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妮克希亚这一天心神都不宁。 从德伦出门的那一刻起, 她的心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另一端系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的脚步急促而杂乱,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乐曲, 每一个音符都透着焦躁和不安。 时间似乎过得非常慢。 慢到奥妮克希亚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动。 她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又看看窗外的天色, 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老龙母希奈丝特拉坐在沙发上, 看着女儿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几次想要开口劝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无声地咽下。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 担心就是担心,牵挂就是牵挂, 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化解的。 她只能默默地坐在那里, 用目光陪伴着女儿, 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安薇娜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边。 今天,她也感受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 变得安静了许多。 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眼中满是期待和不安。 “奥妮姐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奥妮克希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安薇娜。 她的眼睛里面有期待,有担心。 她不知道德伦去做什么了, 不知道什么“六神合一”, 不知道什么原力融合。 她只知道,哥哥出门了,还没有回来。 而家里压抑的气氛让她感到了紧张。 “乖,哥哥马上就会回来的。” 奥妮克希亚走到安薇娜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笑容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她说着“马上就回”的话, 脸上却难掩担忧之色。 安薇娜没有追问。 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继续安静地等待着。 “奥妮,放心吧,德伦没事的。” 希奈丝特拉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气就沉稳了许多。 不愧是龙母,见惯了风浪。 奥妮克希亚转过头,看着母亲。 希奈丝特拉的脸色很平静, 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希奈丝特拉也在担心。 面对女儿的目光, 她的脸猛地红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 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那转瞬即逝的尴尬。 开口找话题说:。 “要不要找那只青铜龙问问?” 她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毕竟她们能看到时间线上发生的事。如果德伦出了什么事,青铜龙应该能看到——或者说,应该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事。” 奥妮克希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是啊!”她拍了一下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懊恼和兴奋,“我都快忘了那个小矮子了!” 奥妮克希亚立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用一种她们之间特有的联系方式,开始召唤克罗米。 信息发出去了,然后就是未知的等待。 她压下心中的烦躁,坐下来等待另一个伙伴的到来。 还好,这次没有等太久。 客厅的一角忽然出现了微妙的扭曲。 青铜色的光影在客厅中闪过。 最后克罗米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只是从外表看,她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到处是卷曲的发脚, 看起来好久时间没有打理了。 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睑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没有合眼的样子。 她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处明显的污渍。 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老板压榨了无数个日夜, 却依然看不到尽头的打工人。 “怎么了,奥妮?”克罗米揉了揉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黑龙, “这么急地叫我回来?我那边正忙着呢……” “你……你……”奥妮克希亚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有一肚子的气要撒, 但看到克罗米这副模样,那些话和那些气都堵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但她毕竟是奥妮克希亚。尤其是在担心德伦的时候。 “你怎么一直不回家?德伦现在也没回来!”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明显的气恼和焦急。 她一把抓住克罗米的耳朵用力地揪了一下。 “慢点,慢点!疼疼疼疼疼——”克罗米被揪得龇牙咧嘴,拼命地想要挣脱。 她一边求饶,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耳朵,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解, “你揪我干嘛啊!又不是我不让德伦回来的!” “那你快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奥妮克希亚松开手,眼中满是期盼。 克罗米揉了揉被揪过的耳朵,一脸委屈地嘟囔了几句: “我……我这不是在改报告吗?德伦帮我写的那个时间线报告,老板还在那里挑刺呢……” 她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无奈:“早知道就不救他了。让他变成永恒龙好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奥妮克希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克罗米的诉苦,“现在帮我看看,德伦的未来怎么样了?” 克罗米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奥妮克希亚叫她来,是为了德伦。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好吧,好吧,我看看。” 她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开始施展时间法术。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地注视着她施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克罗米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哦……德伦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的双手在虚空中拨弄着什么, 像是在翻看一本无形的书,一点一点地查找。 “怎么样,克罗米?” 奥妮克希亚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紧张。 “别急,别急,奥妮。”克罗米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正在努力”的专注, “我正在调动时间线,需要一点时间……德伦的时间线有些……有些奇怪……” 她抿着嘴,皱着眉,双手在虚空中不停地拨弄、旋转、拉扯,像是在整理一团乱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她的手中迸发出一团耀眼的光球。 那光球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太强大。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连奥妮克希亚都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啊——” 克罗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那光球的反噬之力炸得向后飞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受控制地向后坠落。 奥妮克希亚反应最快。 她马上冲了过去,在克罗米落地之前的一瞬间,一把扶住了她。 还好,那团光只是把克罗米炸了个踉跄,并没有波及到其他人。 光球在爆炸的瞬间就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怎么了,小矮子?千万挺住啊!” 奥妮克希亚搀扶着克罗米,看到她被炸得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 有些担心地叫喊道。 克罗米靠在奥妮克希亚的臂弯里,闭着眼睛,呼吸有些紊乱。 “我……我没事……”过了好一会儿,克罗米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费力地重新站立起来。 又甩了甩头,把那团乱糟糟的头发从脸上甩开, 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她在回想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奥妮,”最终她看着黑龙,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不对劲。” 奥妮克希亚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我在查看德伦的时间线时,居然看不清他的未来。” 克罗米苦恼地说,“不是模糊,不是不确定,而是他的未来像是一片空白,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然后我加大了法力。我想,就算看不清遥远的未来,至少能看到现在吧?至少能看到他此刻在做什么吧?”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嘭’的一声,有什么力量反噬了,直接把我炸了。那种力量不是时间之力,是我不能理解的力量。” 奥妮克希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德伦怎么了?” 克罗米一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也不知道。” “切——没用的小矮子!”奥妮克希亚气恼地挥了挥手, 她把克罗米叫来,以为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多了更多的疑问和不安。 这时,一直坐在边上没说话的佳莉娅却站了起来。 捧着隆起的腹部走到黑龙旁边,小声地说: “奥妮,星魂刚刚告诉我,德伦并没有出事。” 黑龙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摆手示意:“好吧,好吧,小公主,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一点。” 另一边,克罗米气得差点跳脚: “胡说!我哪没用了!只不过时间线有些奇怪,居然拒绝青铜龙的查看。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这说明德伦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越了时间本身的范畴,进入了一个连青铜龙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小心翼翼地施法,想再次看看德伦的时间线。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更加缓慢,生怕再一次爆炸。 “不……不可能……” 没多久乐子龙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双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又怎么了?”奥妮克希亚转过身,看着克罗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在的时间线上……再也找不到德伦的踪迹了。” 克罗米的声音低低的,在说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的时间线没了,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从时间线上消失了。”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乐子龙发出了一阵悲鸣,双手抱头,使劲地挠着那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这下,奥妮克希亚也开始紧张了。 刚才佳莉娅代表星魂说,德伦并没有出事。 她的话应该没有错。 但“没有出事”和“从时间线上消失”之间,并不矛盾。 德伦可能还活着,可能还安全,但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连青铜龙都无法理解、无法追踪、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奥妮克希亚不知道。 “算了,我也尽力了。”克罗米放弃了努力,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塌塌地陷在柔软的坐垫里。 “也许德伦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奥妮克希亚解释, “那必定是一些连时间线都无法记录的事情。一些超越了时间本身的事情。” 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奥妮克希亚: “对了,他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黑龙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俯身在克罗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克罗米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张越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什么!”她听完后,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然后被奥妮克希亚一把按住了,压回了沙发上。 “小声点!”奥妮克希亚瞪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 克罗米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的眼睛依然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了一些, 放下了捂嘴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声音说: “这……这也太乱来了。” “这是德伦的选择,”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还有那两个神祗的帮助。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尊重他,等他回来。” 克罗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理解奥妮克希亚的心情 “好吧,”克罗米说,“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似乎处在某种奇特的状况中。不在时间线上,不代表他不存在。” “可能是因为他存在于一个时间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个地方可能是某个神灵的领域,可能是某个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维度的次元,也可能就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就是他自己。” “他自己?”奥妮克希亚皱起了眉头。 “对,他自己。”克罗米点了点头, “如果德伦真的成功地融合了六大原力,那么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超越了时间的范畴。时间对他不再有意义。” 奥妮克希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是不理解克罗米的话,而是这些话让她想到了一个让她不安的可能性。 “哦,不对,”克罗米忽然摇了摇头,打断了奥妮克希亚的思绪,“他跟那两位在一起。” 然后,她的分析开始歪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会是因为他……特殊的体质……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吧?” 奥妮克希亚的脑海中“嗡”地一声。 特殊的体质。 德伦的“特殊体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开始只是吸引普通的公主,后来是更加强大的雌性。 如果这种体质因为六大原力的融合而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 如果德伦此刻正与两位女神独处,而那两位女神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某种不好的联想同时出现在黑龙与青铜龙的脑海中。 两龙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同样的担忧、同样的——无奈。 她们默契地没有说下去。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有些猜测,说出来就成真的了。 “唉——”她们同时叹了一口气。 就在那声叹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客厅的一角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怎么了?大家都在等我回来吗?”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很熟悉——是德伦的声音, 是他们等待了一整天、担心了一整天的声音。 但它出现得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预兆, 它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冒出来的,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他们注意到。 奥妮克希亚反应最快。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个角落。 德伦站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他的姿态很自然,很放松,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横在胸前,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近乎慵懒的气息。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满足, 又有一种“终于回家了”的轻松感。 “是德伦!”奥妮克希亚惊喜地叫了出来,马上一个飞扑过去, 她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那是她熟悉的气息,是让她安心的气息,是她这一整天都在想念的气息。 “亲爱的,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德伦的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 德伦伸出双臂,环住了奥妮克希亚的背,轻轻地拍着。 “没事,没事,一切都很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回来了,平安地回来了。” 安薇娜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光着脚丫“啪啪啪”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德伦的另一边腰部,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衣服。 “哥哥!哥哥回来了!太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德伦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安薇娜的头发,没有说话。 然后,安薇娜忽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从德伦身上抬起头,歪着脑袋,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德伦的头发,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为什么哥哥的头发变了呢?”她指着德伦的头发。 奥妮克希亚抬起头来,顺着安薇娜的手指看向德伦的头发。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德伦的头发变了。 原来那头乌黑的、浓密的头发, 此刻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介乎于灰与白之间的。 “亲爱的,你……你怎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困惑。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德伦的头发。 德伦理了一下自己灰白的头发。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呵,没事,只是一点副作用。”他的声音很轻松, “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头发颜色变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好,放心吧。大家都不用担心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然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我都有点饿了。”他故意岔开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快点吃饭吧。”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先。 他的头发变了,但他的笑容,他的语气,他的习惯都没有变。 但克罗米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她看到的是一个“不存在于时间线上的德伦”。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