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成欢-第18章旧公寓

事情发生在周五晚上十一点。 起因是陈屿工作室的空调坏了。 他打电话给苏晚，说机器不转了，今晚没法待，问能不能过来。 苏晚说过来呗。 她以为是他一个人来。 结果他带着周宁，周宁带着半箱啤酒，林昭加班到十点半，也过来了。 四个人又凑齐了。 陈屿的工作室不大，空调一坯，屋里闷得慌。 有人说开窗，有人说开门，最后不知道谁把窗户推开了，夜风灌进来，凉快是凉快，可声音也跟着漏了出去。 电视开着，放一部枪战片。四个人都没认真看，酒喝到一半，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四个人就滚到了地毯上。 那晚没有刻意压着声音。 平时他们在陈屿这儿，多少记得楼下住着人。 空调轰隆隆地响着，能盖住大半动静。 今晚空调坏了，窗户开着，声音没了遮拦。 周宁的笑声，苏晚压不住的喘息，陈屿低沉的闷哼，还有地毯上那个旧茶几被撞得挪了位置、腿脚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全顺着敞开的窗户，漏了出去。 谁都没在意。 然后门被敲响了。 很重的三下。咚，咚，咚。 地毯上四个人同时僵住。苏晚最先回过神，一把抓过旁边的毯子裹住自己。林昭压着声音问：【谁？】 门外没人应。又敲了三下，更重了。 陈屿爬起来，套了条裤子，光着上身去开门。门开了一条缝，他堵在门口：【谁啊？】 门外站着楼下的大爷，七十多岁，穿一件白背心，手里拄着拐杖。他抬眼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陈屿身后漏出来的灯光，慢吞吞地开口： 【小伙子，十一点多了。】 【嗯。】 【楼上楼下住了十几年了。】大爷说，【头一回，听见这么大动静。】 陈屿的嘴角抽了一下：【对不住，大爷，我们看电影呢。】 【看电影？】大爷说，【我看你屋里灯都关了，就电视开着。看电影，能看出那么大声？】 陈屿张了张嘴，没接上。 大爷也不等他接话，拄着拐杖，继续慢吞吞地往下说：【我孙女今年上高三，十一点半就睡。你要是隔三差五这么闹，我孙女明天上课打瞌睡，我跟你没完。】 【不会了不会了。】陈屿说，【大爷，真对不住，今晚是意外。】 【意外？】大爷说，【我上回就没上来，想着年轻人不容易。你这要是再来一回，我可就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陈屿说，【大爷，您放心，没有下回了。】 大爷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下楼去了。楼梯间里，拐杖点地的声音，一声一声，响了很久。 陈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屋里三个人已经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周宁裹着毯子，蹲在电视边，憋着笑：【你刚才说『看电影』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那你怎么没笑？】 【我怕大爷把我当成电影里的枪战声。】 陈屿呛了一下，跟着笑出来。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停不下来。 笑完，谁都没了继续的心思。 电视关了，酒瓶收了，四个人摊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 【丢人。】苏晚说，【丢大人了。】 【我住这儿小半年，头一回被敲门。】陈屿说，【你们四个，是我这屋里最热闹的一晚。】 【你这屋隔音是真的差。】周宁说，【第一回来我就说了。】 【那怎么办。】陈屿说，【租都租了。】 林昭躺在最外面，忽然开口：【换一个吧。】 三个人都看向他。 【这楼太老了。】林昭说，【隔音差，没电梯，夏天闷，空调坏了都没人修。你们现在一个礼拜有大半时间在我那儿，这间屋留着也是落灰。】 陈屿没有立刻接话。他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我住了小半年了。】 【嗯。】林昭说，【该搬了。】 【搬哪儿？】 【找个大点的。】林昭说，【三居室，你们几个住得下的。】 陈屿沉默了一瞬：【四个人住三居室？】 【苏晚跟我一屋。】林昭说，【你跟周宁，一人一间。】 【我不跟周宁一屋。】 【谁说你跟她一屋了。】林昭说，【一人一间，听不懂？】 陈屿张了张嘴，半天，说：【哥，你这人，什么事都想好了。】 【想好了。】林昭说，【你出房租的三分之一，剩下我出。】 【凭什么你出大半？】 【凭我工资高。】林昭说，【你有意见？】 陈屿没有意见。他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笑了：【行。那就搬。】 周日，四个人坐在苏晚家，翻着手机上的租房资讯。 林昭已经看了两天房了。 他划掉两套太远的，划掉一套没阳台的，最后把一套三居室的资讯推到茶几中间：【这套。带阳台，朝南，离苏晚公司两个路口，离我公司三站地。租金比我们现在两套加起来便宜。】 【你什么时候看的？】苏晚问。 【你说要搬家那天。】林昭说，头也不抬。 陈屿凑过来看了看照片：【这阳台挺大。】 【嗯。】林昭说，【够你抽烟的。】 【……】陈屿抬头看他，【哥，你是不是嫌我抽烟。】 【嫌。】林昭说，【但阳台归你。】 苏晚看着他们兄弟俩，没有说话。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套房子的照片：三居室，阳台很大，窗户朝南。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周二下午，四个人去看房。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利落，带着他们把屋里转了一圈。 三间卧室，一间客厅，阳台够大，厨房比苏晚现在住的那间宽敞。 陈屿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个小公园，有人在遛狗。 【怎么样？】苏晚问。 【挺好。】陈屿说，【安静。】 他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另外三个人，苏晚在跟房东说话，周宁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林昭站在客厅中间，正伸手敲了敲墙壁，试隔音。 陈屿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的隔音好坏，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签吧。】他冲里面喊，【就这儿了。】 房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合约：【行。那我问一句，你们四个，什么关系？】 【一家人。】陈屿说。 房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的另外三个人，笑了一下，没再问，低头在合约上写了什么。 苏晚站在阳台门口，风吹过来。她看着房东手里那支笔，忽然觉得，从今天起，【一家人】三个字，他们得开始对着所有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