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奥蕾莉亚靠近,德伦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这个风行者大姐,总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她知道了什么,而他不知道的, 让他每次面对她都感到心虚和不安。 上次在太阳井温泉,自己到底有没有跟她那个什么,一直心里没底。 那是德伦记忆中最模糊、最混乱一段空白。 他甚至想过直接问奥蕾莉亚,但每次话到嘴边, 看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就把话咽了回去。 万一什么都没发生,他问了就是自找没趣; 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他问了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总那么不对。 像是“我知道你的秘密”和“我有你的把柄”之间的危险注视。 他是真怕有那事。又担心只是自己心理错觉。 也许一切都是他想多了,也许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奥蕾莉亚看他的眼神本来就那样。 也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心虚去解读一个正常的、无害的眼神。 所以看到了她,气先短了三分。 好在现在奥蕾莉亚见到德伦发现她了,也大大方方地走了上来。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有一种“我们是老朋友了”的自然和随意。 她先看了一眼德伦,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旁边—— 那个缩在长椅上,正瑟瑟发抖,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一切的“暗夜精灵”身上。 她的目光在黎蕾萨脸上停留了很久,在德伦差点要跳起来故意遮挡他的视线。 然后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德伦,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德伦大人,你怎么不去大厅里?” 她的声音清脆而柔和, “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这话不好接。 德伦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奥蕾莉亚是风行者三姐妹中最细心、最敏锐、最不好糊弄的一个。 她是那种不动声色地观察分析,就已经把你看了个底朝天的女人。 在她面前,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她推演出真相的线索。 好在他事先都想过对策。 从一开始,他就在脑子里反复排练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问题, 每一种应对方式,每一句该说的话。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 从“你是谁”到“你为什么在这里”到“那个暗夜精灵是谁”,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和反复的推敲, 确保听起来自然、合理、不引人怀疑。 所以他稳如老狗地说,声音平稳而从容,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啊哈哈——这不是我要帮吉安娜看着人嘛。” 他说着,指了指又变成小白兔的黎蕾萨。 他的动作自然而随意,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无奈笑容: “这位暗夜精灵女士,是吉安娜的客人。只是——”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转了两圈,做了一个“这里不太正常”的暗示性手势, “你懂的。”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所以没办法了,我只好看着她。万一她在婚礼上乱跑、乱叫、惹出什么乱子,吉安娜的面子往哪儿搁?” “哦,原来如此啊。”奥蕾莉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而随意,看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德伦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挨着德伦坐了下来。 紧紧地挨着他,大腿贴着他的大腿,肩膀蹭着他的肩膀 德伦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敢侧头看她。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没有感情的雕像。 刚才已经因为温蕾萨的事,被误会过了。 现在奥蕾萨莉亚又来了,还是这么亲近。 他又不敢主动出声,怕话题超出他预计的答案之外。 奥蕾莉亚弯下腰,绕过德伦身体的阻挡, 侧着脸盯着那个蜷缩在长椅另一端的“暗夜精灵”。 她的目光在黎蕾萨的脸上缓缓移动,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德伦都要屏住呼吸了,生怕接下来她发现什么。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啊。”看了一会儿,奥蕾莉亚突然说道。 德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但他反应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哈哈,是吗?”他的声音平稳而自然,故作轻松地说, “我觉得精灵都长得差不多。你们精灵在我们人类眼里,不都长一个样吗?大眼睛,尖耳朵,白皮肤——哦,这位是紫皮肤——反正我是分不太清的。” 他说完,还配合地笑了笑,像是在跟朋友闲聊时的随口一说。 “差不多?”奥蕾莉亚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个“差”字拖得很长,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味道, 又像是在品味德伦话中的漏洞。 她向后靠着椅背,头转过来,侧着脸看向德伦。她的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没有笑。 那双眼睛依然是锐利的,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的眼中有些不明的情绪,像是在嗔怒,又像是在抱怨, 像是在说“你居然敢说我们精灵长得差不多”, 又像是在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分不清我们”。 当然最后两条完全是德伦自己幻觉,也可能是真的。 最后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平静: “我们三姐妹,你都分不清吗?” “呃!”德伦被问住了。还好他反应快,马上说: “那当然分得清。毕竟你们的发色还是很好区别的。” 他说的是事实。发色确实是区别三姐妹最直观的方式, 但这并不等于他承认“精灵不是都长得差不多”, 也不等于他承认自己对精灵有足够的分辨能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没有破绽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 奥蕾莉亚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幽幽地开口了: “是啊,我们姐妹的发色都有些区别。我是金黄色,小时候自称为太阳女士。二妹和三妹都是淡金色的头发,我称她们为月亮女士和小月亮。而小弟则跟我一样的金发,我称他为小太阳领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带着淡淡怀念的笑容。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迷离, 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壁垒, 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哦,是嘛。”德伦有些敷衍地说,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奥蕾莉亚的回忆上, 而是在那个缩在长椅另一端的黎蕾萨身上。 他注意到,当奥蕾莉亚说到“太阳女士”“月亮女士”“小月亮”“小太阳领主”这些称呼的时候, 黎蕾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带起一道浅浅的布料褶皱。 “但你不知道我的父母吧。”奥蕾莉亚的声音忽然变了,从温柔变成了悲伤的调式, “他们死在第二次战争中。死在兽人与巨魔手中。”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但德伦听出了那种平静下面刻骨铭心的痛。 德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说什么,奥蕾莉亚就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德伦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伸出手,一把勾住了德伦的脖子,用力一拉,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的脸撞上了她的胸口柔软的布料,当然还有下面的东西。 他的鼻子被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呜——”德伦猝不及防,没想到自己被“全面洗”了一下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了几下,试图找到支撑点把自己撑起来, 但他的手臂被奥蕾莉亚的胳膊夹住了,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当机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疯狂地旋转——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还好,最后奥蕾莉亚放松了力量。 他趁机从奥蕾莉亚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站在两步之外,回头惊讶地看着她。 他刚想开口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却见奥蕾莉亚伸出一根手指, 竖在自己的嘴唇前,冲他轻轻地摆动了两下。 “嘘——”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出声。听我说。” 德伦困惑地看着她,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只是站在原地,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奥蕾莉亚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了那个正缩在长椅上、瑟瑟发抖的、装傻的“暗夜精灵”。 她的目光不再锐利,不再审视,而是变得柔和而温暖。 “德伦。”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黎蕾萨,没有移开,但她的话是对德伦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那位女士叫什么?” 德伦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赶紧说出了化名,声音平稳,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艾莱娜。” 他害怕奥蕾莉亚发现什么。 害怕她凑近了看黎蕾萨的脸,害怕她发现那些颜料下面的真相。 所以他必须转移话题,必须把奥蕾莉亚的注意力从黎蕾萨身上引开。 “你……你别吓到客人。”他的声音里带着随意的提醒, “毕竟你们跟暗夜精灵的关系,还算不上好。” “呵呵——”奥蕾莉亚发出了一阵冷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德伦,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刚才说到哪里了?我们姐妹和弟弟的发色。那说说我父母的发色吧。” 德伦的心脏又跳了一下,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试图从奥蕾莉亚的这句话中分析出她的真实意图。 她为什么要突然提起父母的发色? 她是在试探什么?她发现了什么?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好……好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一个字都要费力地挤出来。 他的心里在祈祷——祈祷黎蕾萨涂过的发色能打消奥蕾莉亚的疑虑。 只要她没有凑到头发跟前去仔细检查,亲眼看到了细微的金色发根,她应该不会发现这个破绽。 “我的父亲——”奥蕾莉亚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是一头银色的头发。像月光一样银色的头发。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用手指绕着他的银发玩。他的头发很软,很滑,像是丝绸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而迷离。 “我的母亲——”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相同的金发。小时候,妈妈给我梳头发的时候,我总嫌她梳得太紧,扯得头皮疼。她就笑,说‘奥蕾莉亚,你要忍耐,女孩子也要坚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黎蕾萨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期待又害怕。 “而且——”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你不觉得艾莱娜女士虽然是头紫发,肤色也是紫色的,但她的脸型——跟我非常像吗?” “啊——”德伦大惊,他以为秘密要被揭开了。 他马上解释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是啊,你们精灵都长得差不多的嘛!你看,都是尖耳朵,都是大眼睛,都是——嗯,都是漂亮的脸蛋。长得像不是很正常吗?” “差不多?”奥蕾莉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意。 她越过德伦,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德伦的身体走过去,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走到黎蕾萨面前,弯下腰,不顾黎蕾萨的躲闪和退缩,伸出双手,捧住了那张紫色的、化妆成暗夜精灵的脸。 她的手掌贴着黎蕾萨的脸颊,十指微微用力,固定住了那张想要转开的脸。 她的脸凑得很近。让德伦腹诽这母女都是一样习惯。 她的目光在黎蕾萨的脸上缓缓移动,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眶在微微泛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太像了……太像了……” “这张脸——”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出现在我的梦里。也能在每一面镜子中见到。”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我的母亲啊——” 然后她突然放下了黎蕾萨。 她转过身,背对着长椅,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人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摇晃的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混而破碎, “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的……人……” 德伦看着奥蕾莉亚的背影,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上去安慰她,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 他不能靠近奥蕾莉亚,不能安慰她,不能对她说任何话。 因为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让奥蕾莉亚从这个“长得很像”的猜测,跳到“就是她”的确认。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与此无关的陌生人。 然后奥蕾莉亚转过身来。 将自己整个人伏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将脸埋在他的发间,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低声抽噎起来。 德伦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臂又不得不僵在半空中,像两根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的木头,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要挣扎,但被奥蕾莉亚抱得死死的。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灼热而潮湿,喷在他的脖子上。 同时,他也在期盼——期盼奥蕾莉亚在哭泣的时候,能放弃追寻那个真正的秘密。 也许哭过之后,她就会把那个“暗夜精灵”忘掉, 就会把“长得像”当成一个巧合, 就会把所有的怀疑和猜测都随着眼泪一起流走, 然而,他眼神的余光,看到了装傻的黎蕾萨。 黎蕾萨坐在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一时失神地看着只顾抽泣的奥蕾莉亚, 看着自己的大女儿——那个从出生起就承载了她最多期望的孩子。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极力忍耐着母女之间的相认。 这下他更不敢动了。 万一他挣扎的动静惊到了奥蕾莉亚, 让她从哭泣中回过神来,从黎蕾萨的眼神中发现什么破绽。 那一切就全完了。 所有秘密都完了,所有对艾露恩的承诺都成了一句空话。 所以他只好被任由奥蕾莉亚抱着、靠着、哭着。 他的目光落在黎蕾萨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无声的解释。 然后黎蕾萨也看到了德伦的目光。 那一瞬间,德伦感受到了冷冷的杀意。 他想解释——自己真的是清白的, 跟奥蕾莉亚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是奥蕾莉亚主动抱他的, 是奥蕾莉亚主动扑上来的,他全程被动,全程拒绝,全程在挣扎,他是无辜的。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连奥蕾莉亚也抱着自己哭。 这,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但这些只是德伦心里暗暗想想。 在更大的秘密面前,自己的一点委屈,只如烟云一样消散了。 哭了一阵,奥蕾莉亚也意识到了现在自己的不妥。 小弟的婚礼还没有结束。 大厅中的宾客们还在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新娘和新郎还在接受祝福和赞美, 而她是风行者家族的长女,是这场婚礼的重要人物,是宾客们关注的焦点之一。 她不能消失太久,不能让人看到她哭过的样子, 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这场婚礼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她强忍着感情的冲击,放开了德伦。 她的手臂从他的肩膀上松开,身体从他怀中退开。 她站在德伦面前,低着头,掏出手绢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脸。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胸腔鼓了起来,肩膀向后展开,脊背挺得笔直。 她缓缓地、慢慢地吐出了那口气,气息悠长而平稳, 刹那间,风行者的铁血游侠又回来了。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上前一步,走到长椅前,弯下腰,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暗夜精灵”。 然后她一个转身,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回到了喜庆的人群中。 被放开后的黎蕾萨,一时眼神恍惚。 她的眼睛追逐着自己的大女儿,那是她倾注了所有严厉与期待的孩子。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在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她是游侠将军黎蕾萨·风行者。 德伦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他应该趁着黎蕾萨都没注意到自己,趁机溜远一点。 否则,自己又要头痛地解释与奥蕾莉亚的关系。 刚才那一幕,黎蕾萨肯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个女儿刚抱过他,另一个女儿又抱过他, 而且都是主动的、热烈的的拥抱。 他怎么解释?他能怎么解释?他什么也解释不了。 正当他走开了一点路后,想躲进更远的角落时——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向上,然后卡在了他的下巴。 那双手的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早就瞄准了目标,只等着最佳的时机出手。 他的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 德伦大惊,嘴巴张开,想要惊呼,但又克制住了。 显然通过背部的感受,后面是一个女士。 某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能出声呼叫。 这时一个吐着芬芳的嘴唇印在他耳边。 呼吸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温热而潮湿,让他的耳朵觉得痒痒的。 “德伦,告诉女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个称呼的方式—— 德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用看,就已经知道了从后面抱住他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