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把委托单推到陈默面前的时候,桌面上那杯茶还没凉透。她把羊皮纸转了个方向,让文字正对着他。 “西南边境,古巨人地下迷宫。帝国文物协会要取回一枚标记为‘赤金酒杯’的东西。报酬是这个数。”她用指尖在委托单末尾的金额栏上点了两下。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数够我们吃多久?” “够你把旅店隔音最好的那间包下来住到明年春天,中间还能换三次房间。”艾琳娜说完之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零靠在窗台边,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没有看委托单,开口问了一句:“古巨人建的?” “档案里是这么写的。不过帝国文物协会的档案经常把‘疑似’写成‘确定’,也可能只是巨人的附属建筑,没有定论。” 零从窗台上下来了,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窗沿和门框之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某个东西的位置,又像是在等待那句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再次出现。 她没有问出口,但她的动作已经完成了确认。 利亚姆从书架旁边站起来了,她把背包的系带拉紧了一些:“古巨人的迷宫在帝国境内不常见,大部分已经被探索过了。这座如果还没登记的话,可能入口被堵了很长时间。” 陈默把委托单折好放进口袋:“那就走一趟。” 去西南边境的路上,地貌从丘陵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然后变成裸露的岩层。 道路在碎石坡面上折了几道弯,最终在一段坍塌的石拱门前方停住了。 石拱门的一侧已经完全塌陷,粗粝的巨石堆积在入口处形成了一道自然的封堵,但缝隙之间还能看到通向地下的台阶。 通道比人类习惯的尺寸大得多。 每级台阶的高度比普通台阶高出近一半,陈默每走一步都要把腿抬得比平时更高。 利亚姆走在他旁边,她的步幅比平时更宽。 她弯腰碰了一下石阶的边缘,摸到那些被磨平了的棱角:“巨人走这段台阶的时候,脚掌踩上去的位置是正中央。人类只能踩到边缘。” 她伸手指了指台阶表面中央那片被磨得最光滑的区域。 那层磨损几乎是均匀的,宽度大约和她的手掌长度相当,边缘的棱角已经被磨成弧形。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说:“这座迷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人在使用。” 艾琳娜走在队伍中间,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被石壁折了一下又弹回来:“帝国魔法塔档案里写的年代是七百年前以上。如果那些记录还能用,这处迷宫就是目前有记载的巨人遗迹里分布最完整的一批之一。” 陈默走在最前面,他没在听。 通道前方已经出现了声响——那种潮湿的、像是布料被反复摩擦的声音,带着回音,从转角处涌出来。 蝙蝠怪群,大约十几只,倒挂在通道顶部的裂缝中,它们被脚步声惊动时展开了翅膀,窄小的翼膜在通道里形成一片短暂的阴影。 陈默抬手,能量弹在他指尖凝聚成形,弹体在半空中分裂成细小的碎片,覆盖了蝙蝠群的主要分布区域,在接触到目标时逐一释放,照亮了通道转角处的整片区域。 蝙蝠群被击中后纷纷从天花板上脱落,落到地面时翅膀已经停止了扇动。 他走过去的时候连脚步节奏都没有改变,像是刚才只是顺手拍了一下墙面上的一处灰尘。 第二波是几只宝箱怪。 它们伪装成旧木箱,边缘露出的缝隙里隐约可见细密的齿状结构,木纹的走向和旧箱体表面那种由长时间潮湿和干燥交替形成的微细裂纹几乎一致。 陈默走近的时候,他没有放慢速度,他只是在那几只箱子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它们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确认它们的位置和数量没有超出预期,然后他抬手,一道冲击波平推出去,把几口箱子同时震碎。 碎木片四散开去,落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又弹回地面,箱体内部散落出来的东西是旧金属碎片和一些辨认不出原型的骨骼残骸。 陈默从那些碎片中走过去的时候,靴底踩到一小块金属碎片,那碎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沿着地面滑远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第三波在通道尽头。 一头体型更大的混合生物伏在石面上,前半身是狮子的躯干和头部,后半身是蛇尾,背部的中央位置长着一颗山羊的头。 三颗头同时转向陈默的方向,狮头低吼了一声,蛇尾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弧形的擦痕,羊头的眼睛正在以不同的方向缓慢转动。 奇美拉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通道的宽度,它伏在那里的时候尾巴尖端还在持续地轻微摆动。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抬起来,能量束从他掌心射出,穿过奇美拉胸口正中央的兽皮和骨骼,击碎了它身后墙壁上的石砖,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凹坑。 奇美拉的四肢在那一瞬间僵直了,然后从站立姿势向前倾倒,前肢先着地,接着是胸腹,最后是头部,在落地的过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的身体保持了伏倒的姿势,只有蛇尾还在轻微地抽搐。 陈默绕过它的身体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的光线比前面暗了一些,但已经能看到那扇石门。 石门的表面没有雕刻图案。 它在边缘处有几道斜向的棱线,从门框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在接近地面位置收束成一道宽约手掌的浅槽。 陈默站到石门前,手掌贴上去推了一下,石门表面传来一阵持续的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抵住了。 他又加了一分力,然后石门沿着底部槽位向内滑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完全打开了。 石室比通道大得多。 圆形空间,直径约二十步,高度约五步。 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表面刻着一圈圆形的凹槽,深度大约一指,凹槽内部嵌着一层已经干涸的暗色沉积物。 石台正中央放着一只深色的杯子,高度大约手掌长度,杯壁表面没有多余的纹路或装饰,只有在杯口外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长期使用的器物上自然留下的痕迹。 整个杯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调,光线落在它表面时,像是被它的表面吸收了一部分,而不是反射出来。 杯壁摸上去的温度比周围的气温低一些,手感偏厚实。 陈默弯腰把它拿起来的时候,它的重量比他预期的更集中一些——重心靠近底部,像是有意识地把重量平均分配在杯壁上,而不是聚在中央。 他把它翻过来看了一下底部,底部同样光滑,没有标记,没有文字。只有几道顺着杯体延伸的纹理,像是匠人在打磨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他把它收进背包里,然后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陈默的脚步声在通道前方越来越远,战斗的声响也断断续续地传回来,然后在某个距离上变得只剩下回音。 零的步速慢下来了。 她走过转角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上一块颜色略微不同的砖,然后她故意从侧面绕过去了。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本来就要走那一边。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利亚姆正保持着正常的速度走上来。 利亚姆的脚踩在那块砖上的时候,砖面沉了下去,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旁边墙壁上就有一块石板弹了出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对面墙上,碎成几片。 利亚姆站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复位的地砖,又看了一眼对面墙上那些碎片的散落位置,然后抬头看零。 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利亚姆,脸上那种表情像是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正在等它变得更完整。 “你刚才绕过去了。”利亚姆说。 “嗯。” “你知道那块砖会触发机关。” “我试过才知道。”零说,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 艾琳娜从后面走上来,看到地面上的碎屑和墙上残留的撞击痕迹:“……你踩到陷阱了?” “她踩到了。”零说,“我只是走过去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留下那截通道里断断续续的声响,像石子在她身侧轻轻落地后持续弹跳了几下才彻底停止。 又走了一段路,利亚姆在第二次被绊到之前停住了。 她站在一块边缘有浅色划痕的石板前,脚尖刚好没有踩上去。 她弯下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零:“这上面的划痕是旧的?” “是新的。”零说,“我刚刚划的。” “你划这个是为了什么?” “看你会不会注意到。” 利亚姆看着她,零的表情非常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完全合理的事情。利亚姆没有说话,她从那块石板旁边绕过去了。 第三次的时候,零站在一处墙壁前面不动了。 她的手指刚刚掠过墙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指腹滑过那里的时候像在确认它的深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临时决定停下来等什么。 艾琳娜走过来的时候,零让开了一步,把墙壁的位置让了出来。 艾琳娜的脚步在她本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踏过了那处地面。 她脚下的石板下沉了一截,从墙壁上的细缝中射出了几根细长的金属丝,贴着艾琳娜的腰侧和肩膀边缘擦过去,钉入了对面的墙壁里。 金属丝在空气中悬停了片刻,然后松动落下来,垂在地面上,一端还嵌在墙壁里。 艾琳娜站在那几根金属丝之间,她没有动。那几根丝贴着她的衣服边缘,有一根刚好从她肩头擦过,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你让她踩的?”利亚姆问零。 “我什么都没说。”零说,“她自己走过去的。” 艾琳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里有陷阱。” “我知道。”零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论证的道理。她转身继续走,嘴角的弧度正在慢慢展开。 之后的路上,艾琳娜开始注意零的脚下。 她在零经过某处之后放慢了脚步,盯着她刚刚踩过的地面多看了几眼,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跟上。 利亚姆也养成了先看零的走位再决定自己落脚点的习惯。 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改变自己的步伐节奏,反而走得更随意了,就像她原本就走得漫不经心。 在那段主通道之后,她们拐进了一处侧室。 侧室很小,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面上有一排凸起的石钮,大小和手掌差不多。 其中有一颗石钮的色泽比其他的略深一些,像是被多次触摸过。 零走到那排石钮前面,她的手指在它们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她侧过头,看到利亚姆正站在门口等她。 “这排石钮看起来像是用来触发某种东西的。”零说。 利亚姆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零的手指上。 “你猜哪一颗是活的?” 利亚姆没有说话。 零的手指依次划过每一颗石钮的表面,动作不快不慢,然后在某一颗的边缘处停了一下,那枚石钮在她的指腹下轻轻晃动了一下,但没有被按下去。 她把手指收了回去,侧过头对着利亚姆说了一句:“你可以猜猜看。” 利亚姆看着她从侧室门口走出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排石钮。 最上面那颗的颜色略深,表面有长期触摸留下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按过很多次。 而最下面那颗边缘有些微的松动,像是还没有完全固定好。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上面那颗。 石钮在被按下的瞬间向内沉去,触发了墙壁内侧的机关,释放出一股持续的、低沉的气流,从侧室门口向内吹了一段距离,吹起地面上的浮尘,然后停了。 利亚姆站在原地,被灰尘呛得低咳了一声,然后用袖子掩住口鼻等了一会儿。 零已经走到通道远处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不能选最上面那颗,因为它看起来最显眼。” 又走了一段,零在一段倾斜的通道前停下来,弯腰捡了一小块碎石,随手往前扔了出去。 碎石落地的位置正好是通道中段一块颜色偏暗的石板。 那块石板在碎石的撞击下微微下陷,紧接着从通道两侧墙壁中同时伸出了几根粗壮的金属杆,在通道中段交叉合拢,形成了一道栅栏。 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艾琳娜,她的视线从栅栏的交叉结构上滑过,落回零身上,像在确认她的确切位置。 零在栅栏前站了片刻,等它自行收回,然后她侧过头说了一句:“你们记住这个位置就行,前面的路不用留意这条通道了。” 艾琳娜走在后面,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比平时更清晰。 她走在零身后的位置,偶尔会看到她停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确定的动作,然后继续走。 但是艾琳娜没有问她“那是什么”,她只是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下来,等她继续走的时候再跟着走。 最后一段通道的上方有一些细小的开孔,排列整齐,像是某种管道系统的末端。 零走过它们的时候,她仰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天花板的结构,然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喷射范围。 她等到艾琳娜走到她身后时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开孔中喷出了一层细密的液体,洒在她之前站立的位置上。 液体落地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留下一圈浅色的痕迹。 “你刚才站的那个位置……”艾琳娜开口说。 “我猜它会喷出来。”零说。 “……你猜的?” “嗯。猜对了。”零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弹了一下的尾音。 陈默的脚步声从通道前方传回来了,间隔均匀,节奏稳定。 艾琳娜站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比想象中多。 领口边缘沾了一层细碎的粉尘,袖口处的布料有一道被刮过的痕迹,不深,但看得出是蹭过墙壁留下的一道细长擦痕。 她伸手拍了两下,灰掉下去一些,但衣服的颜色已经比刚才深了一层。 利亚姆也直起身,衬衫下摆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口,是在避开上一次金属丝时留下的,刚刚她的目光扫到它时还没有产生实际的断裂感,只是布料上多了一道明确的折痕。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裂口,没有再动。 零已经退后了几步,靠在墙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没有前倾,站姿像她正在等一件她已经知道结果的事。 她的视线落在艾琳娜拍灰的动作上,又移开,像是那件东西已经被她看过了,不需要再看第二次。 陈默从拐角处转出来的时候,通道里的光线随着他的出现而变化,转折处的阴影落在他肩上,他停了一下,视线从利亚姆衣摆的裂口移到艾琳娜头发上的灰,然后是零靠在墙边的姿势。 他看了她们一次,把整个画面装进视野。然后他的视线停在零身上。 “你又干了什么?” “带她们熟悉了一下巨人迷宫陷阱的触发方式。压力触发、接触触发、配重触发、声波共振、酸液覆盖。”零的语气很随意,“效果还不错,她们都知道怎么判断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她们就知道哪几块地板不能踩了。” 陈默看着零。她站在那里,背靠墙壁,双手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肩线保持着一个非常松弛的角度,没有一点要调整姿势的意思。 他伸手催动了她小腹上的主仆契约。 零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中断了。 她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壁,指尖贴着石面,整个人沿着墙壁往下滑了大约一指的距离,然后停住了,像是那层力道刚好够让她站不住,又没有让她完全坐下去。 她侧过头看着陈默,嘴角的弧度还在,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像是那层弧度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仍然存在。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放下手,“让你长记性。” 零扶着墙壁站直了,她的手指从石面上收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灰,她低头看了看,没有擦掉。 她的呼吸节奏在那段时间里逐渐从快变慢,恢复了平稳,她开口说了一句:“我帮她们记住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需要说出口,“每一条陷阱我都帮她们试过了。没让她们受伤,只是让她们知道怎么走。” 利亚姆站在几米开外,她正弯着腰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听到零那两句话之后她停了一下,直起身来侧过头看了零一眼,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有今天。” 零侧过头看着她:“下次再来的时候,你至少不用踩那块砖了。” 利亚姆没有接话,但她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消失。 艾琳娜站在通道墙壁的阴影边缘,她已经拍完了身上的灰,把那叠被灰弄皱的衣角理了一遍。 她看着零扶着墙站直的动作,看着她的手指从墙面上收回来,像是不需要额外支撑物就能维持自身的稳定。 “下次的教学可以提前说一声。” 零说:“我不会提前说。”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频率,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像被什么东西轻拍了一下。 陈默看着她,又看了利亚姆和艾琳娜一眼,然后他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只杯子。 它的颜色在通道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灰色,像是一层沉积已久的光泽附着在杯壁表面。 他把它递给艾琳娜。 她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手指沿着杯壁的外侧滑了一圈,然后翻到底部看了一遍。 她说:“表面没有裂纹,杯口边缘磨损均匀,符合长期使用的特征。”她把它放进内袋里,“纹章协会那边应该会满意这个成色。” 回程的路上,通道两侧的石壁正在被逐一甩在身后,那些刻在墙上的纹路和磨损的棱角正随着她们的前进而缓慢地向后移动,像是有人在暗中调整着通道的结构。 零走在最前面,距离主通道口的距离正在缩短。 她步速正常,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碰任何墙壁。 经过最后一道陷阱位置时,利亚姆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砖缝,确认没有移位。 然后她继续走,像是已经记住了一些特定的标志物,不需要再确认第二次。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零忽然停了半步。她侧过头,没有转向任何人,像是突然想起一件放在那里很久的事情。 “那只杯子——倒水进去之后放一段时间,水会变得比甜美无比。我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 艾琳娜的手在酒杯表面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零说:“以前见过。”她没有解释更多,继续往出口走。 四人走出迷宫入口的时候,阳光正落在她们身上,灰尘附着的地方和干净的布料之间形成了一些浅灰色的分界线。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零走在前面的背影。 陈默走在队伍中间翻看面板确认委托完成度。 利亚姆走在他旁边,步伐恢复了正常节奏,她路过出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入口,那道石拱门正在缓慢地被距离推远,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门缝。 艾琳娜走在队伍最前面,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