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徽开始下楼了。 以前,她几乎不会在一楼久留。 可那天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第一次出现在客厅时,她穿的已不是平日那件扣到领口的素色长裙,而是一件宽领真丝衬衫。 领口低低敞着,整片锁骨露在外面。下身搭着一条开衩长裙,走动时,大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腿,随手拿起茶几上那本翻过无数遍的旧杂志。 客厅门口,陆凛正背着手站岗。 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清徽翻过一页杂志,眼角余光随之扫向门口。 陆凛的视线没有偏过一寸,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清徽又翻了一页,嘴角微微弯起。 有意思。 从那天起,清徽出现在一楼的次数越来越多。 客厅。 走廊。 餐厅门口。 每一次出现,身上的衣物都比上一次更少。 有时是一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袍,腰带系得很松,领口大开,里面的轮廓在薄纱底下隐约可见。 有时只穿着单薄的睡裙,连外衫也不披,光着脚踩过地板,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懒得穿戴整齐。 陆凛无论在何处遇见她,反应始终一样。 立定。 敬礼。 【夫人好。】 目光平直地越过清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清徽每次侧身让路,都会稍稍转头,看着那道笔直的背影走远。 军装裹得很紧。 肩线端正,腰间没有多余的曲线。 可是她知道。 那层布底下藏着什么。 她早已确信自己的判断。 如今更想知道的,是陆凛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于是,清徽开始将试探推得更近。 这一次,她叫陆凛进客厅倒茶。 【陆队长,帮我续上。】 陆凛应声走进来,来到茶几前,拿起茶壶。 茶水注入杯中,升起一缕白气。 就在她倾身倒茶时,清徽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握壶的手腕。 陆凛的动作停了。 壶嘴悬在杯沿上方,水流随之断开。 【今天的茶叶,好像跟之前不一样。】 清徽语气随意,指尖却没有移开,依然贴着陆凛手腕内侧。 那里的皮肤很薄。 【夫人觉得口味如何?】 陆凛的声音很稳,腕间急促的跳动却没有半点缓和。 隔着细薄的皮肤,清徽感觉得一清二楚。 她松开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还行。】 陆凛放下茶壶,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房门阖上后,清徽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方才碰到的那截手腕,皮肤细薄,腕骨也窄得不像男人。 几天后,清徽又下了楼,坐在客厅的单人椅上。 这次穿的是一件旗袍。 侧摆开衩极高,几乎到了胯骨。她翘着腿,露出一大截光裸的大腿。 陆凛站在门口。 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 清徽放下手里的书,目光从她脸上一路往下,最后落在腰带以下的位置。 停住。 军裤的布料很厚,但也遮不住男人的反应。 这几天她有注意到其他士兵的反应。 但她,那里平平坦坦。 什么也没有。 清徽换了个方向翘腿,旗袍的开衩滑得更开。 这个动作是故意的。 明目张胆的挑衅。 如果陆凛真是男人,不可能毫无反应。再能克制,也总该露出一点痕迹。 哪怕只有一点。 但陆凛站在那里。 军裤前方的轮廓,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清徽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总不会跟她那个丈夫一样,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吧。 陆凛知道,自己正在被那个人逼向墙角。 但她不知道清徽究竟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阻挡。 她能做的,只有压得更紧。 站得更直。 表情更硬。 在清徽面前停留的时间,也被她缩得越来越短。 该敬礼便敬礼。 该报告便报告。 多一秒都不肯留下。 可每次转身离开,背后都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不是敌意。 却比敌意更难对付。 夜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束胸布没有解开。 不敢解开。 她总觉得一旦松开那几圈布,就会有什么东西跟着挣脱,再也绑不回去。 暴雨是在入夜后落下的。 雷声滚过屋脊,将整片天空从中撕开。雨水砸在瓦片上,连成一片不绝的轰鸣。 陆凛检查完所有门窗,正准备回房,一名女仆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赶来。 【陆队长,夫人要见您。】 【现在?】 【现在。】 女仆低着头,没有多说,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陆凛独自站在走廊里。 窗外一道闪电劈落,惨白的光从窗櫺间扫过她的脸。 她没有追问夫人在哪里。 官邸里的灯大多已经熄灭,唯有二楼长廊尽头,仍有一线光从门缝下透出来。 陆凛踏上楼梯,穿过长廊。 军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外面的雨势彻底淹没,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来到那扇门前,她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的不只有灯光。 还有温热的水气。 淡淡的皂香裹在其中,从门缝间漫出,贴着她的靴尖散开。 陆凛抬起手。 停在半空。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指宽的缝隙。 里面传来水声。 很轻。 断断续续。 是有人正在沐浴的声音。 雷声在头顶炸开。 她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中。 只要敲下去,就要进去。 但若转身离开,就是抗命。 雨水沿着窗框的缝隙渗进走廊,在她脚边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线。 陆凛盯着那道水痕,迟迟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