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火箭巢发射完毕，那些曾经气势汹汹的扎卡利部族贾拉丁，此刻已经变成了满地狼藉的碎块。 大部分熔火巨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暗红色的岩浆从伤口流淌出来，在冰冷的岩石上凝固成黑色的玻璃状物质。 还有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倒在熔岩湖边奄奄一息，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但还是有两个—— 两个断了一只手的贾拉丁，在火箭弹的狂轰滥炸中幸存下来。 他们浑身焦黑，断臂处流淌着滚烫的岩浆，但那双燃烧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仇恨与疯狂。 “去死吧，黑龙！” 他们咆哮着，拖着残缺的身躯，挥舞着仅剩的武器，疯狂地冲了上来！ “扎卡利会让你们品尝死亡的滋味！” 奥妮克希亚看着那两个近在咫尺的敌人，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怕近身搏斗会弄脏自己的衣服，不想再亲自动手跟一群石头蛮子打架了。 太掉价。 零点零一秒后—— 她的右手向后一伸，精准地抓住了正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某只黑龙小王子的后颈。 “决定就是你了，快去吧，拉希奥！”奥妮克希亚下达命令道。 “啊？” 拉希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一颗炮弹，直直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贾拉丁！ “啊——！！！” 他的尖叫声在洞穴中回荡，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 砰！ 跟那个贾拉丁撞了个满怀。 一人一石，滚作一团。 “哈哈！” 奥妮克希亚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亲爱的弟弟，给你一个机会锻炼一下。不用太感谢我哦。”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空火箭巢，随手收进空间袋，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老牛和副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菜： “还有一个。你们谁上？” 萨贝里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远处正跟贾拉丁滚作一团的拉希奥，又看了看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黑龙大姐，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时候，再装沉默，怕是不行了。 老牛刚才已经主动出战过一次。拉希奥被直接扔了出去。轮也轮到他了。 “……我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膨胀——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巨大的龙翼展开，一头成年黑龙，朝着最后一个贾拉丁猛扑过去！ 轰！ 两头巨物撞在一起，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老牛艾比西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奥妮克希亚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大姐……你那种人类的武器，还有吗？” 奥妮克希亚瞥了他一眼。 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反问： “你觉得呢？” 老牛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大姐，这里的元素……告诉我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灵魂行者特有的、对未知的敏锐感知： “实验室深处，有可怕的力量。不光是更多的那种贾拉丁熔火巨人——那还只是开胃菜。还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正在激战的萨贝里安，又看了看正被贾拉丁压在身下、狼狈挣扎的拉希奥，眼中满是担忧： “我怕，凭我们几个，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艾比西安虽然是牛头人养大的，虽然更多认同自己是牛头人而非黑龙，但对于“黑龙的责任”这件事，他从未轻视过。 这些兄弟，不管认不认同，都是他的血脉同胞。 奥妮克希亚没有回应他的担忧。 她转过身，一把将飘在旁边的鬼魂研究员扯了过来。 “老鬼。”她的声音冷冷的，“听到了吧？实验室里面到底有什么？” “轻、轻点！公主殿下轻点！” 老鬼被她扯得差点魂飞魄散，那半透明的形体剧烈波动，几乎要散架。他不敢大声抗议，只能小声嘟囔着，努力稳住自己的形态。 听了老牛的话，他也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光闪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尊贵的公主殿下……还是要小心啊。” 他先来了句废话。 “那些贾拉丁，太难缠了。他们在这熔岩之地几乎是很难打死的，除非彻底粉碎。至于实验室深处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生前只是龙希尔项目的研究员，核心机密接触不到。但我隐约听说过……在实验室的最深处，封存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那力量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了等于没说，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奥妮克希亚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松开手，任由老鬼飘回原位，然后转向艾比西安，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倒是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边消息的？” 老牛沉默。 那双平静的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奥妮克希亚也不急。她靠在岩壁上，望着远处还在战斗的两条黑龙，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拉希奥那个蠢货自己交待过——他的消息，是有人直接找上他的刺客组织，用龙语向他汇报了死亡之翼的‘遗产’信息。” 她瞥了老牛一眼： “他认为送消息的是暮光之锤的人。所以他相信了消息是老头子的意思，最后屁颠屁颠跑来了这里。” 艾比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姐……不是我不想说。” 他看着奥妮克希亚，那双牛眼里满是真诚： “实在是……我无法正确地表达。” 那眼神在说：你能不能相信我？ 奥妮克希亚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当然相信你。” 艾比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飘在旁边的老鬼。 奥妮克希亚会意。 她伸手，一把抓起老鬼，随手甩向远处： “先去那边凉快一会儿。我叫你再回来。” 老鬼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稳住身形，幽怨地飘在不远处，却不敢发出任何抗议。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这边，那幽怨的眼神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悯——如果那眼神不是来自一个鬼魂的话。 艾比西安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郑重： “大姐，说出来你可能难以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 “有一天，我正在至高岭的圣地，与牛头人的先祖之灵沟通。那是一种……非常宁静、非常神圣的状态。我的灵魂脱离了躯体，在灵界中漫游。” “就在那时——一个未知的存在，突然闯入了我的心灵世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灵魂行者极少会流露的情绪：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前兆。它就这样出现了。不是先祖之灵，不是任何我熟悉的灵体。它的气息……古老而庞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它告诉我：‘巨龙群岛正在复苏。耐萨里奥的遗产，需要所有他的子嗣去继承。’” 他看着奥妮克希亚，眼中满是坦诚：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也不知道它出于什么目的。但我知道——死亡之翼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其他的兄弟掉进陷阱，所以提前一步赶来了。” 他说完了。 奥妮克希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等他说完，她才缓缓点头： “的确，你的话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按常理，很难让人相信。”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是我相信你。你没有说谎。” 艾比西安那双大大的牛眼中，瞬间涌起了感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通知你的那个存在，显然超出了平常的认知。” 奥妮克希亚用手托着脸，陷入了沉思。她努力让自己进入德伦的模式——他总是能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梳理出真相。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放弃道： “算了。我是想不出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在算计我们黑龙一族进入这个地方。” “确实。”艾比西安瓮声道，“我感觉，所有黑龙——不管是我，拉希奥，还是萨贝里安——都被某种势力关注着。就算耐萨里奥本人，也没有能力进入我的心灵世界。那个存在的层次……太高了。” 他的眉头紧锁： “但我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奥妮克希亚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姿态，倒真像个大姐了： “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进了实验室，一切谜题都会解开。”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只是要小心了。我们当中，可不是所有人都一心一意的。” 老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大姐在说什么。这一路走来，种种不合理之处，他都记在心里。 那个一直沉默的萨贝里安，他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得不正常。 他的目光，重重地盯了一眼远处正在与贾拉丁激战的两条黑龙。 奥妮克希亚不再言语。 两条黑龙的战斗，又持续了片刻。 拉希奥那边的战斗，堪称惨烈。 他被大姐当成炮弹扔出去，直接撞进贾拉丁怀里，两人滚作一团，在岩石上翻来覆去。 那贾拉丁虽然断了一臂，但战斗本能依然强悍，抡起仅剩的拳头，照着拉希奥就是一顿猛锤。 拉希奥被锤得嗷嗷直叫，脸上身上挨了不知多少拳，但硬是咬牙挺住了——或者说，他根本逃不掉。 那贾拉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甩都甩不开。 但拉希奥别的没有，抗揍是绝对够的。 在被锤了不知多少下之后，他终于逮到一个机会，一爪子捅穿了贾拉丁的胸口，捏碎了那颗熔岩核心。 贾拉丁轰然倒下。 拉希奥的龙身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那张原本算是可爱的龙首，此刻已经肿成了猪头。 鼻血糊了半张脸，一只眼睛青紫，嘴角破了好大一块。他顶着一头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 看向还在与贾拉丁纠缠的萨贝里安。 “啊——那边的黑龙王子哪——！”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嘲讽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欠揍： “怎么打不过小小的贾拉丁啊？不会是没吃饱吧？还是——本来就是虚弱的？” 他用手擦去鼻下流出的鲜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萨贝里安听到了。 那嘲讽的语气，那欠揍的表情，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火气。 他原本还保持着谨慎的打法，避免受伤，保存实力。但此刻—— 去他的保存实力！ 他不顾贾拉丁的正面直击，硬挨了一锤，拼着受伤，猛然发力，庞大的龙身在空中一个翻滚，灵活地迂回到了敌人的侧后方！ 然后—— 对准贾拉丁那脆弱的后背，一爪挥出！ 这一爪，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咔嚓——！ 贾拉丁的后背被撕裂，露出里面跳动的熔岩核心。萨贝里安没有丝毫犹豫，另一爪紧随其后，直接探入那裂口，一把捏碎了核心！ 贾拉丁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下，摔进熔岩，溅起漫天火花。 萨贝里安落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那是硬挨贾拉丁攻击留下的。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化成人形负手而立，站在贾拉丁的碎块前，摆出一副“高手”的造型。 “不过是个贾拉丁而已。”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装出来的漫不经心。 “切——！” 拉希奥没想到自己嘲笑了几句，反而激得萨贝里安如此凌厉地结束了战斗。他暗暗咬牙，把更多已经到嘴边的嘲讽语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他的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新招。 他化成人形——顶着猪头帅脸——一瘸一拐地跑到奥妮克希亚面前，仰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用一种邀功请赏的语气大声说： “大姐！你看——我先打倒了贾拉丁！” 奥妮克希亚低头看着这张鼻青脸肿、五官都快挤在一起的“猪头脸”，嘴角抽了抽。 真的很想说不认识这么丑的弟弟。 但想到刚才他被自己当成炮弹扔出去，还能奋力作战，这份勇气——或者说是求生欲还是值得肯定的。 “……不错。”她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 “啊？” 拉希奥愣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大姐，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两个字？ 他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那表情在一张猪头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嗯？” 奥妮克希亚的脸色沉了下来。 拉希奥瞬间清醒。他脸上立刻堆起傻笑，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大姐说得对！不错就是最大的夸奖！我知足了！知足了！” 他缩到一旁，再也不敢多嘴。 这时，萨贝里安也走了过来。 他走得有些艰难，一瘸一拐的——刚才虽然漂亮地解决了贾拉丁，但硬挨的那一锤，确实锤到了要害部位，此刻半边身子还隐隐作痛。 他来到奥妮克希亚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大姐，你不是还有那种人类的武器吗？打贾拉丁那么方便，为什么不用？” “唉——” 奥妮克希亚叹了口气，那表情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教不懂事的学生： “你觉得那种能轻易打败贾拉丁的武器，是很容易制造的吗？”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实话跟你们讲，那种武器我也不多了。只能省着点用。碰上落单的敌人，只能靠你们自己解决了。别浪费为数不多的武器——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哦……原来如此。” 萨贝里安无话可说。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拉希奥则一脸菜色。 他想到还没进入实验室深处，就遇到了这么多贾拉丁。如果里面还有更多，甚至更强的东西——那岂不是一场苦战？ 他那张猪头脸上的表情，更加惨淡了。 “走吧。” 奥妮克希亚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更多的贾拉丁冲出来，便率先向前走去： “进去看看。实验室里到底有什么。” 她的背影坚定，步伐从容，仿佛前方等待她的不是什么未知的危险，而只是一场普通的散步。 几个黑龙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老牛艾比西安沉默地跟了上去。 萨贝里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拉希奥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更不敢一个人留在后面，只好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等等我！我还没跟上呢！” 老鬼研究员那幽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飘在半空，努力追赶着这群黑龙，那半透明的身形在熔岩的光芒中忽明忽暗，显得格外滑稽。 他们走进那片红光笼罩的黑暗，走进那个封存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耐萨里奥最后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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