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在村口岔路往左拐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她只是偏过头朝后面说了一句：“我回家看爸妈一趟，晚饭前回来。”说完就沿着一条窄小的林间小径走了，被树影遮住，步子很稳，方向明确，没有放慢速度等谁。 其余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精灵酒馆藏在一棵老树根须盘结形成的凹陷里。 从外面看入口很窄，侧身才能挤进去，但进去之后空间比预期的宽敞——屋梁很低，但向两侧延伸出一段不小的距离，头顶垂着细长的藤条，藤条末端系着几颗发光的苔藓球，光色偏暖黄，在暗下来的内部空间里形成一层均匀的照明。 桌椅是实木的，表面已经被盘得光滑，桌沿有细微的划痕，颜色比中间区域更深，像是被很多人反复摩擦过。 哈基咪在一张靠里的桌边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一些。 她坐下来的位置没有其他客人经过的路径，空间也刚好够她放松双腿。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看菜单，先把坐垫底部的边缘拉出来一点，又放回去了，像是正在确认这个位置的触感和她习惯的差距，然后才把手放上桌沿。 利亚姆坐到她对面，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河岸方向。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伸手拿起面前的菜单——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纸面上太久，像是已经在途中确认过今天要吃什么，不需要再检查一遍。 零坐在桌边偏外侧的位置，她坐定之后先看了一圈屋里挂着的苔藓球，像是在确认每一颗的亮度是否一致。 精灵酒馆的菜单写在树皮做的薄板上，边缘被磨光滑了。 哈基咪盯着烤鱼看了很久，直到老板娘端来了第一盘菜——烘烤的菌盖边缘略微焦脆，表面刷了一层浅色油脂，应该是某种植物提取的。 肉质的纹理清晰可见，顺着切面延伸的方向均匀分布，裂开时能听到纤维分离的声音。 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一勺深紫色的浆果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蜜色光泽，在烛火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哈基咪用叉子尖蘸了一点尝了尝，然后低头继续吃，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确认它的味道了。 利亚姆尝了一块烤蘑菇，嚼了两下，停顿了一下，又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用指腹擦了擦嘴角边缘，伸手拿起叉子翻了一下烤蘑菇的侧面，看它有没有因为烘烤而出现凹陷。 零正在喝那杯浅绿色的汁液，她的视线扫过放在窗台上的旧陶罐，罐口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她看了一眼那道裂纹，收回了视线。 哈基咪吃了一会儿，她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她侧过头，看着利亚姆的方向，开口时声音不大：“大姐姐怎么看起来出来玩没那么开心？” 利亚姆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翻菜单，但那一下动作停住了。然后她放下菜单，把它压在桌面边缘，抬起了头。 “国王给的任务太简单了。”她说，“正义复仇能建岛、能封裂隙，他没必要专门派我们跑一趟边境。他只是想确认我们会离开王都，而且会离开多久。” 她说完之后没有继续解释。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中央那盘已经快空的烤鱼上，像是正在确认它确实已经被人吃得差不多了。 陈默正在咬一块烤蘑菇。 他听完利亚姆的话，把那块蘑菇咽下去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喝了一口那杯浅绿色的液体——那种清凉感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然后停在了食道入口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凉膜拦住了。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多停了一拍，然后开口说：“那简单。” 他打开了残响。 画面从酒馆的木桌扩展到天空岛的方向——岛的边缘、碎岩带、主屋的屋顶、走廊尽头的圆形平台，和门口的台阶。 三只狮鹫正在接近岛边缘，翼尖在最后一个盘旋中微调角度，骑士已经在准备降落了。 石狮子蹲在门口两侧，石质，表面覆着浅灰色苔痕，和建筑用的石料颜色接近。 陈默维持着平稳的表情，想着：我靠还真是。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出门前有没有在岛上留什么能起作用的东西。 然后想起来了，他出门前路过台阶时被其中一只绊了一下，低头看了那石狮子一眼，顺手花了约莫一次呼吸的时间加固了一道结构，用Lv.2在它内部搭了一层附加的支撑框架，让它的核心受力部位分布更均匀，移动起来不会因为重心偏移而断裂。 他当时觉得万一有强盗来偷家也不至于被搬空。 他没想到强盗会从天上下来，但狮子能打飞的东西，不管从哪个方向来的，应该都能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筷子正在顺着碗沿往下滑，他用指尖把它顶回去了，然后继续保持着平稳的表情，没有低头看那根筷子。 画面里，骑士已经降到了边缘上方。 陈默隔着老远对门口那对石狮子施法了。 他的指尖在桌面下方微抬了一下，施法的动作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因为他的手一直放在桌面下方。 但他能感觉到那层连接正在延伸，像是从他的手心顺着门缝长过去，覆盖了石狮子内部那个已经被加固过的框架，然后向四肢末端和翼基扩散，确认了它能响应之后，他收回了手。 石狮子动起来的瞬间不是缓慢站起，是直接离地。 翼展展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前爪直接按住了最前面那只狮鹫的胸甲。 它的速度明显比骑士预期的更快，狮鹫在被压住的瞬间没有来得及展开翅膀——整个身体被往下压了大约一个身位，翼尖在边缘岩石面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发出持续的、短促的摩擦声。 狮鹫的胸甲被按住了，它的翅膀被挡在了下方，无法完全展开。 石狮子的爪子没有松，那只狮鹫挣扎了一下，鸣叫了一声，身体仍然被按在那里，无法向上起身。 然后石狮子松开了一瞬，狮鹫往上飞了一段距离，随后石狮子整个身体横撞在第二只狮鹫侧面，把它撞得失去平衡，翼尖扫到旁边一棵树的树冠，拍飞了几根枝条，然后狮鹫才重新稳住飞行的方向和高度。 第三只狮鹫已经降到了边缘上方。 石狮子落地后重新弹起，用背部和肩胛骨的侧面挡住它降落的路径，前爪从下方切入狮鹫腹部的护甲下方，把它往上抬了一段，翻转了半圈。 狮鹫在翻转过程中翅膀扇动了一下，拍在台阶侧面的石面上，发出闷响，然后弹开，稳住，重新飞了起来。 它的翼尖边缘少了一块，像是被刮掉了一小片羽毛。 石狮子落回原处，恢复了静止。 画面里，狮鹫没有受伤，也没有掉下去，但它们已经没有降落路径了。 领头的骑士做了一个收翼的手势，整队向上拉升，原路返回，在飞离岛边缘之前没有回头。 陈默把画面关了。 哈基咪的尾巴翘起来了，尾尖微微弯着，她的视线一直停在画面消失的位置，像是还在追那道轨迹。 她说：“刚才那只狮子撞上去的时候，声音很大。” 零没有接话。 她侧过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确认石狮子已经落回原位，然后端起那杯绿色饮料喝了一口，放下来，拿起叉子继续去戳盘子里剩下的烤蘑菇，没有开口，像她已经确认过画面里不会再出现任何值得她放下餐具的东西。 利亚姆收回视线，侧头看了陈默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陈默说：“出门前顺手加的。”他补了一句，“它现在就算没用，放着也不占地方。” 利亚姆听完之后，她的视线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水。 陈默把桌面上那根刚才滑到边缘的筷子推回了原位，然后说：“回去之后考核你俩。” 利亚姆抬头：“考核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默说。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哈基咪侧过头，问：“考核难不难？” “不难。”陈默说，“来小猫你可以吃蘑菇。” “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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