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行者手记-第30章三对一

第二天天亮得比想象中早。 陈默是被热醒的。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 被窝里只剩他自己。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训练场的石砖地上已经摆好了三把椅子，三个女孩分别坐在上面，各自做着战前准备。 利亚姆在磨她的符文石。 艾琳娜在检查“星穹巡礼者”的尾部羽翼是否有裂纹。 哈基咪蹲在椅子上，尾巴裹住自己的脚踝，耳朵一抖一抖地盯着陈默这边。 “起了。”利亚姆头也没抬，手指继续摩挲着符文石边缘的刻痕，“睡得像头猪。” 陈默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银灰色长发披了满肩。 他揉了揉烟紫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你们几点起来的？我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哈基咪四点就把所有人叫醒了。”艾琳娜抱着扫帚，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一双蓝眼睛里带着昨晚没睡够的黑眼圈，“她说要提前布置战场。” 陈默偏头看向哈基咪。猫耳少女立刻把目光移开，耳朵尖却悄悄抖了抖。 “……我只是觉得，”哈基咪的声音很轻，“上次我们太被动了。这次想主动一点。” 陈默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石砖上。他伸了个懒腰，脊柱发出一连串咔嗒轻响，然后走到三个女孩面前，左右看了看。 “行，有进步。”他拍了拍哈基咪的头顶，猫耳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至少知道卷了。” 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你少来。她们卷得很辛苦的，你倒好，睡到现在。”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零正趴在窗台上，深酒红色的眼睛被阳光映得像融化的宝石。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训练场的中间位置：“我把地形稍微改了一下，加了点高低差和遮蔽物。你想看看吗？” “你改了什么？”陈默往外探了一眼。 训练场比他昨天离开时复杂了不止一倍。 地面上多了几道凸起的土墙，最高的有两米多。 中间原本平整的石砖区域被替换成了不同材质的地面：草地、沙地、碎石、浅水洼，呈不规则分布。 几棵原本在边缘的装饰树被挪到了场地中央，树冠交错形成了天然的遮蔽廊道。 “你管这叫‘稍微’？”陈默回头看她。 零笑了笑：“我昨晚睡不着嘛。” 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确认了一个事实：零昨晚一定熬夜了，而且她一定在这片场地里埋了陷阱。他太了解她了。 “行，”陈默转过身面朝三个女孩，张开双臂，“不管场地怎么变，规则不变。天黑之前，摸到我腰带上的这个——”他拍了拍腰间那枚银色徽章，“就算你们赢。我全程不用法天象地和星瀑，只用踏空和基础近身。” 艾琳娜抬了抬下巴：“你说不用就不用？万一是骗人的呢？” 陈默笑了一声：“骗你干嘛，收拾你们三个我用得着骗吗。” 艾琳娜的脸“刷”地红了。她捏紧扫帚柄，指节发白，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风没送过来，陈默也没追问。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利亚姆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二十分钟后开打，我们先热身。” “行。”陈默退后几步，坐到训练场边缘的石栏杆上，翘起腿。 零从窗台跳下来，走到他身边，长裙的裙摆扫过地面。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你真的不用法天象地？她们三个要是合得好，你那个‘纯近身’可能真会被摸到。” 陈默偏头看她：“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对她们有信心。”零笑了笑，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这是进步的好机会，你别把她们打哭了就行。” “保证不打哭。”陈默拍开她的手，“最多打趴。” 二十分钟后，陈默站到了场地中央。 他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深灰色短打，袖子卷到手肘，腰带系得紧紧的，那枚银色徽章挂在左腰侧，反着太阳的光。 他双手插兜，脚踩在草地和沙地的交界线上，面前是交错的土墙和树冠遮蔽的廊道。 风吹过来，树冠沙沙地响。 安静。 然后——右侧的沙地表面忽然塌了。 不是人掉下去的声音，而是沙子底下埋着的东西被触发了。陈默的余光扫到一道灰蓝色的影子从沙地边缘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哈基咪踩了陷阱。 不是踩进去，是踩过去。她故意触发了一件提前埋好的法器，让沙地局部塌陷形成干扰。与此同时，陈默的头顶炸开一声尖啸——水弹。 五颗拳头大的水弹从树冠里射出来，呈十字形封住他的上方空间。陈默侧身一步，水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草地上炸成水花。 然后他脚下亮了。 火红色法阵。和昨天一样的火线封锁，但这一次范围大了将近三倍。火焰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口倒扣的锅要把陈默扣在里面。 陈默挑了挑眉：“学聪明了，范围加这么大，跑都跑不掉……” 下一秒，他右脚往地面一跺，整个人拔地而起。 踏空。 空气在他脚下凝成实体，他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台阶往上走，火线封锁在他脚下烧成一圈红环。 他低头看了看烧得炽热的草地，又抬头看向对面——艾琳娜骑在扫帚上，悬停在树冠上方，蓝色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他飞起来了。”艾琳娜喊道。 “早猜到了。”利亚姆的声音从左侧土墙后面传来，“他那个人从来不会老老实实站在地上挨打。” 三支火矢从墙后射出，呈弧形绕过土墙朝陈默飞来。 陈默在半空中变换方向，向左横跨一步躲过两支，第三支火矢在距离他胸口半尺的位置炸开，热浪扑了他一脸。 “靠，差点炸到脸。”陈默拍掉袖子上的火星，“利亚姆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第三波攻击来了。 哈基咪从土墙顶端跃起，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一颗灰蓝色的炮弹一样砸向陈默。她的速度快得离谱，半空中的身形几乎拉出残影。 陈默在空中没办法大幅度转向。 他只能提膝格挡——哈基咪的脚掌踹在他的膝盖侧面，力道比她体型看起来大了整整一倍。 陈默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偏移了两米，踏空的立足点微微晃动了一下。 “有进步！”陈默在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被踹出来的灰印子，“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多，怎么练的？” 哈基咪落回地面，翻了个滚卸掉冲力，蹲在草丛里抬头看他。她的猫耳朵从草丛里支棱出来，轻快地抖了两下。 “每天做五百个深蹲。”她说。 陈默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在练啊。” 他刚想降回去重新接战，头顶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岩从高空砸落。 不是水弹，是土系魔法。 陈默猛地仰头——艾琳娜的扫帚尖上凝聚着黄褐色的光芒，土元素正在她掌心成形。 “你什么时候学的土系？！”陈默一边喊一边踏空横移。 “昨晚熬夜学的！”艾琳娜把巨岩推了下来，“就是为了砸你这只臭苍蝇！” 巨岩擦着陈默的后背砸向地面，轰然砸碎了一截土墙，碎石溅得满场都是。 陈默被气浪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手掌按在碎石上稳住身形。 他抬头抹了把脸，额前的银灰色碎发被碎石划开一道细痕：“……你们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利亚姆从土墙破口走出来，手里捏着三颗符文石，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三点。哈基咪练深蹲到四点。” “疯了。”陈默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胸口微微起伏，“你们真的卷疯了。”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三个女孩重新合拢站位。 利亚姆在左，艾琳娜居中，哈基咪在右。 她们的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额角也渗了汗，但眼神却比开场时更亮。 尤其是哈基咪——她的尾巴高高竖着，尖端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着陈默腰侧的那枚徽章。 “第二轮，”利亚姆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命令口吻，“艾琳娜你压空中，哈基咪你从右翼突进，我中间牵制。” “好。”艾琳娜蹬上扫帚升空。 “收到。”哈基咪压低身体重心，四足贴地。 陈默看着她们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完成分工部署，烟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三个女孩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像老师在办公室改卷子，发现学生考了八十五分那种欣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重心压低：“来吧。” 打起来了。 这一次比第一轮快得多。 哈基咪从右翼摸进来的时候，艾琳娜连续砸了三发水弹逼陈默向左侧移动，而利亚姆的火墙已经铺满了他所有可能的落脚点。 陈默被逼到一个三角形死角里，背靠土墙，四面都是火，头顶还有水弹随时砸下来。 他听见哈基咪的脚步声从火墙后面逼近，猫爪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听得到呼吸。 然后——陈默动了。 他没有往左或往右闪，而是整个人贴着土墙往上翻，两脚一蹬墙体，借力弹向空中。 哈基咪从火墙后面扑出来的时候扑了个空，她的爪子划过空气，只在陈默的裤腿侧边刮下一根线头。 “差一点。”陈默在半空中低头看她。 哈基咪落在地上，尾巴因为用力过度绷得笔直，她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再来。”她说。 陈默落回地面，站在火墙烧尽的余烬里，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他腰间的银色徽章还在，光亮如新。 “还有时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外露的温度，“我们继续。” 零坐在远处那棵最高的树顶枝丫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她低头看着训练场上再度胶着起来的战局，深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下方炸开的火光和飞溅的水花。 她把奶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嘴角弯了起来。 “真有意思。” 夕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三个人还没摸到徽章。 哈基咪的膝盖磨破了一块皮，艾琳娜的左手被自己的水弹余波震得发麻，利亚姆的火系符文石用了六颗，重新刻了三轮。 三个女孩围坐在训练场边上的草地上，东倒西歪地靠着彼此喘气。 陈默站在十步开外，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和碎石屑，银灰色长发被艾琳娜一记水弹溅湿了一半，贴在脸侧，烟紫色的瞳孔在夕阳下变得浅了一些。 他看了看三人，然后开口：“今天到这儿。明天继续。” 哈基咪的耳朵猛地竖起来：“明天还有？” “废话，”陈默笑了一声，“又不是只打一天。我这种难度，你们摸一周能摸到就算天才了。” 艾琳娜“嗷”了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你太变态了……” 利亚姆倒是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红的指节，然后伸手拉了拉哈基咪的尾巴尖：“明天我多刻五颗符文石，你少跑两步，控制体力。” 哈基咪点点头：“好。” 陈默转身往回走，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你今天放水放了多少？”零问。 “没放水。”陈默说。 零斜眼看他：“真的？”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最后那一下哈基咪刮到我裤腿的时候，我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我想让她开心一下。” 零笑了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陈默半湿的银灰色长发，指尖在他耳后蹭了蹭：“你还挺会当老师的嘛。” 陈默拍开她的手：“别摸。湿的。” 零没理他，又摸了一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三个女孩还在草地上瘫着休息，哈基咪的尾巴尖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今天没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