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加沼泽,赞多雷。 这里是外域最奇异的地方之一——赞加沼泽, 一个被真菌和迷雾统治的世界。 而在这片沼泽的最深处,隐藏着娜迦在外域的王国:赞多雷。 今天,这个与世隔绝的王国迎来了一支它从未想过会接待的部队。 ——暗夜精灵。 双方的士兵对峙着。 一边是娜迦。另一边是暗夜精灵。 娜迦与暗夜精灵的仇恨,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种族的历史还要漫长。 在上古之战以前,娜迦还是上层精灵 他们是艾萨拉女王的宠臣,是卡多雷帝国最尊贵的阶层, 是永恒之井边上最骄傲的魔法掌控者。 而暗夜精灵,包括玛维和伊利丹在内,都是底层上不了台面的普通精灵。 然后永恒之井爆炸了,卡利姆多大陆崩裂了,艾萨拉的宫殿沉入了无尽之海。 那些上层精灵在古神的诅咒中变成了娜迦。 还有跟暗夜精灵永不愈合的仇恨。 但现在,他们却在这片沼泽深处对峙着,并没有爆发战斗。 不是因为仇恨消失了,不是因为一万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而是因为有几个人类站在他们中间。 确切地说,是三个人类。 奥妮克希亚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双竖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烦躁地打量着这片沼泽,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曾经她也是占据着一片沼泽当成自己的老巢。 但现在住惯了塞拉摩干燥温暖的家, 哪里还想呆在沼泽里。 “哦,又来这个可怕的地方了。”她的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的不爽清晰得像是写在脸上。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中写满了的质问: “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德伦赶快凑过去,压低声音安慰道: “不会待太久的,亲爱的。看完戏就走。” 他知道奥妮克希亚不喜欢外域, 不喜欢这里破碎的天空, 不喜欢这里诡异的气息, 但有些事情必须她来——她才不是不放心男人跟女法师单独出差。 当然,此刻,精灵或娜迦都要依靠这几个人类: 娜迦在外域的立足离不开塞拉摩的支持, 暗夜精灵来艾泽拉斯也需要吉安娜的传送门。 所以他们都只是警惕地盯着对方,而不是直接动手了。 但作为副队长玛维显然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些外域的娜迦。 她站在伊利丹身旁,正在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她的眼神时不时扫过那些娜迦的蛇身, 像是在打量某种猎物的弱点。 手中的月刃向上轻轻地抛接着, 落下,接住,再抛起,再落下。 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又像是在比划从哪里切进去,娜迦的伤口比较大。 而伊利丹的眼神也在打量着这些娜迦。 只是他有点出神。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娜迦,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 他在一万年前上古之战后不久,就被关进了玛维的地牢, 他从未与娜迦有过任何交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着那些蛇怪,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像是他们早就有过长久的相随。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困惑中的时候,娜迦的包围圈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些蛇身的士兵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缓游了出来。 那是一条比其他娜迦更加高大的蛇形生物。 她的上半身是一个女性的形象,面容精致而妖异, 嘴唇丰厚而红润,一双眼睛细长而上挑,瞳孔是蛇类特有的竖直形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那不是普通的头发, 而是像一丛活生生的、不断蠕动的小蛇。 她的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覆盖着鳞片。 瓦丝琪。 赞多雷的执政女大公,娜迦在外域的最高统治者。 她游到众人面前,用那种娜迦特有的、带着“嘶嘶”声的通用语,向来自塞拉摩的客人问好。 “哦——是吉安娜女士,还有德伦顾问。”她装作热情的样子,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露出客气之意,她知道谁是她的大金主,知道谁掌握着赞多雷与外界的物资通道。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奥妮克希亚身上,她深深地弯下腰,格外恭敬地说: “当然,还有强大的奥妮克希亚大人。”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媚,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真是荣幸,又在外域这个小地方见到您了。” 奥妮克希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随意而倨傲: “好了,好了!别客套了。” “你总不会让我们站在这里干等着吧。” “好,好的!”瓦丝琪一边答应着,一边看向了伊利达雷的精灵们。 “可是……”她的声音拉长了,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些精灵?”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虑,甚至还有一丝敌意。 瓦丝琪再怎么圆滑世故,再怎么善于周旋。 她总要为了自己族群的利益,搞清楚这些不明来历的暗夜精灵来外域的目的。 她一边踌躇着,一边扫过这些来外域的精灵。 然后她的眼睛盯上了伊利丹。 以前他是恶魔猎手,他的双眼曾经被萨格拉斯的邪能烧毁, 那是他为了获取恶魔之力而付出的代价。 但现在他的眼睛已经好了,恢复成了原本的琥珀色。 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在了伊利丹的身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盯着伊利丹不放! 伊利丹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不明白对方一条娜迦,为何用这种眼神打量着自己。 但这种打量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舒服。 反而,反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明明应该对这个蛇发的娜迦毫无印象。 他不可能认识她,不可能对她有任何记忆。 但没等他搞清楚,自己为何这种熟悉感时, 一边的女王妻子玛维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威胁。 作为精灵中守望者的领袖, 作为伊利丹一万年囚禁中的看守者与现在的妻子,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中对伊利丹的窥视。 “嗯?” 她的鼻子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冷得像一把刀。 面具下的目光不善地望向新来的娜迦首领。 她确信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娜迦。 她也确信自己的丈夫伊利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娜迦。 他在地牢里关了一万年,出来之后就跟她在一起, 他不可能认识任何娜迦,不可能跟这个蛇发的女人有任何交集。 但为何两人的目光中有一些她感觉不舒服的东西? 正当气氛趋向诡异,德伦一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时。 那边的瓦丝琪也终于认出了什么。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大声地问道: “你……你是那个瞎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年的、几乎要被遗忘的震惊。 一万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上层精灵,艾萨拉女王的侍女长。 那时候,伊利丹·怒风假意投靠了燃烧军团。 他被萨格拉斯用邪能烧坏了眼睛,从而得到了恶魔的力量。 在他休养期间,是瓦丝琪奉命照顾他。 后来,她怕女王会因为他那双可怕的恶魔之眼而产生厌恶, 还专门送了他一块布条,让他盖住那狰狞的眼眶。 后来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伊利丹就是用这块布条缠住眼睛, 以一个“瞎子”的形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女人,你是谁?!” 伊利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他散发着圣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瓦丝琪, 像是要从她蛇身的鳞片和蛇发的蠕动中,辨认出过去的样子。 瓦丝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不顾伊利丹身上不停散溢出的圣光之力, 用下身蛇尾蜿蜒爬到了他面前。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玛维都来不及阻拦。 “伊利丹·怒风,你的眼睛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连恶魔之力也消失了。” 她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邪能的绿色,而是圣光的金色。 虽然能量变了,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喂,离我的丈夫远一点。” 玛维的声音冷得像从万年冰川深处挖出来的一样。 她走上一步,不偏不倚地隔在了正在对视的两人中间。 甚至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月刃,准备随手投出致命一击。 瓦丝琪这才注意到这个戴着奇怪面具的女精灵。 她的目光从伊利丹身上移开,落在玛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瓦丝琪认识。 “你是……你是玛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惊讶的语调。 一万年前,玛维也算是艾露恩姐妹会的红人。 “你……你到底是谁?”玛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她这下确定对方的身份了——这个娜迦肯定是某个上古时代的故人。 否则她不可能认出伊利丹,也不可能认出自己。 毕竟,上层精灵最后坠入海中,异化成了娜迦。 这个消息,暗夜精灵的高层也不是不知道。 “哦哈哈——”瓦丝琪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她的蛇发小蛇也跟着摆动,像是一群在嘲笑命运的小鬼, “我是瓦丝琪啊。难怪你们两个都忘记我这个故人了。这都过去了一万年。” 一万年。 瓦丝琪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神色忽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刚才只顾着沉浸在见到故人的激动中,差点漏掉了玛维话里最关键的信息。 “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伊利丹怎么成了你的丈夫?” 去掉刚才相见时的感情冲击,瓦丝琪回想起玛维的话,品出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她的目光在玛维和伊利丹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怀疑什么。 面对这种级别的“故人”,玛维心中警铃急响。 一个对伊利丹态度暧昧的女蛇怪。 玛维马上作出了反应。 她一手勾住伊利丹的手臂,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 将他整个人拉得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动作果断而强势,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警告所有的窥视者: “当然,现在他是我的‘小恶魔’。我们的婚姻经过艾露恩的祝福。” 她特意强调了“小恶魔”三个字, 那是她给伊利丹起的绰号,只有她一个人能叫的绰号。 她也特意强调了“艾露恩的祝福”, 那是被月神亲自祝福过的婚姻。 “哦,是吗?”瓦丝琪淡淡地看向伊利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微微地颤动着。 男精灵这才感觉到了什么。 某种修罗场的危机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最后,他干涩地开口了,打招呼道: “好……好久不见了,瓦……瓦丝琪。” 只是全身被玛维锁住,他只能轻轻地抬抬手掌, 向那个一万年前的故人示意了一下。 瓦丝琪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风情万种地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蛇发, 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 回到了她还是艾萨拉女王侍女的那些日子, 回到了她与休养的伊利丹初次见面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有着修长双腿的、头发不会蠕动的、 美貌只输于艾萨拉女王的侍女。 那时候,世界还没有破碎—— 二女一男的互动,连旁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吉安娜悄悄凑到德伦边上,轻声地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瓦丝琪跟伊利丹的关系似乎很亲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是啊,是啊。我看玛维要爆发了。” 黑龙老伴也发现了状况,凑到德伦的另一边,声音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让我们陪你过来看戏?” 她那表情像极了一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 这出戏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呵呵——”德伦只能表示傻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写满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无辜。 轻描淡写地说,“都是过去的烂账。我是知道一点他们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这种反应。” 他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瓦丝琪在上古之战中照顾过伊利丹, 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一段渊源, 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中,伊利丹远征外域, 瓦丝琪一直是他最忠心的手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说了一句:伊利丹大人,我……我很抱歉。 德伦不确定她对伊利丹是一种什么的羁绊! 而现在她只是对伊利丹一个窥视,就已经让玛维当场炸毛。 这瓜好大啊,于是三人决定继续看戏。 他们默契地后退了几步,站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而终于互相认出身份的三人,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伊利丹一脸纠结地站在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人鱼。 玛维在他左边,面具下是冰冷的沉默, 右手死死地扣着伊利丹的手臂,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瓦丝琪在他对面,不时吐出分岔的长舌,在“嘶嘶”的吐气声中, 满脸笑意地看着这两个一万年后的故人。 “难得在外域遇到过去的故人,”瓦丝琪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柔媚而从容的调子, “我作为赞多雷的主人,怎么也要招待一下。请跟我来吧。” 她的话无可挑剔。 她是赞多雷的女王,这里是她的地盘, 遇到一万年前的故人,不管双方是什么关系, 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而伊利丹与玛维带着“伊利达雷”小队,初到外域, 人生地不熟,肯定离不开赞多雷的支持。 这片沼泽不是暗夜精灵的地盘。 如果瓦丝琪不点头,他们的外域之行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玛维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面具下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微地、微微地变化着。 她看了看瓦丝琪,又看了看伊利丹,最后重重地冷哼一声。 她挺直身板,下巴微微扬起, 用一种女王审视臣民的目光看着瓦丝琪,声音傲然而冷淡: “好吧,看在你一片热情的份上,我们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一段时间。” 女王也有女王的骄傲。 伊利丹虽然是她的禁脔——不对,是她的丈夫——但也不值得她用尊严去换。 她可以接受瓦丝琪的招待,但这不代表她害怕瓦丝琪什么。 “几位请跟我来。”瓦丝琪微笑着转过身, 蛇尾在身后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她叫上塞拉摩的金主们, 在一队娜迦皇家卫兵的护送下,带着从艾泽拉斯来的一行人, 向赞多雷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