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僵住了。 德伦站在人群中间。 作为宇宙间唯一“六神合一”的存在， 刚才星界财团的哈拉迈德亲王出现时， 他虽然站得有点远，但那番“友好”的交流， 他听在耳中，看在心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欧财团对自己带来的艾泽拉斯人一通“友好”的指控， 他是当事人，自然被推到了前面。 但他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哈拉迈德面前。 “所以呢，”德伦歪着头，看着哈拉迈德的投影，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这位尊贵的卡雷什节点亲王，我的人来到这里，支援你们对付迪门修斯，需要受到什么指责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小偷？强盗？” 没有人回答。 大执法官的声音也消失了，不是在反省，而是在等德伦说完，然后再给出致命一击。 德伦的目光在这些高傲的卡雷什托拉斯代表们身上扫过。 他对这群“商人”充满了好奇，好奇他们的思维方式。 这种“宇宙级”的商业巨头，他们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样的逻辑？ “作为托拉斯，星界财团，”德伦的目光落在哈拉迈德的投影上，声音平静但不失锋芒， “你们是怎么看待付出与回报的？难道你们的逻辑就是，因为你们的武力够强，所以可以掠夺一切，不必付出代价？弱者就该被你们吃掉？” “胡说！”哈拉迈德立即否认了德伦的指控，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严肃， “艾泽拉斯人，你这是污蔑。托拉斯从来不做这种事。” 德伦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当你被人污蔑的时候，应该做的不是自证清白，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自证清白等于承认对方有审判你的资格，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对方手中。 真正聪明的人，会找出对方的污点，让他们来自证清白。 “所以你们做事的原则，就是公平交易，对吗？”德伦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他早就知道这些财团才不会承认，宇宙贸易中曾经掠夺过弱势一方。 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脚下的白骨比他们积累的财富还要多， 但这话不能当面说，说了他们也不会认。 所以要换个方式，让他们自己把“公平交易”这四个字说出来。 这样一来，他们就被架到了道德高地上。想下来？没那么容易。 “对。”哈拉迈德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这是卡雷什托拉斯万年来屹立不倒的根本。我们不会因为对方弱小就欺压，也不会因为对方强大就畏惧。” 德伦耸耸肩，脸上的无辜表情简直可以拿去当教材， “你看，你看。你敢说自己是公平交易的典范。那么欧财团呢？难道欧财团是喜欢掠夺、欺负弱小的存在？不会吧？”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欧财团的大执法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 不情不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痛苦， “我们也是公平交易的。欧财团从不欺压弱小。” 现在他当然不能跟哈拉迈德唱反调。 星界财团的亲王已经表了态， 他当然不能公开打哈拉迈德的脸， 否则是在公开宣告财团的道德破产， 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认。 德伦见两个财团的“领袖”都在承认自己是公平交易的，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真正的问题。 “所以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度， “艾泽拉斯人来支援你们对抗迪门修斯，应该是无偿的？毫不利己的？全力奉献的？我们的劳动、我们的时间、我们可能付出的生命，在你们眼里，都一文不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位财团大佬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德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人家跨越星际来帮你打虚空怪物， 你不但不给报酬，还指责人家“偷”了你的“破烂”？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哦哈哈，” 威·娜莉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臂摊开，头上的火苗愉快地跳动着，语气中带着和事佬姿态：“这确实很有意思。我们应该向艾泽拉斯人支付酬劳。就算他们没提要求，我们卡雷什人也应该感谢他们能来这里对抗迪门修斯。”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了，双方便都能找到台阶下。 德伦拿到了面子，财团保住了里子，问题解决了，皆大欢喜。 哈拉迈德也点了点头，声音中的严肃缓和了几分：“娜莉说得对。公平交易，我们应该支付给艾泽拉斯人报酬。” 他转向双界行者的方向，问道：“你觉得呢，双界行者？他们算是你请来的救兵。这件事，你最有发言权。”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双界行者。 科技巫师站在那里，他很为难，非常为难。 现在的情况复杂到他难以表达，走在钢丝上， 左边是财团的利益，右边是艾泽拉斯人的尊严，脚下是无底的深渊。 他本来只想请自己的学生奥蕾莉亚一个人。 结果她怕力量不够，又请来了德伦，以及德伦带来的一大帮人。 法师、地精、游侠……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穿越星际而来。 但无论怎么讲，现在人多力量大。 神谕者的问题解决了，三条雷什丝带已经入手，与迪门修斯的决战近在咫尺。 “是的。”双界行者最终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决断，“应该给所有艾泽拉斯人报酬。这是公平交易，也是卡雷什的体面。” 德伦这才哈哈大笑一声，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畅快。 “所以你们在发什么火？”他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地说，“我们只不过捡了一点你们不要的破烂当成报酬。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吗？那些零件你们自己也要扔掉的，我们帮你们处理了，省了你们的垃圾清运费，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好吧。”哈拉迈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这一点确实是我们卡雷什托拉斯失礼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他觉得欧财团有些小题大做了。 那些所谓的“被偷走的财产”，说到底就是一些报废的零件和过时的设备， 在财团的账目上早就是“零价值”的东西。 为了这点小事跟一支能对抗虚空领主的军事力量翻脸，不值得。 只要艾泽拉斯人能帮他们对抗迪门修斯， 欧财团提到的那点小事，根本就是无事找事。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迪门修斯的事结束了，也许可以跟这些艾泽拉斯人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 那个叫艾泽拉斯的星球，听说资源丰富， 而且还没有被任何宇宙级势力染指，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为了这点小利闹翻了，将来怎么做生意？ 所有人，威·娜莉、双界行者、甚至连德伦自己，都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 “不，” 欧财团的大执法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尖锐而执拗，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这根本是两回事！报酬我们会给，这是公平交易，我认。但是，决不允许他们私自拿走我们的财产！一码归一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报酬是报酬，偷窃是偷窃！就算我们最后要给他们一百倍的报酬，他们也不能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拿走一个螺丝钉！这是原则问题！托拉斯的法律不会允许我放过他们！” 这话，细究起来，也没什么大错。在商言商，规矩就是规矩。 哈拉迈德沉默了。他是托拉斯的最高代表，但他不能公开否定大执法官的诉求，因为那确实在道理上站得住脚。 他看德伦，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有什么话说。 德伦苦笑了一下。他还真的有什么话说。 “行。”德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出奇，“你那么揪着细节不放，那我们也没话可说。” 他转过身，对身后所有伙伴招呼道：“所有人，把捡到的卡雷什物品全部还回去。一件不留。然后我们收拾一下，就回艾泽拉斯。” 一瞬间，大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还回去？”一个地精尖叫起来，双手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空间袋，像是有人要抢他的孩子， “大人，这可是我们拼了命捡，不，收集来的！不能还啊！” “我那块能量核心，我自己用牙齿咬过的，上面还有我的牙印呢！”另一个地精悲愤地喊道，“那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我们又不是偷，我们只是‘借’来研究一下！”一个达拉然法师也急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学术研究怎么能算偷”的委屈， “研究完了就还，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研究完……” 德伦没有理会这些哀嚎。他看着哈拉迈德的投影，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们回艾泽拉斯。迪门修斯，你们自己对付。雷什丝带，你们自己找。虚空怪物，你们自己打。” 双界行者急了。他几乎是瞬间移到了德伦面前，能量体剧烈地颤抖，光芒闪烁得像是快要熄灭的灯泡。 “不，德伦，你不能回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迪门修斯复活后，整个宇宙都会完蛋！它不是卡雷什的威胁，是所有世界的威胁！你们的艾泽拉斯也是一样，虚空不会停下脚步，它会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吞噬下去，直到所有的星球都变成虚无！” 他转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奥蕾莉亚，声音更加急切：“奥蕾莉亚，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你相信我！劝劝你的伙伴！我们必须应对迪门修斯，否则——” 他没有说完“否则”后面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懂。 风行者大姐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双手环胸，碧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本来是相信双界行者的。 相信他真的是为了世界的安全才回来对抗迪门修斯， 但现在， 二妹希尔瓦娜斯告诉了她，德伦猜想的那些关于卡雷什内部复杂关系的话。 托拉斯在利用双界行者。 这个一心想拯救世界的科技巫师，不过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罢了。 以前她只是“听说”，现在她亲眼看到了。 地精和法师搞到的一些东西，都是零碎的，并不是什么不可接触的秘密， 这些东西在财团看来也不值什么钱。 结果呢？财团跳出来，不依不饶地要追究到底。 这就是她老师所服务的“正义”吗？ 奥蕾莉亚感到一种深深的失望，不是对双界行者一个人，而是对整件事。 她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刀； 她以为自己在帮助老师，结果发现老师也不过是别人的棋子。 她走上前，站在双界行者面前，声音平静而坚定：“老师，我是相信你的。但德伦代表了我们所有艾泽拉斯人的立场。” 她看了一眼德伦的背影，然后转回目光： “如果财团的态度没有变化，我们只能回去了。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双界行者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财团。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科技巫师，在缠命会中有那么一点话语权，但在托拉斯面前，尤其是在欧财团的大执法官和星界财团的亲王面前，他的意见无足轻重。 他转头看向威·娜莉，声音中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恳求： “威·娜莉，你可以帮助我吗？迪门修斯的威胁近在眼前了，而我们还为了一点财物上的小事耽误更远大的目标？这值得吗？” “没问题。”威·娜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财物上的事，我还有点积蓄。赔偿的事，我可以替艾泽拉斯人出，” 她顿了顿，火苗跳动了一下，声音变得谨慎起来：“只是不知道欧财团的胃口……”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万一对方开出天价，她也赔不起。 “威·娜莉，”果然，大执法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味道，“你要替那些艾泽拉斯人出头吗？好，你的尊主圆顶，赔给我们吧。” 威·娜莉的火苗猛地一颤。 尊主圆顶。她倾尽所有财产、花了无数心血才买下的。 如果真的赔了，欧财团白得一个生态圆顶，大赚一笔； 而她威·娜莉，将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抱歉。”威·娜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 她退后了一步，不再说话。 双界行者欲哭无泪。 这下子，他也没办法跟欧财团讨价还价了。 奥蕾莉亚看着自己的老师，那个她曾经无比尊敬的人， 他面对财团，毫无办法。 “行吧。”德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说道。 他看了一眼奥蕾莉亚，又看了一眼双界行者，最后目光落在哈拉迈德的投影上：“我让人把卡雷什的东西还给你们。然后我们回艾泽拉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 欧财团的大执法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尖厉而得意：“你们这些原始的血肉生物，以为还回所有财物，就这样算了？做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嚣张： “你们必须接受严惩！毁灭财物、殴打执法官，哪一条是小事？哪一条可以就这样算了？你们要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要为你们的野蛮行径付出代价！” 德伦听着大执法官的叫嚣，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所以，”他转过头，“你们是要我们卖作奴隶？实验品？还是说，你们这是准备要发动战争吗？”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一点都没有“被威胁”的样子。 然后他转向哈拉迈德的投影，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询问： “亲王殿下，你作为托拉斯的代表呢？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对欧财团的处理方案，你是什么态度？” 哈拉迈德的投影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中没有偏向，只有一种中立的、置身事外的超然： “欧财团有提出意见的权力。”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你们的意见呢，艾泽拉斯人？”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关我的事，两不相帮。 他毕竟是卡雷什人，是托拉斯的代表，怎么也不会公开阻止欧财团的行动。 如果艾泽拉斯人是软蛋，被欧财团拿捏，那他没必要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开罪自己的同胞。 如果艾泽拉斯人反杀了欧财团，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他还能站出来当个和事佬，劝劝双方停战，保住双方的体面。 他听说过这个叫德伦的艾泽拉斯人战力强大，一拳打碎了欧财团的卫兵队，连执法官都打成了残废。 但财团的实力也不可小觑，这里是卡雷什，不是艾泽拉斯。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仗，再强的个人战力也会被数量淹没。 无论结果如何，他哈拉迈德都稳赚不赔。 德伦当然听出了这层意思。 他笑了，笑带着深深的冷意。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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