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 萧蛰没有声张。 他从侧门入府，将陆文嫣抱下马时，她已经半昏半醒，眼睛都睁不开了。 萧遥提前跑去让人备了热水。 苏婉披衣起来，见了这孩子的模样，心疼得直抹泪，连声道：“可怜见的，怎么瘦成了这样。快去把客房收拾出来。阿蛰，你把人抱进去。小月，去熬点热粥。玉奴，你去把我那床新絮的软被抱过来。” 众人一阵忙活。 陆文嫣被安置在萧遥隔壁的厢房里。 萧蛰将她放在床上时，她还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萧蛰低声道：“到家了。松开，好好歇着。”陆文嫣这才慢慢松开手。 她的指尖又凉又僵，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萧蛰将她额前的乱发拨开，又让萧遥给她喂了几口温水。 陆文嫣咳嗽了几声，总算缓过神来。 她睁眼看了看四周，见自己躺在干净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鼻尖还隐隐闻到了檀香。 她轻轻叫了声“萧世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已经没事了。”萧蛰坐在床边，低声道，“这是北凉王府。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回京。” 陆文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我不想嫁那个人。母亲也帮不了我。我听说你回了北凉，便想来找你。我不敢走大路，就扮成小厮。钱花完了，就给人洗衣裳换吃的。有几次差点被坏人抓住，我就跑到林子里躲一整夜……” 她说得极委屈，像要把这一路的恐惧和辛酸都倒出来。 萧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萧遥端了热粥进来。 萧蛰接过去，亲自喂她。 陆文嫣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来，可手还在抖。 萧蛰道：“张嘴。”她红着脸，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将粥喝了下去。 热粥下肚，她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血色。 “今夜先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萧蛰起身。 陆文嫣点了点头。 可就在萧蛰转身时，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极小声道：“萧蛰，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萧蛰回头，见她仰着小脸，眼里全是忐忑与不安。 他笑了笑，温言道：“不麻烦。你能平安到北凉，已经很有本事了。只是下次，不要再一个人跑了。给我捎个信，我去接你。” 陆文嫣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随即又落下泪来。她松开手，缩回被中。萧蛰替她掖了掖被角，才出了房门。 苏婉和玉奴还守在廊下。 萧蛰让她们都去歇息，自己则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夜凉如水。 月亮从云后露出来，照得满院清辉。 萧蛰抬头，望着那轮将满的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丫头来了北凉，白玉莲那边便更不能不管了。 明日得先往京中去信，告诉白玉莲陆文嫣无恙。 朝中若知道了，也得有个说法。 私逃出京，这是大罪。 可只要人落在萧家手里，便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和太后总不能不卖萧家这个面子。 他正想着，萧遥从屋里出来。 她已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湿着，显是刚洗过。 她走到萧蛰身旁，低声道：“陆姑娘睡了。我让人在屋外守着，怕她半夜惊梦。” 萧蛰“嗯”了一声。萧遥又道：“明日是不是要往京里送信？” 萧蛰点头：“不光送信。恐怕还得让谢云舟在京里帮忙周旋。陆文嫣不能一直藏在北凉。总得给宫里一个交代。” 萧遥看着他，忽然道：“那她若是不肯回京呢？” 萧蛰沉默了一瞬。 他转头看萧遥。 月光下，这丫头眉眼清冷，神色认真。 萧蛰忽然笑了笑：“那便不回去。北凉虽冷，多养一个人也不算什么。只是她母亲还在京中。这事，还得看长公主的意思。” 萧遥不再说话，只“嗯”了一声。两人在月下站了片刻，各自回房。 萧蛰没有立刻回屋。 他转身往萧绮的院子走去。 果然，那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时，萧绮正坐在灯下看一封信。 见他来了，淡淡瞥了一眼：“把人安顿好了？” 萧蛰坐下，点头。 萧绮将信合上，低声道：“我早料到会出这样的事。陆文嫣看着怯弱，骨子里比白玉莲还疯。她若不来北凉，我倒觉得奇怪。” 萧蛰苦笑：“姐姐，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萧绮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 她低头看他，目光沉静如水：“阿蛰，我知你舍不得她们母女。可这事若处理不好，整个萧家都要被卷进去。陆文嫣是郡主，不是普通人。她跑到你府上，传出去便是一桩天大的丑闻。” “我知道。”萧蛰道，“所以明日一早，我便写信给谢云舟和白玉莲。最坏的结果，是让她回京与镇国公府完婚。最好的结果，是陛下与太后看在我的面上，退了这门亲。” 萧绮看着他：“若两边都谈不拢呢？” 萧蛰抬头，目光极清极亮：“那我便说，陆文嫣是我的人。既然人都到了北凉，便没有回去的道理。” 萧绮久久没有作声。最终，她只是转过身去，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极淡的笑意：“你果然还是你。罢了。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 萧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口发热。 他起身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萧绮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低声道：“明日开始，府中的戒备要提高。特别是郡主住的地方，不可让外人靠近。” “嗯。”萧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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