,却不啻于亿万钧雷霆同时炸响! 大乘期老者那只即将挥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缩成针尖大小,原本鹤发童颜、红润饱满的脸庞,“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少城主更是惨烈不堪,他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慢表情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竟然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险些直接一头栽下去。 “云……云……云珩仙尊……” 大乘期老者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架,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字眼。 对于一些普通的底层修士来说,“云珩”这个名字或许只代表着某个隐世不出的神秘势力。 但到了他们这些级别,他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上界! 那是立于六界巅峰、执掌一方天地权柄的太上仙尊! 是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整个凌云大城连同其所在的极品灵脉,在一息之间从九州版图上彻底抹除的恐怖存在! 这怎么可能?! 那个穿着破烂玄衣、不过区区化神期的野小子,怎么可能会能结识上界的仙尊?! 冷汗,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湿透了老者的后背,那件原本干爽的灰袍紧紧贴在身上。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庆幸。 还好! 还好自己刚才那句话还没有骂出口,那致命的一掌还没有拍下去! 若是真的伤了那位仙尊的好友一根汗毛,不仅是他自己神魂俱灭,整个城主府上万口人,都得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小……小人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小友与仙尊……仙尊的渊源……”大乘期老者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哪里还有刚才那半分仙风道骨的威严? 他甚至顾不得维持半空中的身姿,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弯,就在虚空中摆出了一个卑微的跪拜姿势,朝着不远处听雪楼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尖锐嘶哑:“小人该死!少主年幼无知,冲撞了仙尊的贵客,求……求仙尊宽恕!” 一旁的少城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早已经跟着老者在半空中跪得结结实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哪,我眼花了吗?那可是大乘尊者啊!竟然给一个化神期的修士下跪?”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背景……难道是上界仙使微服私访?!” 下方那些围观的修士们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彻底看傻了眼。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谁能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城主府,竟然莫名其妙地集体认怂,甚至摆出了这等屈辱的求饶姿态? 天空中的乌云迅速散去。 “滚吧。” 那道慵懒的声音再次在老者和少城主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仿佛连多看他们这群蝼蚁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嫌弃。 “多谢仙尊!多谢仙尊不杀之恩!” 老者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空中多停留半息?他直接大手一挥,一股灵力卷起瘫软的少城主和那百名一脸茫然的精锐卫队。 “嗖”地一声,这气势汹汹的百人军团,如同遇到克星的鼠群一般,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半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初春的阳光,重新洒落。 锦清凝牵着无霜的手,依然悬停在半空中。微风拂过她淡蓝色的裙角,她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茫然与疑惑。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小鹿眼,看着那群连狠话才放了一句就抱头鼠窜的城主府大军,有些迷茫的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无霜。 “无霜……”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莫名其妙,伸出另一只手挠了挠脸颊,指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这……这就结束了?他们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的吗?怎么突然就……” 无霜微微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瞥了一眼刚刚大乘老者下跪的那个方向。 少年的眼神里带着狼王般的警惕和警告,将被护在身后的少女挡得严严实实。 “哟,警觉性倒是一点没变,倒是何时养成护食的习惯了?” 云寂珩的嘴角扬起一个更加愉悦的弧度,左耳上那枚黑色的龙纹耳钉在漏进屋内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幽暗的光芒。 他不再停留,慢悠悠地退回房间内,同时大袖一挥,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自动合上。 房间内点着珍贵的凝神安息香,淡蓝色的烟雾在青铜香炉上方袅袅升起。 云寂珩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由整块极品暖玉雕琢而成的圆桌旁,悠然坐下。 他并未去碰桌上那些足以让下界修士大能疯狂的仙酿,而是从那宽大的月白色广袖中,摸出了一枚只有半截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传讯玉简。 他将玉简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泛起一缕淡淡的银色仙气,轻轻点在玉简的中心。 玉简顿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紧接着,一副犹如水镜般清晰的立体画面,在桌面上方缓缓展开。 画面中所呈现的,正是刚才发生在青石巷道上空的那一幕。 画面中,面对上百名元婴期以上的精锐卫队以及大乘期尊者的恐怖威压,那个面容冷峻眼神冰冷的玄衣少年,正准备挺身而出。 而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却固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那少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修身长裙,微风吹拂着她如瀑般的黑长直发。 那张带着点未脱稚气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强敌时的瑟缩与恐惧,那双明亮如小鹿般的杏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倔强与执拗。 “说好了同生共死,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少女那清脆、却带着金石掷地般决绝的声音,从玉简的水镜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随后,画面中的少年微微一愣,眼底的冷酷瞬间如春雪消融,化作深不见底的温柔,反客为主地将那只小手紧紧包拢,两人衣袂交织,迎风而上,犹如两棵在狂风骤雨中互相依偎、绝不妥协的青松。 云寂珩看着这幅画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在中州,偶遇了你下界历劫的神识和你那小情人,顺手帮他们解决了个麻烦。玄宸啊,我要你私库中那瓶万年的酒酿,不过分吧。” 他轻笑一声,将白玉折扇抵在下巴上,眼底闪烁着看戏的恶趣味,在玉简之上留下一句带着几分调侃的传音。 …… 上界,未知界域。 太上养心阁深处的静居。 这里的穹顶之上,并非仙界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星光璀璨的宇宙星河,仿佛这整个大殿就是宇宙的中心。 四周巨大的白玉柱上,雕刻着古老的暗金色龙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法则之力。 在神殿的最深处,一重重厚重的紫黑色纱幔静静垂落,阻挡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纱幔之后,是一张巨大而奢华的玉榻。 一个极度俊美的男人,正闭目端坐在玉榻之上。 他穿着一袭暗金色宽大法袍,衣襟慵懒地半敞着,露出胸膛上结实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环绕着一种令万物臣服、六界震颤的无上威压。 突然,虚空中荡开一层微弱的涟漪。 男人那双如同深渊般的暗金色眼眸,缓缓睁开。那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喜怒,只有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生死轮回的淡漠。 他的目光落在悬浮的玉简上,无需任何多余的动作,玉简内的封印自动解除,那幅由云寂珩传来的水镜画面,瞬间在这昏暗奢华的空间内放大、展开。 与此同时,云寂珩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静居内回荡:“玄宸啊,这修仙界偶尔逛逛,竟能欣赏到这么一出‘生死相随’的苦命鸳鸯戏码。” 男人没有在意好友那略带调侃的话语。 他那原本淡漠如水的暗金色眼眸,在看到水镜画面中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时,瞳孔深处极轻微地缩紧了一下。 他静静地凝视着画面中锦清凝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却又因为倔强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庞,她明明那么娇小,修为在那上百精锐和大乘尊者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般微不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修长如玉的指尖缓缓抬起,向前探出,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由灵光凝聚而成的水镜表面上,亲昵的蹭了蹭画面中锦清凝粉嘟嘟的脸颊。 尽管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冰冷的灵力波动和虚幻的光影,但他的眼神竟奇迹般地,与画面中那个青石巷道上空、名为“无霜”的少年,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