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秦昊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没有辅导员找上门,没有班主任约谈,没有父母在深夜打来的电话。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上贴着的还是那几张旧海报,边角卷起,被雨淋过之后泛起淡黄的痕迹。 他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确认上面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越是这样,他越无法安心。 那幅画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记得自己画那幅画时的每一个细节: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手腕转动的角度,那些线条如何从凌乱变得清晰,最终勾勒出一个被绳索缠绕的女性身体。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记得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让他既害怕又兴奋的热意。 他更记得夏知雪把作业本递还给他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那触感只持续了一瞬,却让他记了整整一周。 他开始回想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夏知雪站在讲台前,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及膝裙。 她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她递出作业本,他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上有一层极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颧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秦昊看得很清楚。 他当时太紧张了,没有去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红晕,似乎和天气无关,和讲课的疲惫无关。 那是一种因为某种原因而感到羞怯、窘迫,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红晕。 这个发现让秦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正常的老师,在发现学生作业本里夹着一张捆绑女性的画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会震惊,会立刻把学生叫到办公室,会通知家长,会严肃地教育。 可夏知雪没有。 她只是把画夹回作业本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递还的时候脸红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觉得这是不可容忍的事情,她为什么不采取任何行动? 她在包庇他? 还是说,她对那幅画本身,并不感到厌恶? 秦昊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铅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作业本上。 那本子就放在一摞书的最上面,深蓝色的封面,边角有些磨损。 他伸出手,把本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幅画还在那里。 画上的女人被绳索束缚着,双臂反绑在身后,绳索从肩膀绕过,在胸前交叉,勒出清晰的痕迹。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既痛苦又顺从的姿态。 秦昊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夏知雪递还作业本时的表情,想起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想起她笔挺的背和纤细的腰。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越来越清晰:或许,夏知雪并不讨厌这幅画。 或许,她和自己一样,对这种事情有着某种隐秘的兴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消除。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昊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夏知雪。 每次上数学课,他都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的位置,那里视野开阔,能够清楚地看到讲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低着头,躲避她的目光。 他开始正视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讲课时的神态,她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的动作,她低头翻看教材时的侧脸,她偶尔抬手整理耳边碎发时露出的手腕。 她走路时背永远挺得很直,步伐不疾不徐,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说话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可秦昊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未留意的细节。 夏知雪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当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时,手腕的线条绷得笔直,显得格外有力。 秦昊想象着那双手被绳索绑住的样子。 粉笔在黑板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皮肤细腻,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如果绳子绑在那里,会勒出什么样的痕迹? 秦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笔尖在纸上划动,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公式。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他开始注意夏知雪的身体。 她转过身去写板书的时候,衬衫会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背部和腰部的曲线。 她的腰很细,线条流畅,在髋部微微外扩。 她偶尔会侧过身来看向学生,那时候胸前的轮廓会变得更加明显。 秦昊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起那幅画上的女人,想起那些绳索勒进皮肉的痕迹。 如果那些绳索绑在夏知雪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每次想到这些,秦昊都会感到一股热流在小腹处涌动。 他有些害怕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否认它带来的快感。 他开始期待上数学课。 每天早晨醒来,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有没有数学课。 如果有,他一整个上午都会处于一种微妙的兴奋状态。 如果没有,他会觉得一天都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些。 室友们开始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他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有时候会突然笑一下,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得很沉默。 他的室友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可他的室友显然不相信。 有一次,他的上铺趁他不在宿舍,偷偷翻了他的东西。 具体翻了什么,秦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上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秦昊心里一惊,赶紧去检查自己的抽屉。 那本作业本还在,画也还在。 他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夏知雪的真实想法。 如果她真的和自己一样,那么……那么会怎样? 秦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搞清楚,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会把他逼疯。 那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想一想。 后来越想越频繁,越想越具体。 他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的场景。 他应该怎么做? 直接去找夏知雪,当面问她? 不行,太冒险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出于宽容才没有追究,那他这样做,等于自投罗网。 他应该写一封信? 也不行,会留下证据。 他应该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些暗示? 可万一她没看懂,或者看懂了却装作没看懂呢? 秦昊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用最直接也最隐蔽的方式:在作业本上再画一幅。 如果夏知雪真的对那幅画有反应,那么她看到第二幅画的时候,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如果她真的只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第二次看到类似的画,她一定会采取行动。 到那时候,他就能知道她的真实态度了。 这个决定做出之后,秦昊反而平静了一些。 至少他有了一个计划,有了一个方向。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天胡思乱想,而是开始认真准备。 他需要画一幅更明显的画,一幅能够引起夏知雪注意的画。 他在素描本上练习了很久。 他用铅笔勾勒出女人的身体,尝试不同的姿态,不同的捆绑方式。 他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加大胆。 他画女人被绳子吊起双臂,画女人跪在地上,画女人的双腿被分开绑住。 他画得越来越投入,越来越熟练。 那些线条仿佛有了生命,从笔尖流淌出来,在纸面上交织成一个个充满张力的画面。 他最终选定了一幅。 画面上,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绳子从手腕一直缠绕到小臂,勒得很紧。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头向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 绳索绕过她的胸部,在胸前形成一个复杂的结。 她的双腿被折叠绑住,脚踝和大腿贴在一起。 她的眼睛被蒙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等待。 这幅画比上一幅更加露骨,更加具有冲击力。 秦昊看着自己的作品,心跳得厉害。 他几乎能想象到夏知雪看到这幅画时的表情。 他把这幅画夹在作业本里。 和上次一样,画被折成四折,夹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如果赌错了,后果会很严重。 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必须去验证。 他必须知道答案。 交作业的那天是周二。 数学课在下午,秦昊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 他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反复落在书包里的作业本上。 那本子就在书包最外层,和其他的作业本放在一起。 他知道那幅画就在里面,安静地等待着被翻开。 他想象着夏知雪翻开作业本时的表情。 她会生气吗? 会害怕吗? 还是会像上次那样,脸红着把本子合上? 上午的课结束了。 秦昊回到宿舍,吃了个午饭,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他反复看手机上的时间,计算着还有多久才到下午的数学课。 他的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 秦昊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作业本上。 他几次想把那幅画拿出来,撕掉,扔进垃圾桶。 他告诉自己,这太冒险了,不值得。 可每一次,他的手伸向书包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不能退缩。 如果这次退缩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他会一直活在猜测和不安中,永远无法解脱。 下午一点半,秦昊背上书包出了门。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走动。 秦昊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到数学课的教室门口。 他来得有点早,教室里只坐了几个人。 他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打开书包,把作业本拿出来。 那本子和往常一样,深蓝色的封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把本子放在桌角,和其他要交的作业放在一起。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效果不大。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校园里的树绿得发亮,随风轻轻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可秦昊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他的命运,很快就要被那本小小的作业本改变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刷手机。 秦昊听到身后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球赛,还有人在抱怨下午的数学课太难。 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每一个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讲台。 讲台上还空着,黑板擦得很干净,粉笔整齐地放在粉笔槽里。 班长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秦昊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见班长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那是收作业用的。 班长走到第一排,开始收作业。 他一个个地走过座位,把同学们递来的作业本放进文件夹里。 秦昊盯着班长的一举一动,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他的作业本就在桌角,被一本英语书压着。 班长走到他旁边的时候,秦昊把英语书拿开,把作业本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在发抖,差一点没拿稳。 班长接过本子,随手翻了一下,确认名字和学号写在封面上,然后放进文件夹里。 秦昊看着那本作业本消失在一摞本子中间,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恐惧。 他几乎要站起来,把本子抢回来,把那幅画撕掉。 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班长收完作业,走出教室。 秦昊的目光追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做了什么? 他真的把那幅画交上去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同时涌上来。 他赌对了吗? 还是赌错了? 夏知雪看到那幅画会怎么想? 她会叫家长吗? 会把他交给学校处理吗? 还是会像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说? 上课铃响了。 秦昊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 夏知雪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及膝裙。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起。 她走到讲台前,把包放在讲台上,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教室。 她的目光从秦昊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秦昊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起来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秦昊知道,那本作业本现在就在讲台上,那幅画就夹在里面。 她很快就会看到。 夏知雪开始上课。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而清晰。 她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然后开始讲解。 秦昊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讲台上的那一摞作业本。 它们就放在讲台的一角,被一个粉笔盒压着。 秦昊想象着那幅画在黑暗中被压着的样子。 那些线条,那些绳索,那个被捆绑的女人。 她现在就在那摞本子里,等待着被发现。 时间过得很慢。 秦昊感觉自己的每一秒钟都在煎熬。 他看着夏知雪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看着她拿起粉笔又放下,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会怎么看那幅画? 她会怎么看自己?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昊几乎要跳起来。 他看见夏知雪合上教材,拿起讲台上的那一摞作业本,放进包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异样。 秦昊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看作业本。 至少在上课期间,她没有翻开过。 她会在课后看吗? 会在办公室里看吗? 秦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夏知雪走出教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和往常一样。 秦昊慢慢站起身,把书包背上。 他的腿有些发软,走路的时候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向夏知雪离开的方向。 她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秦昊没有回宿舍。 他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穿过操场,走过图书馆,经过食堂,最终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里停下来。 那里有一片小树林,树下有几张石凳。 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反复回想夏知雪上课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她有没有多看他一眼? 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拼命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他想起上一次。 上一次他也是在交作业之后忐忑不安,担心秘密被揭穿。 可那一次的恐惧,远没有这次这么强烈。 因为那一次,那幅画只是一个意外。 而这一次,是他故意为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试探。 可试探的结果,他无法掌控。 如果夏知雪真的叫了家长,他该怎么办? 他的父母会怎么看他? 他们会觉得他变态吗? 会觉得他让他们丢脸吗? 秦昊不敢想下去。 他把脸埋在手里,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助。 他只是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一个喜欢画画的内向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可他无法否认,在恐惧的背后,还有一种微妙的兴奋。 那种兴奋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让他既痛苦又沉迷。 他想起那幅画。 画上的女人被绳子紧紧捆绑着,身体呈现出一种顺从的姿态。 他画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夏知雪。 他想象着夏知雪被绑起来的样子,想象着她无法反抗、只能任人摆布的样子。 这种想象让他兴奋得几乎无法自持。 他知道这很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现在,明明害怕得要命,内心深处却隐隐期待着夏知雪的反应。 他期待她脸红,期待她沉默,期待她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既像是责备,又像是理解,既像是拒绝,又像是邀请。 秦昊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很高远。 几朵云缓缓飘过,投下大片的阴影。 风从树林间穿过,带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做了。 后悔没有用,害怕也没有用。 他只能等待。 等待着那本作业本被翻开,等待着夏知雪看到那幅画,等待着她做出反应。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可能是一顿严厉的训斥,可能是一次令人难堪的谈话,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上次一样。 可这一次,他隐约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那幅画太明显了,太露骨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它,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夏知雪一定会做出反应。 只是那反应会是什么,他无法预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昊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直到校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站起身,背上书包,慢慢走回宿舍。 他的脚步很沉,像是脚上绑了沙袋。 他推开宿舍的门,室友们正在吃晚饭。 他们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去哪了。 秦昊说随便走走。 室友们没有多问,继续低头吃饭。 秦昊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 他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桌面上,映出他苍白的手指。 他翻开一本教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本作业本,全是那幅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夏知雪翻开他的作业本,看到那幅画。 她的脸慢慢变红,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可秦昊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他拼命想靠近,想听清她的话,可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他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 秦昊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那本作业本,那幅画,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它们被夏知雪带走了,带到了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而她什么时候会翻开它们,看到那幅画,他无从得知。 也许就在今天。 也许她已经开始看了。 秦昊猛地坐起来,心跳再次加速。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没有微信。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反复几次之后,他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些发青,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起来像是整晚没睡。 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把脸埋进水流里。 冰凉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有些陌生的自己。 今天没有数学课。 秦昊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失望。 没有数学课,意味着他今天不用面对夏知雪。 可也意味着,他无法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任何信息。 他只能继续等,等到下一次上数学课的时候,才能知道结果。 可下一次数学课是周四。 距离今天还有两天。 两天,四十八个小时。 秦昊觉得,他可能会在这四十八个小时里疯掉。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 那本作业本已经不在了。 他忽然觉得,那个位置空得有些刺眼。 就像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被挖走了一块。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线条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像是刻在了他的眼皮上。 他想象着夏知雪看到它时的样子。 她会把本子摊在桌上,盯着那幅画看很久吗? 她会用手指去触碰那些线条吗? 她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厌恶? 震惊? 还是……好奇? 秦昊睁开眼睛,感到小腹处又涌起一阵熟悉的热意。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热意压下去。 他不能现在去想这些。 他需要冷静。 可他的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让他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他打开电脑,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可屏幕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聊。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附近。 秦昊盯着那道裂缝,开始数上面的纹路。 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十几条的时候,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本作业本上。 他想起夏知雪递还作业本时的那个触碰。 她的指尖很凉,却很柔软。 那触感只持续了一瞬间,却让秦昊记了整整一周。 如果这次她再递还作业本,会不会再次碰到他? 秦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想象着那种触感,想象着夏知雪低头看他时的表情。 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 可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平静,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如果那潭深水被搅动了,会是什么样子? 秦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 可越是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是汹涌。 他感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漩涡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失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校园里的建筑泛着一层淡金色。 学生们在楼下走来走去,有说有笑。 秦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们和自己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们的世界简单而明亮,而他的世界正在变得复杂而晦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是从看到那幅画开始? 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画捆绑画的时候。 那是高三那年,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身上缠着绳子。 他当时觉得那幅画很奇怪,却莫名地被吸引住了。 他把那本杂志藏了起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反复翻看。 后来他开始自己画,越画越多,越画越投入。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永远不会被别人知道。 直到那张画从他的作业本里掉出来,被夏知雪看到。 也许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也许更早。 也许从他第一次在画纸上勾勒出那些绳索的线条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他注定无法像其他人一样,过着简单而正常的生活。 他的心里有一道裂缝,和天花板上那道一样,从表面一直延伸到深处。 而夏知雪,或许就是那个会让裂缝扩大的人。 秦昊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素描本。 他翻开它,看着那些练习用的画稿。 那些画稿上全是绳索和女性的身体。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幅已经被交上去的画。 他画了一个副本,夹在素描本的最后。 他抽出那幅副本,摊在桌面上。 画上的女人跪在地上,被绳子紧紧束缚着。 秦昊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字。 夏。 那个字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可秦昊知道,这个字已经刻在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再也抹不掉了。 他看着那个字,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悸动。 他合上素描本,把它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看着那个他下周四就要再次走进的教室。 两天。 他只需要再等两天。 两天之后,他就能从夏知雪的脸上读出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知道,他并没有准备好。 他只是在用这种想法来缓解内心的焦灼。 真正到了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秦昊看着那些叶子在风中打着旋,缓缓落下。 他忽然觉得,那些叶子和他一样,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飘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天,四十八个小时。他数着时间,等待着周四的到来。等待着他亲手埋下的那颗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