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成欢-第13章周末

周日早上，苏晚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光，是窗帘没拉严，漏进来的。 她侧过头，林昭睡在她左边，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 她再往右看，陈屿躺在床尾，裹着半条被子，脚伸在床沿外。 周宁趴在她枕头边，头发散了她一肩膀。 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一张床上来的。 苏晚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听着三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沉。 空调已经停了，屋子里慢慢热起来。 她看了天花板很久，忽然觉得，这样醒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把林昭的胳膊挪开，坐起来。林昭哼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苏晚赤脚踩在地板上，去厨房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周宁揉着眼睛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九点多。】苏晚说，【饿了？】 【饿了。】周宁说，【我想吃你下的面。】 苏晚把面下了锅。周宁不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苏晚回头看她：【你老看我干什么？】 【好看。】周宁说。 苏晚没理她，往锅里卧了两个蛋。周宁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上礼拜把那条裙子买了。】周宁说，【就是你说好看的那条。】 【然后呢？】 【然后我穿给陈屿看。】周宁说，【他说好看。】 苏晚的动作没停：【他眼光不错。】 【我还没说完。】周宁说，【他说好看，是因为你。】 苏晚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说，这条裙子衬你，让我穿给你看看。】周宁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当时就想，这人真是，连夸人都要绕个弯。】 苏晚没接话。她把面捞起来，盛进碗里，递给周宁：【吃吧。】 周宁接过碗，没走，就站在厨房里吃。 面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低头吃了一口，含糊地说：【晚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像过日子的？】 苏晚看着她，过了一瞬，说：【像。】 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听见这句，接了一句：【那今天过什么日子？】 【买菜。】苏晚说，【冰箱空了。】 菜市场离苏晚家两个路口。 四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卖菜的大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 陈屿走在最前面，林昭跟在苏晚身边，周宁挽着苏晚的另一只胳膊。 大婶再看一眼，把目光收回去了。 苏晚蹲在菜摊前挑青菜，周宁蹲在她旁边。陈屿站在后面，忽然说：【老板娘，你看我们四个，像不像一家人？】 老板娘头也不抬：【像。】 【哪像了？】 【媳妇买菜，仨人跟着。】老板娘说，【不是一家人，谁跟你来菜市场。】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林昭拎着菜，走在回去的路上。陈屿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哥。】 【嗯？】 【刚才老板娘说我们像一家人。】陈屿说，【你当时在想什么？】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两步，说：【在想，她说的也没错。】 陈屿没有再问。 中午的饭是林昭做的。 苏晚打下手，周宁和陈屿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屿把遥控器按了一圈，停在一个美食节目上。 周宁抢过遥控器换台，他又抢回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抢了半天，最后一起瘫在靠背上，谁都没看成。 苏晚从厨房探出头：【别抢了，过来端菜。】 四个人围着餐桌吃饭。菜是林昭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汤。陈屿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哥，你这手艺，一年做一顿，亏了。】 【那你常来。】林昭说。 陈屿顿了一下，低头扒饭：【那我可真常来了。】 【来呗。】林昭说，【冰箱不是空的。】 苏晚坐在旁边，听着这一段，没说话。她低头喝汤，汤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下午，四个人挤在阳台上晒太阳。 陈屿搬了两把椅子，又搬了两个马扎。 阳台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跑。 周宁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你们说，住这种地方，是不是挺幸福的？】 【幸福。】陈屿说，【天天有人做饭。】 【那要是哪天没人做饭了呢？】周宁问。 陈屿没有回答。他看着楼下那个遛狗的人，走了很久，说：【那就自己做呗。】 傍晚，天还没全黑，苏晚去洗澡。她洗完出来，发现客厅里只剩林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们呢？】苏晚问。 【周宁说去便利店买东西，陈屿跟着去了。】林昭说，放下手机，【过来。】 苏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林昭没有看她，盯着电视：【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有吗？】 【有。】林昭说，【你一天笑了好几次。以前一个月，也没见你笑这么多。】 苏晚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今天不用想太多。】 【不用想什么？】 【不用想明天。】苏晚说，【就今天，挺好的。】 林昭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苏晚靠着他，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林昭。】 【嗯？】 【你开心吗？】苏晚问。 林昭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她，说：【开心。】 【真的？】 【真的。】林昭说，【我以前觉得，开心这种事，说出来就假了。现在我觉得，说出来，也挺好的。】 苏晚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怀里。门铃响了。周宁拎着一袋东西进来，陈屿跟在后面。周宁把袋子举起来：【我买了西瓜！】 晚上，四个人坐在地毯上吃西瓜。 窗没关，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 苏晚咬了一口西瓜，汁水沿着手腕流下来，陈屿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她接过，擦了擦。 电视开着，没人看。周宁靠着苏晚，陈屿靠着周宁，林昭坐在另一边。四个人，像四块拼图，拼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苏晚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陈屿工作室的地板上，她也这样想过：这四个人里，她好像谁都没有真正看懂过。 现在她还是没看懂。但她忽然觉得，看不懂，也没关系。 西瓜吃完了。周宁把瓜皮收进袋子里，扔进垃圾桶。她走回来，在苏晚身边坐下，忽然说：【晚姐。】 【嗯？】 【昨晚那通电话，你也听到了。】周宁说，【我周二走。】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的西瓜汁，黏黏的。 【就五天。】周宁又说，【回来我还住这儿。】 【谁说让你住这儿了？】苏晚说。 【我自己说的。】周宁理直气壮，【我东西都搬过来一半了。】 苏晚没理她。过了一瞬，她说：【去南边，注意安全。】 【嗯。】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四个人坐在地毯上，谁都没再说话。电视里在播一部旧电影，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很小。 苏晚看着电视，忽然觉得，这五天，好像有点长。 睡前，四个人站在苏晚家那张双人床前，犯了难。 【床就这么大。】陈屿说，【谁睡地上？】 【你。】林昭说。 【哥，你让我睡地上？】 【你自己说的，常来。】林昭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扔给他，【常来就得守规矩，客人睡地上。】 陈屿接住被子，没动。他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地板，最后把被子往地上一铺，躺下去，枕着胳膊，说：【行。谁让我哥有女朋友。】 周宁站在床边，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林昭，没说话。 苏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睡中间。】 周宁眼睛亮了一下，二话不说，钻进被窝，占了中间的位置，把自己裹得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苏晚躺在她左边，林昭躺在她右边。 陈屿躺在地上，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 灯关了。黑暗里，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屿开口：【哥。】 【嗯。】 【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靠谱？】 林昭沉默了一瞬：【现在也觉得。】 陈屿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周宁小声说：【晚姐。】 【嗯。】 【我出差那礼拜，你会不会想我？】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过了一瞬，她说：【会。】 周宁没有再说话。但苏晚感觉她的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握住她的，指尖有点凉。苏晚没有抽开，任由她握着。 林昭躺在另一边，没有动。黑暗里，他伸手，搭上苏晚的腰，揽了一下。 窗外，霓虹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摇。四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