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晓晓还是起得很早。 生物钟这种东西,比闹钟还准。 新戏下周才开机,按理说今天该睡到自然醒,可她睁眼的时候,窗外才刚亮透。 出租屋的床硬得硌骨头,翻身的时候弹簧响了一声,像在提醒她:昨晚陆延没在。 她把被子叠了,又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地方小,收拾起来也快,几下就完了。 然后坐下来翻剧本,对着镜子练台词。 那面镜子挂在墙上,边缘有些锈,照得人脸色发白。 她练了几遍情绪,总觉得哪儿都不对。 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已经没温度了。 可那种触感还在,像有人拿指尖按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压着。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延。 就俩字:下来。 晓晓走到窗边往下看。他那辆黑车就停在小区门口,车顶被太阳晒得发亮。她换了身衣服下楼,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陆延靠在车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看见她出来,下巴抬了一下:“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凉气很足,有股很淡的柑橘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大概是车载香氛。 陆延从另一边上来,发动车子,顺手递给她一瓶水。 “去哪?”晓晓问。 “带你看个地方。”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她靠着椅背,目光有些散。直到车子拐上出城方向的高架,她才微微侧过头。 “去基地?” “附近。”陆延单手打方向,语气很淡,“我名下有套房,离你拍戏的地方近,空着也是空着。” 晓晓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这不只是“看看”。是要她住进去。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外墙是浅灰色的,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矮灌木。 门禁灯蓝幽幽地亮着。 陆延降下车窗,刷了下脸,铁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房子比她想的大。 两层。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把天光全收进来。 推开正门,客厅大得有些空旷。 深色真皮沙发,木地板颜色温润,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亮得刺眼。 “楼上是卧室和客房。”陆延把钥匙往玄关的托盘里一扔,“厨房有人定期收拾,冰箱会备好东西。你直接住。” 晓晓跟着他往里走,步子放得很轻。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鞋底都带着出租屋的灰。 主卧在楼上。 床很大,浅灰色床品铺得平整,连道褶子都没有。 衣帽间空着大半个,像专门量着她的尺寸留的。 卫生间干湿分离,浴缸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毛巾是新拆的,牙刷是新拆的,连洗手液都是满的。 她一路看,一路沉默。 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正在被某种更实际的东西一点点压下去。潮湿的墙皮、逼仄的过道、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这里一比,像上辈子的生活。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陆延的步子突然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扇门。 深色,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门锁和别的房间不一样,新的,看着就结实。 门把上没有半点灰尘,光可鉴人。 整条走廊都敞亮,只有这扇门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安静。 晓晓的目光停了两秒。 陆延也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那间锁着。别进去。” 语气平常,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晓晓点头,没问。 但心里像被鱼线刮了一下。 房子这么大,空得能听见回音,偏有一间锁得严严实实。 他专程带她来看这套房子,指给她看每个房间,却只在这一扇门前停下来,告诉她不、许、进。 她垂下眼,把视线从那扇门上移开。 陆延没再解释。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她。钥匙很新,银亮的,互相碰着发出细碎的响。 “今天就能搬。”他说,“需要人手,跟我说。车库里给你留一辆,钥匙在玄关抽屉里。” 晓晓接过钥匙,掌心被冰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半张沉在阴影里的脸,看着有些陌生。 “为什么?”她问。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房子里的主人。 陆延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想你住得近点。”他说,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也安全点。” 就这两句。 没有更多了。可就是这两句,让晓晓攥着钥匙的手慢慢松开,又在掌心重新握紧。 她低头看着那一小串金属,轻声说:“好。” 陆延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 他抬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开。指尖蹭过她的太阳穴,带着车里的凉意。 “晚上我过来。你先熟悉下。” 说完转身下楼,脚步声利落。门关上的时候,整个房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晓晓站在二楼走廊里,听着他的车引擎声从窗户外传进来,越来越远。阳光依旧好,照着满屋子的陈设,亮堂堂的,像在邀请她留下来。 她慢慢走到那扇锁着的门前。 伸出手,碰了碰门把。冰冷的,纹丝不动。 她收回手,往主卧走。 床头柜是新的,台灯是新的,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新的。她把那串钥匙放在柜面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软得让她整个人都往下陷了几分。 从出租屋到这里,从偶尔过夜到被塞一串钥匙,快得她来不及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被当成什么安置进来的。 而那扇锁着的门,就隔在几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