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莲的入宫之行,比萧蛰预想的还要快。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下了决心,便不会再瞻前顾后。 当日午后,她换上一身正紫色的宫装,戴上长公主的制式头面,带着四名侍女入了宫。 萧蛰则回到宅中,与谢云舟一同等候消息。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萧遥和楚小月也不敢做声,只闷头在院中练剑。 两人都知道少爷遇刺的事,也都明白京城的天要变了。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让每个人的呼吸都比平日里轻了三分。 天擦黑时,一顶青帷小轿从宫门方向匆匆而来,停在萧宅后角门外。 来人不是白玉莲,却是长公主府上最得力的老嬷嬷。 她下了轿,将一封信和一个包裹交到萧蛰手中,低声道:“殿下说,事成了。圣上已下了旨,明日早朝后将由内廷司与大理寺共同前往太子府搜查。殿下让世子把这包裹里的东西收好,或有大用。” 萧蛰接过包裹,入手颇为沉重。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半旧的铜制鱼符,还有一封白玉莲的亲笔信。 他先看信。 信很短:鱼符是内廷司库房的副钥匙。 圣上口谕,明日由你与谢云舟持符,随内廷司一同入太子府。 圣上已命皇城禁卫在外围布控,你等入府时,不会有阻碍。 但太子此人,困兽犹斗。 阿蛰,万般小心。 事成之后,我等你回来。 落款是一朵淡兰草。 萧蛰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玉莲这条船,他是彻底拉下水了。 他当即派人请谢云舟来。谢云舟赶到后,萧蛰将鱼符和口谕一说,谢云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长公主果然有手段。半天工夫就说服了圣上。若有内廷司与禁卫配合,明日之事,至少成了七分。” 萧蛰点头,又道:“但太子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若事先听到风声,将漕银转移,我们便会扑空。” “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谢云舟压低声音,“我立刻去调大理寺的差役,把太子府外围监视起来。若有车马夜间出入,当场拦下盘查。只要他今晚有动作,我们就抓个现行。” 萧蛰点头:“陈老和王老会守在太子府东西两个角门外。若有人趁夜运银出府,陈老他们不会放过。” 两人分头行动。 萧蛰又叫来萧遥与楚小月,叮嘱道:“今晚你们都别睡,把宅中所有人都叫醒,甲不离身。若有异动,由萧遥带小月从密道走。” 萧遥咬着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萧蛰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京城表面平静如常,可太子府四周的街巷里,不知埋伏了多少双眼睛。 东宫与太子府之间有密道相通,谢云舟早防着这一手,请了皇城禁卫的一队人在两处之间的几条暗巷中设了暗哨。 夜里三更时分,太子府后门忽然打开一道缝。两辆黑布罩着的马车无声驶出,向城西方向行去。 埋伏在暗处的王烈刚想动手,陈九按住了他:“先跟着。等出了巷子再抓。” 两辆马车行了不到半里,在拐入一条僻静小巷时,前后忽然亮起火把。数十名大理寺差役与禁卫从两侧涌出,将马车团团围住。 驾车的两人见势不妙,想要调头逃走,却被陈九与王烈一人一个,从马背上提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黑布掀开,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十只木箱。 谢云舟走上前,撬开其中一只箱盖。 火光照耀下,箱中白花花的官银泛着柔润的光泽。 每块银锭底部,都烙着户部的印记与年份编号。 谢云舟拿起一锭,翻过看了看,沉声道:“正是上个月被劫的漕银。这批银子,太子是百口莫辩了。” 消息传回萧蛰那里时,天已微明。 他站在太子府对面的一处高楼之上,望着晨曦中那座巍峨的府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天,快亮了。 早朝之后,内廷司太监与大理寺官员持着圣旨,浩浩荡荡地来到太子府门前。 太子白景行亲自出门接旨。 当他看见圣旨上“搜查私库”几个字时,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杜无锋就站在太子身后,手按剑柄,浑身绷紧,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他数次想要拔剑,却被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用拂尘轻轻按住了手臂。 那老太监笑得慈祥,低声道:“杜统领,可莫在圣旨前动刀兵。咱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惊吓。可外头那些禁卫兄弟们,怕不这么想。” 杜无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太子府外,黑压压的皇城禁卫已列好了阵。长枪如林,寒甲生光。他咬了咬牙,终是颓然松开了剑柄。 搜查很快展开。 不到半个时辰,内廷司的人便在太子府私库的地窖中找到了剩下的官银。 数目与户部失窃银两完全对上。 除此之外,还搜出了几大箱甲胄、弓弩,皆属违制之物。 消息传入宫中,皇帝震怒。 当日下午,宫门传旨:太子白景行,心怀悖逆,劫夺官银,私藏甲兵,图谋不轨。 即日夺去太子封号,幽禁东宫,未经圣旨,不得出宫门一步。 杜无锋,助纣为虐,下狱候审。 太子府家产,半数充公。 消息一出,满朝震动。 齐王府中,齐王白景安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未曾出来。出来时,面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对身旁谋士道:“萧蛰,本王还是小看了他。” 谋士低声道:“太子倒台,对王爷是大大利好。可萧蛰这人,若不收为己用,怕终究是个变数。” 齐王点头:“慢慢来。这盘棋,还长。” 萧宅中,萧蛰正与谢云舟对坐饮茶。两人脸上都有些倦意,却都掩不住眉间的轻松。 “此案一结,太子一党气数尽矣。”谢云舟道,“圣上虽未明说,但心里对你我必然更加倚重。萧兄,你这一手,实在漂亮。” “多赖谢兄与众位兄弟相助。”萧蛰谦虚一句。 正说着,门外护卫来报:“世子,长公主府送了礼物来,说是给世子贺喜的。” 萧蛰起身走到院中。 那礼物是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枝并蒂莲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回来。 萧蛰看着那两个字,心中微热。 他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在西沉,晚霞绚烂如锦。 今晚,他该去长公主府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