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我们证明艾泽拉斯人也是‘自然灾害’,也是天灾,你们就能放弃审判了吗?” 德伦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中,每一个字都在各人心中激起波澜。 所有在场的卡雷什人都惊呆了。 艾泽拉斯人?自然灾害——天灾?这两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血肉生物是血肉生物,天灾是天灾, 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就像在说“这块石头是一只猫”一样荒谬。 威·娜莉回头看了一眼双界行者。 她搞不懂这个艾泽拉斯男人说的是胡话、大话,还是实话。 如果是胡话,大话,那很快就会被戳穿,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她不敢想“实话”意味着什么。 双界行者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在他的认识中,艾泽拉斯人就是应该像奥蕾莉亚那样, 热血、正直、充满正义感,愿热情地为朋友帮忙。 实力嘛,也就那样了。也许比普通的凡人强一些, 但跟卡雷什的科技巫师比起来,跟财团的武装力量比起来, 跟宇宙中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德伦居然说要证明艾泽拉斯人也是“天灾”。 他看不明白。 他又去看奥蕾莉亚,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毕竟奥蕾莉亚是他最了解的学生, 是他邀请来卡雷什的第一个人, 是他在这群艾泽拉斯人中最信任的存在。 风行者大姐也是一脸糊涂。 她的眉毛微微皱着,碧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 她也不懂德伦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什么“天灾”? 他们明明是来帮忙的,是来对抗天灾的,怎么突然要证明自己是天灾了? 但站在她旁边的希尔瓦娜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相信他。”希女王的声音很轻,只有三个字。 奥蕾莉亚看着自己的二妹,自己那个骄傲的二妹, 此刻眼中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 她沉默了。 然后,她微微点头。 不仅是她,在场的每一个艾泽拉斯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德伦身上。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男人,等待着。 信任着! 哈拉迈德的投影依然没有反应。 他想看看这个血肉生物能搞出什么事来。 他需要评估德伦的价值,评估艾泽拉斯的威胁, 评估接下来应该站在哪一边。 而欧财团的大执法官欧·曼萨,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之后,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尖锐而高亢,带着愤怒喊道: “你撒谎!不过区区的血肉生物,怎么可能是天灾?你们有组织、有计划地来到卡雷什,‘偷窃’财团的财产,对抗执法官!你们跟迪门修斯完全不是一回事!” 德伦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只有了然于胸的笃定。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连假设都接受不了吗?明明我是顺着你们的思路提出的问题,迪门修斯是天灾,因为它太强大了,强大到你们无法审判它。那如果我们艾泽拉斯人也强大到你们无法审判,那是不是也能算天灾了?” 他歪着头,笑容更深了:“但为什么你承认了迪门修斯是天灾,却不肯假设我们艾泽拉斯人也可能是行走的天灾呢?” 欧·曼萨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德伦的话多么有道理,而是因为他知道,再争下去只会暴露自己的双标。 迪门修斯是天灾是因为打不过; 艾泽拉斯人不是天灾,是因为打得过,这话能当面说吗? 说了就等于承认财团的“法律”就是强权,就是拳头大的是真理。 他不敢说。 德伦的目光从通讯器上移开,看向那一言不发的哈拉迈德投影。 “亲王殿下,你是托拉斯的代表。一直说自己是公平交易的。欧财团说迪门修斯是天灾,不能审判,那现在我们艾泽拉斯人想要证明自己也是天灾,连这个权力也没有了吗?” 哈拉迈德的投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德伦已经把问题抛到了他面前,如果不回答,就等于承认托拉斯不讲公平; 如果回答“不行”,就等于公开说“我们财团就是双重标准”。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的形象都是打击。 “当然。”哈拉迈德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庄重的语气, “艾泽拉斯人也有自己提出主张的权力。托拉斯从不拒绝任何人的合理诉求。”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如果你证明不了,就要乖乖接受欧·曼萨的审判。这是条件,也是规则。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好吧。”德伦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仿佛根本不是在被人刁难, 反而像是在满足一个顽皮的孩子不合逻辑的要求。 他转头对着通讯器,语气一本正经:“那欧·曼萨大执法官的态度呢?别到时候他又要耍赖,说他没同意这个条件。” 德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通过刚才的对话,他已经了解这种人了, 嘴上说得好听,尊重规则,而到了执行的时候, 到处是双标,回头吃掉自己说过的话, 或是根本否认自己的态度, 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 欧·曼萨想耍滑头的心思被看穿了。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含糊态度, 他确实打算等德伦“证明”之后再说: “这不叫天灾”“你这不是自然灾害”“你这是在耍赖”之类的话, 把水搅浑,把事拖黄。 但哈拉迈德不给他这个机会。 “快点,欧·曼萨。”亲王的声音中带着催促, “你怎么不出声?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别在那里装死。在所有卡雷什同胞的见证下,给个准话。” 万般无奈之下,欧·曼萨只好出声同意。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怨毒: “好。我同意艾泽拉斯人的条件。如果他们能向我证明自己是天灾,我就放弃审判他们的权力。” 他在“向我证明”和“天灾”这两个词上,都加了重音。 德伦当然听得出来这家伙埋的雷。 什么叫“向我证明”?什么叫“天灾”? 到时候他说“你这不是天灾”就是不是天灾,说 “你证明失败”就是证明失败, 标准由他来定,结果由他说了算。 这跟没条件有什么区别? “我不同意。”德伦摇摇头,语气坚定对哈拉迈德的投影说, “我不同意最终由欧·曼萨来决定艾泽拉斯人是不是天灾。他是当事人,是原告,是执法者,不能只让他一个说了算。” 他竖起两根手指:“我的条件是,他或者亲王大人,只要有一个同意艾泽拉斯人是天灾,即可满足条件。怎么样?”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哈拉迈德的投影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他当然不想接这个锅,万一德伦真的证明了呢? 万一艾泽拉斯人真的是什么“天灾”呢? 到时候他点头同意,就是公开承认财团不能审判艾泽拉斯人,就是打欧财团的脸; 他摇头不同意,就是公开说“我们不认账”,就是打自己的脸。 他想推卸。 但德伦的目光盯向了他。 那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地像是一个无风的湖面。 但哈拉迈德却感到了一阵无可由来的恶寒。 让他想起了早就忘却的恐惧的感觉。 哈拉迈德犹豫了。 德伦看出了他的犹豫,向前走了一步,给出了台阶: “亲王是托拉斯的代表,你要是不发表最终意见,那以后星界财团就要被欧财团压上一头了吧?毕竟人家敢作敢当,您却……”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哈拉迈德如果连这个决定都不敢做,那你在托拉斯中的地位就要打折扣了。 “算了。”德伦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我不为难你”的样子,“如果亲王有难处,我找别人。奈拉瑟,” 他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绷带美人儿:“你是神谕者的代表,能做评判吗?” 奈拉瑟愣了一下,不知道德伦为什么又找上自己。 她不太懂这里面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这些艾泽拉斯人关系到卡雷什世界之魂的复苏。 如果他们最终被财团拿捏了,那世界之魂怎么办? 神谕者的荣耀复兴怎么办? 如果能借此机会压财团一头,让这些骄傲的商人知道, 在卡雷什,神谕者依然有说话的地方,那何乐而不为? “我,奈拉瑟,”她上前一步,长枪顿地,声音朗朗, “愿意作为神谕者的代表,评判艾泽拉斯人是否具有天灾的能力。” 哈拉迈德的投影猛地一闪。 “不用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甚至可以说是不安, “不用了。我,哈拉迈德,作为托拉斯的代表,愿意评判艾泽拉斯人是否具有天灾的能力。” 他可不想让神谕者插手财团的事。 十万年来,财团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神谕者从“卡雷什主宰”的位置上拉下来? 如果这次让奈拉瑟做了评判,那就是承认神谕者在财团的事务中还有发言权, 这种事绝对不能接受。 “好了,我答应你的要求了。”哈拉迈德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决断, “艾泽拉斯人,”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期待: “现在,快点证明你们也是‘自然灾害’,天灾的能力吧。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们要怎么证明?”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德伦。 无论是哪一方,都好奇这个艾泽拉斯男人接下来要怎么表演。 他要怎么证明一群血肉生物是“天灾”? 难不成要在威·娜莉的圆顶里搞一场大破坏? 还是说他要表演什么闻所未闻的魔法? 德伦苦恼地抓抓头,脸上的表情无辜像是刚才吹牛的不是他。 “是啊,很麻烦。要怎么证明呢?”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要不,我一拳打爆卡雷什的碎块?” 他说着,握着拳头对着脚下的地面比划了一下, 好像真的在丈量要用多大的力。 威·娜莉的内心猛地一紧。 不过好在最后关头,德伦又想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德伦摇了摇头,收回了拳头, “这里是威·娜莉的地盘,她的面子总要给的。打爆这里,还要给她找地方安置,好麻烦。” 威·娜莉莫名地感觉到,德伦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做到。 他不是在吹牛,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在严肃地讨论一种真实的可能性。 德伦又抬起头,目光穿过圆顶的天幕,看向那道蓝色螺旋线的终点,那个紫气氤氲的、连卡雷什人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要不,”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兴奋,“把迪门修斯一拳打爆吧?能打败天灾的存在,自然也应该是天灾。对不对?” 他举起拳头,对着虚空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瞄准什么: “要不来个天马流星拳,一拳打爆算了?” 双界行者害怕了。 他几乎是扑到了德伦面前,声音中带着惊恐:“等等,等等!德伦,千万别把迪门修斯打爆了!” “上次把它炸碎,结果它并没有死亡,反而碎成了无数小块,飘落在宇宙各处。在影卫虚灵的帮助下,那些碎块慢慢地重新聚集……重新苏醒。” “如果再来一次,它会再次集结。那时可能更加不可预知。” “所以也不能把迪门修斯打爆了?”德伦苦恼地问,语气中带上了无奈。 “是的,是的。”双界行者连连赞同道,“虽然再次打碎可以确保它暂时不会威胁到卡雷什,但下次它会卷土重来。到时可能更麻烦。” “哈哈,吹牛!” 欧·曼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听了半天德伦和双界行者的一唱一和,越发觉得这个艾泽拉斯男人在拖延时间。 “你再狂妄,也不可能一拳打爆迪门修斯!”大执法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别作无谓的挣扎了。接受财团的审判吧,也许我们会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上,对你们从轻发落。”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得意。 “唉,”德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 他抬起头,开始围着哈拉迈德的投影转圈。 “哦,”他的声音中带着发现新玩具般的惊喜,指着那个华丽的投影说,“是亲王殿下的投影啊。” “要不,”他停下脚步,双手一拍,“请你证明我们艾泽拉斯人是天灾就好了。对不对?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他拍手笑了起来,那笑容天真无邪,像个孩子。 哈拉迈德的投影猛地一闪。 “你在胡说什么?”亲王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现在是你应该证明自己的时候,别扯上我。我不是你的证人,不是你的工具,更不是你的,玩具。” “别这么无情嘛,亲王殿下。”德伦继续围着投影转圈,语气中带着一种“大家都是朋友”的熟稔, “要不你来这边实地感受一下?总弄个投影,好没诚意的。” 他说着,伸出手去触碰那个投影。手指穿过了虚幻的光影,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接触到了空气。 “你,你在做什么?”欧·曼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大声地嘲笑起来, “愚蠢的艾泽拉斯人!亲王殿下从不以真身示人!你居然让他亲自来这个地方,暴露真身?你是因为要失败了,发疯了吗?” 他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在大厅中回荡。 这些艾泽拉斯人,太自不量力了。 哈拉迈德亲王,星界财团的实际掌控者,无数势力想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来嘛”就亲自现身?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真是无情啊。”德伦感慨地说,手还在哈拉迈德的投影中来回试探,但每次只能摸到空气。 他不急。脸上没有一丝着急的表情。反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像是猫在逗老鼠,像是猎人在收网。 “亲王不肯来吗?”他喃喃地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只好我主动邀请他过来了。” 说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但某种变化已经发生了。 离他最近的威·娜莉感受到了什么,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像是空间在裂开,像是规则在被改写, 像是某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正在被唤醒。 空气中闪过高频的火花与闪电。 那些火花不是她所认知的,像是时间诞生时第一缕光的影子。 空间的破碎引发了这些闪电,一股从虚空深处喷发的力量就要从她的圆顶中涌出。 但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快要爆发的能量洪流。 像是一只大手,轻轻地、稳稳地按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德伦的双手消失了一部分。 不是“不见了”,而是“进入了另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手掌、手腕,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像是伸进了另一个维度,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他本不该能触及的所在。 但从他的手臂动作看,他似乎在做着什么摸索的动作,手指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像在黑暗中找一根绳子。 然后, 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这是什么?” 威·娜莉听出那是哈拉迈德的声音。 但比起投影中那个沉稳、从容、高高在上的声音, 这个声音多了一些真实的东西,惊讶、恐惧、以及一种未知的惊慌。 没等她反应过来,德伦的双手收了回来。 他的手中,抓着另一个绷带人。 那个绷带人的铠甲跟投影中的一样华丽,但是更加真实。 银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金色的符文阵列在能量流动时微微发光, 每一颗镶嵌在铠甲上的能量宝石都散发着强大的、真实的的光芒。 正是哈拉迈德。 不是投影,是本人。 真正的被无数人觊觎却从未有人见过的星界财团亲王。 德伦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将他掼在了地上。 那动作粗鲁而随意,甩出一堆垃圾。 “啊,” 哈拉迈德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威·娜莉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卡雷什亲王, 手臂僵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来。 她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但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结论, 德伦,通过某种手段,直接把真实的哈拉迈德从遥远而隐藏的藏身之处,抓到了她的脚下。 大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哈拉迈德, 又看看德伦,再看看哈拉迈德,再看看德伦,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艾泽拉斯人还好,他们对于哈拉迈德并没有太深的了解, 只是惊讶于德伦居然有能力双手穿透时空, 把什么亲王直接抓到了现场。 安东尼达斯眼神亮得像是装了钛合金狗眼。 而卡雷什人则的下巴掉了一地——虽然他们早就了下巴。 因为哈拉迈德高贵的身份,隐秘的行踪, 一直是他个人独特的作风。 现在他居然被一个血肉生物,直接穿透时空,抓到了众人面前。 这算是某种力量的证明吗? 双界行者的能量体彻底静止了, 奈拉瑟的长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威·娜莉终于回过神来, 手臂颤抖着指向地上的哈拉迈德, 嘴巴最后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亲王?是我疯了吗,还是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