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好容易放了晴,孟知婉便让青禾把窗子支起来透气。 她趴在窗边看院里的桂花,昨夜一场雨,打落了不少,满地碎金,空气里浮着湿漉漉的甜香。 阎楚进来时,她正伸着手指,去接檐角滴下来的水珠。 “不凉么?”他走过来,把她的手拉回来,拿帕子擦干。 孟知婉没躲,由着他擦,眼睛还望着窗外:“不凉,那棵金桂,比前几日开得更好了。” 阎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嗯了一声:“今年雨水足,开得旺。” “我小时候,院子里也有一棵,”她忽然说,“比这棵小些,是我爹在我出生那年种的,每年秋天,我娘都让人摘了做桂花糖,藏在小坛子里,能吃一整个冬天。” 她说着,语气不自觉地松快起来:“我最喜欢拿它蒸米糕,蒸出来满屋子都是香的,我娘总说我上辈子大概是只蜜蜂,见着花就挪不动步。” 阎楚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那今年让厨娘多做些,给你存着。” 孟知婉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顿了顿,“你若想自己动手,我让人把材料备好。” 她笑起来,眉眼弯成两道月牙:“那我要试试,我手艺还行的,上次的桂花糕,你不是都吃完了?” “是吃完了,好吃到谁要我都没给。” 孟知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连块糕都舍不得给人家?” “你做的,不给。” 她脸一红,别过头去,耳尖却红得厉害。 用过午膳,两人在暖阁里歇着。 孟知婉捧着一碗杏仁酪,小口小口地吃,阎楚坐在旁边,翻一本闲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她吃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 “我在想,那棵金桂,要是能移一枝到我院子里就好了。”她说着,自己又摇了摇头,“算了,移了也未必活,我随便说说。” 阎楚放下书,认真道:“我让人问问花匠,秋末正适合移栽,若成了,来年秋天你就能在自己院里赏花。” 孟知婉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闲话当回事。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他说,“你喜欢,就值得。”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杏仁酪,半天没说话,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 “王爷,你对我太好了。” 阎楚看着她,伸手把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对你好是应该的。” 孟知婉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把碗里最后一口杏仁酪吃了。 午后,她靠在榻上打盹,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条薄毯,阎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书翻了大半。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看他。 他侧脸线条冷硬,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发现,他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平日里气势太盛,让人不敢细看。 “看什么?”他没抬头,却知道她在看。 孟知婉被抓个正着,也不慌,只懒懒道:“看王爷生得好看。” 阎楚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醒了就起来,仔细睡多了晚上走了困。” 她慢吞吞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翘在头顶,阎楚伸手替她压了压,没压住,反倒更乱了。 “像只炸毛的猫。” 孟知婉瞪他:“你才像猫。” 阎楚笑了一声,没反驳。 晚膳时,她忽然说:“我明天想给家里写封信。” “写吧。”他给她夹了块鱼肉,“让青禾送去,周勤跟着。” “好。”她应下,又想起什么,“我能不能在信里提你?” 阎楚看她:“提我什么?” “就说你对我挺好的,让他们别担心。”她低头扒饭,声音小下去,“我娘肯定天天惦记着。” 阎楚心口一软,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捏了捏。 “想怎么写都行,若他们不放心,改日我陪你回去,让他们亲眼看。” 孟知婉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好。” 夜里,她没回自己屋。 阎楚在书房处理公务,她就窝在一旁的软榻上看话本,看到一半,困了,也不强撑,把话本往脸上一盖,就这么睡了过去。 阎楚批完最后一份公文,侧头看她。 她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脸上还盖着书,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走过去,把书拿开,见她嘴角还挂着点笑,不知梦见了什么。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卧房走。 孟知婉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忙完了?” “忙完了。”他声音很轻,“睡吧。” 她“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又睡过去。 阎楚抱着她,穿过长廊,夜色沉沉,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