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成欢-第16章工作室

又过了一个礼拜，周日下午，四个人聚在陈屿的工作室。 陈屿接了一个活，拍一组人像，甲方要【有生活感的亲密】。他看了三天素材，把相机往苏晚面前一推：【你来。】 苏晚接过相机，翻着里面的照片：【我来什么？】 【来当模特。】陈屿说，【我拍了一百张陌生人的脸，找不到感觉。你坐在那儿，我随便拍，找找手感。】 【你们不是有四个人吗？】苏晚说，【拍我一个，有什么生活感。】 陈屿想了想：【那就四个都来。】 于是周日下午，四个人又聚到了陈屿的工作室。 遮光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明暗。 陈屿把三脚架支好，相机装上去，对着那张旧沙发。 他蹲在相机后面，看了一眼取景器，又抬头：【苏晚，你坐过去。】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陈屿看着取景器里的人，过了一瞬，说：【你坐得太端正了。像等着被面试。】 【那怎么坐？】 【你平时在家怎么坐，就怎么坐。】陈屿说，【把这儿当你家。】 苏晚想了想，把鞋脱了，盘腿坐到沙发上，往后靠着。陈屿从取景器里看她，快门按了一下，又一下。 【好多了。】他说，【你别看我，看窗外。】 苏晚看向窗外。 午后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陈屿没有说话，快门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周宁坐在工作台边，晃着腿。 【周宁。】陈屿说，【你过去，靠着她。】 周宁走过去，在苏晚身边坐下。 她不知道怎么坐，先试着靠着苏晚的肩，又觉得不对，改成枕在她腿上。 陈屿从取景器里看了两秒，快门按下去。 【别动。】他说，【就这样。】 苏晚低头看周宁，周宁仰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光里碰上。陈屿的快门声，停了。 他从相机后面抬起头，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晚问。 【没什么。】陈屿说，声音有点哑，【你们俩刚才那个画面，好看。】 他低头，又按下快门。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他哥的侧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在苏晚的另一边坐下。 陈屿透过取景器，看见他哥入镜，动作顿了一下。 【哥。】他说，【你也来？】 【你不是说要有生活感吗？】林昭说，【一家人，不得齐全？】 陈屿没有说话。 他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端在手里，走近了拍。 镜头里，苏晚坐在中间，周宁枕在她腿上，林昭靠在她左边。 三个人，挤在那张旧沙发上。 【你们三个，】陈屿说，【像一张全家福。】 【那你呢？】周宁问，【你不出镜？】 【我是拍照的。】陈屿说，【拍照的人，不在照片里。】 苏晚看着他，忽然伸手：【你把相机给我。】 陈屿愣了一下，把相机递过去。苏晚接过来，举起来，对着他：【那现在，换我拍你。】 取景器里，陈屿站在光里，背对着窗，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苏晚按下快门。他又按下快门，一下，两下。 【你别站那么远。】苏晚说，【走近点。】 陈屿走过来，走到镜头前。苏晚的取景器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她，她也透过镜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拍够了没有？】陈屿哑着嗓子问。 【没有。】苏晚说，【你别动。】 她按下快门。取景器里，陈屿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点什么，透过镜头，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手，隔着玻璃碰她。 苏晚放下相机，抬头看他。 【陈屿。】她说。 【嗯。】 【你把相机放下。】 陈屿看着她，过了一瞬，伸手，把相机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地上。没有关机。镜头对着那张旧沙发，红灯一明一灭，录影的。 【不关？】苏晚问。 【不关。】陈屿说，【让它拍。】 他俯身吻她。 苏晚没有躲。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林昭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周宁枕在苏晚腿上，仰头，看着陈屿俯下来的背影。 【哥。】陈屿哑着嗓子，隔着吻叫了声。 【嗯。】 【你看着。】 林昭没有回答。 他伸手，搭上苏晚的肩，把她从陈屿唇边拉过来，吻了下去。 陈屿退开一点，看着他哥吻她，没有动。 镜头里的红灯，一明一灭，录着这一切。 后来，四个人就那样，在那张旧沙发上，在镜头前，做了一场。 苏晚躺着，林昭在她身上，陈屿跪在她头侧，周宁趴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陈屿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台相机，红灯亮着，他知道它一直在拍。 【你不怕拍下来？】苏晚喘着气问。 【怕什么？】陈屿说，【拍下来，也是我们。】 林昭的动作没有停。他低头，吻苏晚的锁骨，哑着嗓子说：【你别说话了。】 苏晚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 她偏过头，看见那台相机，镜头对着他们，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伸手，把周宁拉过来，吻她。 周宁的呼吸乱了，整个人软进她怀里。 【晚姐……】周宁的声音带着抖。 【别叫晚姐了。】苏晚说，【叫名字。】 【苏晚……】周宁哑着嗓子叫了声。 苏晚没有应。 她捧着周宁的脸，把她吻得更深。 林昭在她身后，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陈屿跪在一旁，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没有过去，也没有关机。 林昭忽然停了下来。 苏晚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昭没有回答。他从苏晚身上退开，伸手，把地上的相机捡起来。镜头还对着那张旧沙发。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向陈屿。 陈屿跪在地毯上，隔着镜头，看着他哥。兄弟俩，一个在取景器里，一个在取景器外。 【哥，你也会拍照？】陈屿问。 【不会。】林昭说，【但我想看看，你拍她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 他按下快门。取景器里，是陈屿跪在苏晚身边的画面。陈屿没有躲，就那么跪着，让他拍。 【看到了吗？】陈屿问。 林昭放下相机，看着他，过了一瞬，说：【看到了。你跪在她旁边，像条等着被捡的狗。】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呢？你刚才趴在她身上，像什么？】 【我像她的狗。】林昭说，把相机放回地上，【我们兄弟俩，一个样。】 镜头里的红灯，一明一灭，录着这一切。苏晚躺在沙发上，听着这一段，没有说话。她伸手，把林昭拉下来，吻他，又偏过头，看向陈屿。 【你们兄弟俩，】她哑着嗓子说，【一个比一个会说。】 【我哥不说话。】陈屿说，【他的话，都是用做的。】 【你们知道，】陈屿哑着嗓子说，【相机里现在是什么画面吗？】 没人回答他。 【是我哥，和我喜欢的人。】陈屿说，【还有一个，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喜欢的人。】 周宁抬起头，看他：【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陈屿看着她，过了一瞬，说：【想好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陈屿说，【等你叫我一声『屿哥』的时候，再想。】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她哑着嗓子，叫了声：【屿哥。】 陈屿的呼吸，重了一瞬。他走过去，把周宁从苏晚身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周宁被他抱住，没有挣，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叫了。】陈屿哑着嗓子说，【那我也认了。】 镜头里的红灯，一明一灭，录着这一切。 做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遮光帘外的霓虹亮起来，红的蓝的，透过帘缝漏进来。 四个人横在沙发和地毯之间，谁都没急着穿衣服。 那台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红灯灭了，静静地立在地上。 陈屿爬起来，把相机捡起来，看了一眼。他没有看里面的画面，把它关机，放在桌上。 【不看看？】苏晚问。 【不看。】陈屿说，【我拍的东西，我从来不当场看。】 【为什么？】 【隔一段时间再看，】陈屿说，【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情。】 苏晚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把相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窗外的霓虹，一明一灭。 【陈屿。】苏晚说。 【嗯？】 【那台相机里，】苏晚说，【有一张你拍我的照片，我没看到你就收起来了。】 陈屿的手，顿了一下：【哪张？】 【你让我别动，说『就这样』的那张。】苏晚说，【你拍完之后，看了一眼，就把相机放下了。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陈屿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当时想的是，这张照片，我不想给任何人看。】 苏晚没有再问。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四个人坐在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桌上的相机，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装着秘密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