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操结束,副官递来一份文件。 【陆队长,师座要你过去一趟。】 陆凛接过文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可就在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心脏还是狠狠的收缩了一下。 师座。 第七师团的师团长。 代号——【铁壁】。 也是整个师团的核心人物。 她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三年,却从没见过他笑。 他的脸像是花岗岩雕出来的。 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眼窝凹陷,瞳孔漆黑得像一口深井。 上个月,警卫队有个新兵站哨偷抽了半根烟。 师团长巡视时,发现了地上的烟灰。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那名新兵一眼。 就一眼。 那个新兵当场腿软。 不是夸张,是真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 后来,他被拖去关了七天禁闭。 再出来时,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但这并不是陆凛怕他的原因。 她真正害怕的,是师团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总有一天。 会停在她的胸口。 哪怕只有一秒。 师团长的办公室在营区最里面的那栋楼里。 门口站着两名卫兵,看到陆凛走来,无声地退到两侧。 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整面墙的军事地图,以及窗边一座打磨得锃亮的军刀架。 桌上除了绿色的老式台灯和一叠文件,什么都没有。 连一张私人照片都没有。 师团长坐在桌后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关门。】 陆凛关上门,立正,敬礼。 他依然没有抬头。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凛就这么笔直地站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她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并不是刻意晾着谁,而是在他的认知里,下属的时间根本不值得考量。 站着等,是天经地义。 他要你等多久,你就等多久。 终于,笔尖停了。 他抬起头。 那双深井般的眼睛,落在陆凛身上。 【你父亲的病,上次报的是什么情况?】 【回师座,家父……肺疾反复,仍在休养。】 【药费够吗?】 【……承蒙师座关照,目前尚可支撑。】 师团长看着她。 不过短短几秒。 但就在那几秒里,陆凛却觉得,自己像被他的目光一层一层剥开。 从头到脚。 由内而外。 全都检视了一遍。 【你是我看好的人。】 他的语气像在念公文,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所以接下来交给你的事,我不希望出任何问题。】 他把一份调令推到桌沿。 【明天开始,带你的人进驻我的官邸,负责内围安全。】 陆凛伸手接过调令。 纸张很薄。 拿在手里,却沉得像铁。 官邸。 那是师团长的私人住所。 那里住着他的家眷。 还有他的夫人。 【是。】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滩死水。 师团长重新低下头,钢笔再次在纸面上游走。 陆凛知道,谈话结束了。 她退后一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灰暗而冰冷。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速度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知道,制服底下,那条勒紧的束胸布,早已被汗水给浸透。 夜里,她把调令锁进铁皮柜最底层,和其他几样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放在一起。 那个柜子里,放着三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每一封都只有开头。 没有结尾。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一个儿子的口吻跟垂死的父亲说话。 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个弟弟解释,为什么自己不能回家。 她锁上柜子,坐到床沿,开始一圈一圈解开束胸布。 勒了一整天的肋骨,在布条松开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 皮肤上是一道道紫红色勒痕。 新的压着旧的。 旧的又叠着更旧的,像年轮。 她没有揉,也没有擦药。 明天清晨还得重新绑上。 擦了也是白擦。 她关了灯,躺进黑暗。 硬板床。 薄军毯。 窗外传来远处营房的熄灯号。 一样的声音。 一样的黑暗。 一样的一天。 明天,她要带人进驻官邸。 那里有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师团长夫人。 有她从未接触过的官邸安防。 还有无数无法预料的变数。 变数,是陆凛最厌恶的东西。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在三十秒内入睡。 这也是她训练出来的能力之一。 在这座军营里,连睡觉都不能浪费时间。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她想起师团长说过的那句话。 【我不希望出任何问题。】 她也不希望。 可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他们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