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达尔?他……他居然还活着?” 撰魂师的声音在石室中炸开。 她的能量体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 她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像是在抵御什么无形的冲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阿吉尔,而是她。 但在遥远的过去,迪门修斯到来之前, 卡雷什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时,卡雷什由祭司组成的神谕者议会统治, 萨哈达尔就是那个首席祭司。 而撰魂师,是他在议会中最忠实的盟友。 后来,迪门修斯来了。 卡雷什社会在那场灾难中迅速崩溃——秩序瓦解了,人心涣散了。 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萨哈达尔站了出来。 他自称“卡雷什至高王”,宣称要拯救卡雷什人民, 说只有在他绝对的领导下,卡雷什才能度过这场危机。 后来,双界行者和萨拉塔斯合作,利用抵抗迪门修斯的能量屏障, 引爆了整个卡雷什,迪门修斯也被炸得粉碎, 撰魂师带着剩余的祭司们,在卡雷什碎片的废土上艰难求生。 她以为萨哈达尔已经死在了那场爆炸中。 十万年过去了。 今天,这个外星来的血肉勇士,突然提起了那个久远的名字。 她感到了某种久违的记忆,还有一些恐惧。 相比之下,影卫首领阿吉尔却平静了很多。 他看着德伦,自嘲地说,“勇士大人什么都知道啊。” 刚才被撰魂师一顿折磨,加上最初莫名其妙地被俘,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 所以,他现在愿意在不背叛迪门修斯的情况下好好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德伦的表情, 确认自己的表现没有惹怒这个可怕的生物,然后缓缓开口: “萨哈达尔陛下……已经在虚空中重塑了身躯。他从死亡中归来了。” “他……他居然投靠了虚空。”撰魂师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那他所谓的拯救卡雷什的计划——就是让我们卡雷什人成为虚空的奴仆?” “撰魂师——”阿吉尔的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狂热, “迪门修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我们能成为虚空的奴仆,是我们无上的荣幸。” 他劝告撰魂师:“投入虚空的怀抱吧,撰魂师。那里有享不尽的虚空能量!你不需要再为能量石发愁,不需要再害怕虚空风暴,不需要再……” 对于能量体的卡雷什人来说,能够稳定地获取能量,保持身体的恒定,这才是性命攸关的事。 卡雷什托拉斯有庞大的商业网络,自然不缺能量。 他们可以从宇宙各地购买,可以用贸易换取,可以用利润交换。 能量对他们来说,是商品,是货币,是可以量化的资产。 缠命会是由社会名流、科技巨头和财团领袖组成的精英团体, 自然也不会少了他们的能量供应。 而投靠了迪门修斯的影卫虚灵,有主人的大腿可以抱。 虚空能量也是能量,虽然迪门修斯在很长时间里是破碎状态,但提供影卫一点虚空能量并不难。 最惨的就是撰魂师的神谕者和废土遗民。 真正的又穷又苦,能量石一块要掰成两块用,就这样过了十万年。 要不是德伦在场,撰魂师说不定会听了阿吉尔的鬼话,心动一下。 毕竟,那种“放弃抵抗、投靠主人、再也不用为生存发愁”的诱惑, 对任何一个在废土上挣扎了十万年的存在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 但现在,她还是拎得清。 刚刚跟艾泽拉斯勇士达成了合作意向,又得到了“复苏世界之魂”的希望, 而且现在有了重新成为卡雷什统治者可能性, 那她现在转身投靠影卫虚灵,那不是识时务,那是自毁前程。 “闭嘴!”撰魂师严词拒绝,厉声斥道,“你的鬼话骗不了我。刚刚已经说了,迪门修斯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无敌。这个宇宙中有很多势力可以制裁它。你主人那一套,骗骗别人可以,但骗不我?”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转头讨好地看了看德伦。但从他那里得到肯定与表扬。 德伦微微点头。 看来撰魂师没有被阿吉尔的迷魂汤灌晕。 这个女人不愧是做了几万年老大的,脑子清醒得很。 知道谁是真正的大腿,知道谁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他开口了。 “其实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德伦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石室中慢慢地踱着步。 “一个能吞噬星球的庞大存在——”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阿吉尔, “你们卡雷什人对他来说,只是卡雷什星球身上的寄生虫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疑惑:“他要吃掉猎物的时候,还要考虑猎物身上寄生虫的想法吗?” 他的目光在阿吉尔和撰魂师之间来回移动:“如果他真的那么强大,如果他真的可以吞噬星球——他为什么要招手下?为什么要收奴仆?为什么要跟你们这些‘寄生虫’合作?” 石室中安静了片刻。 阿吉尔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中,主人收下影卫,是因为主人仁慈; 主人赐予虚空能量,是因为主人慷慨; 主人需要他们去收集碎片,是因为主人——信任他们。 但德伦说的也有道理。 一个真正无敌的存在,确实不需要任何手下。 它自己就可以完成一切,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它招手下,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有做不到的事。 德伦打了个比喻。虽然卡雷什人现在都是能量体了, 但他们都是从末日之前就活到现在的, 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那种“寄生虫”的说法不好听,但道理是对的。 撰魂师也想了想德伦的话,然后发出了疑问:“是啊——如果迪门修斯是如此强大,以星球为食,他为什么还要食物上微小至极的虫子当手下?那些虫子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双手挥舞了一下,兴奋地盼望着:“或者——他根本就不是所宣称的那样强大?但这种‘迪门修斯强大无比’的观念,是怎么产生的呢?每一个人都在说迪门修斯无比强大!” 这很奇怪。 德伦在心中梳理了一下:从双界行者开始,他一开口就宣称诸界吞噬者虚空领主迪门修斯一旦苏醒,就无人能挡,这个世界也迎来末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恐惧,仿佛迪门修斯是不可战胜的、是注定要毁灭一切的。 然后是威·娜莉,在尊主生态圆顶, 她也说自己一直在寻找战胜迪门修斯的办法。 她还说她从暗影界的噬渊找到了“虚空所害怕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又不说,神秘兮兮的。 而那些影卫更不用说,坚定地相信迪门修斯是宇宙无敌的存在。 阿吉尔刚才虽然被折磨了一顿,但提起主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狂热,不是装出来的。 而萨拉塔斯也在说迪门修斯无比强大。她的故乡就是被它摧毁的。 德伦隐约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迪门修斯为什么要收萨拉塔斯当虚空先驱? 为什么要收萨哈达尔和影卫一行当虚空奴仆? 如果他自己就能搞定一切,为什么还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不会是—— 德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迪门修斯是舆论战高手吧?虚空界的心理战大师?宇宙级的传销头目? 所谓的“先驱”,就是潜入对方阵营造势的间谍。 不管效果如何,总能先忽悠一些人相信“无比强大的迪门修斯要来了”, 要么投降投靠,要么等死灭亡。 只要对方阵营内部一乱,那就有乘虚而入的机会——有人逃跑,有人叛变,有人内斗,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在小说《卡雷什的毁灭》中——德伦穿越前读过那个短篇——迪门修斯吞噬了卡雷什的两个太阳,降临到了卡雷什世界,遮天蔽日。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但后来呢?双界行者利用雷什丝带转换的能量,建立起魔法屏障,居然挡住了迪门修斯。 一个虚空领主,被猎物上面的寄生虫用几块布挡住了。 只是后来魔法屏障出了问题,导致了卡雷什人的能量化。 不是迪门修斯攻破了屏障,是屏障自己出了问题。 所以——迪门修斯是一个擅长自我包装、擅长搞心理战的高手? 一个虚空领主,最强大的武器不是虚空能量,而是忽悠? 他每次入侵一个新的世界,就派出“先驱”先去搞颜色歌名——不是,是搞舆论战。 “迪门修斯来了,世界末日到了,你们谁也跑不掉,不如趁早投靠。”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让目标世界陷入内乱。 想到这里,德伦觉得这实在太有趣了。 一个庞大的虚空领主,最大的本事,居然是洗脑术——让手下坚定地相信自己老板是宇宙无敌的存在。 这跟那些“我们是宇宙最强公会”“我们会长是全服第一”“跟着我们打一定能出橙装”的游戏公会有什么本质区别? 也许迪门修斯还具备一个“意志检定光环”。 只要靠近它,就要经受意志检定——通过了,就觉得“这家伙也就那样”; 失败了,就觉得“天哪好强大我投降”。 然后被洗脑的人再去洗别人,像病毒一样传播。 阿吉尔和那些影卫,大概都是没通过检定的人。 他们看起来正常,但其实心智已经被强行侵蚀了。 德伦脸上露出了笑容。 “阿吉尔——”他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既然萨哈达尔还活着,不如你回去跟他说说看,有机会见个面,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阿吉尔猛地抬起头。 撰魂师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见面?合作?勇士大人,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跟那些背叛者合作?难道你要抛弃我们神谕者吗?” 她的整个能量体处于一种震惊状态。 萨哈达尔已经投靠了虚空,怎么能跟他合作? 阿吉尔也好奇地抬头看向德伦。 不知道这个奇怪的血肉生物要做什么。 前一秒还在分析迪门修斯的“强大”可能是假的, 下一秒就说要合作?这是什么操作? 德伦轻笑了一声。 “撰魂师,别着急。”他平静地解释说, “我作为外来者,跟卡雷什各方都没有什么预先设定好的立场。大家什么都可以谈,谁都可以见见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放心好了。我们艾泽拉斯人也最重信誉,可以指着无尽之海发誓:谈好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你和我之间的合作,和萨哈达尔之间的合作——是两码事,不冲突。” 撰魂师没有出声。她不确定还能不能相信德伦。这个男人,刚才还说“合作愉快”,转身就说要跟敌人也谈合作。他到底是哪边的? 德伦没有理会她的沉默。他转向阿吉尔。 “你可以这样跟他说——”德伦想了想措辞,“要不先见个面?如果他能赢了我,可以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谈。如果我赢了,听听我的合作条件。如何?” 阿吉尔不可思议地问:“勇士大人,你会放我回去?” 他惊讶地问,既然要他带话回去,自然要放他走。 但又想到诡异的实力,似乎好像也没必要跟艾泽拉斯勇士作对。 能谈当然是大好的。 “当然。”德伦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可能留你在这里——还要管饭。杀了你,也只能破坏双方存在合作的可能。” 他一副头痛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放你回去吧。看看萨哈达尔那边能不能好好说话,谈谈合作。如果能谈,大家省事;如果不能谈,到时候再说。总比一上来就打要好。” 这时撰魂师大急道: “勇士大人,不可以啊!那迪门修斯是要毁灭整个卡雷什的,现在要跟它和萨哈达尔合作,我们的世界之魂怎么办?它还那么虚弱,如果迪门修斯苏醒了,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它!” “哦,别担心。”德伦平静地摆了摆手,安抚她道,“合作的意思是——大家都要遵守双方的要求。不是说我跟他们合作了,就不管你们了。先谈起来,总比先打起来好。谈不拢再打也不迟。” 撰魂师沉默了。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很不满,但现在她不能阻挡德伦。 她的力量太小了,小到在德伦面前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阿吉尔则大喜过望,马上讨好地说:“放心吧,勇士大人!我一定会把您的要求转达给萨哈达尔陛下!” 他能重获自由,巴不得替德伦跑跑腿。 别说转达一句话了,就是转达一百句他也愿意。 至于回去后,会不会老实按德伦的要求说,还是密而不告,或是添油加醋、胡言乱语—— 那就不得而知了。那是他的自由,德伦管不着,也不想管。 “好。”德伦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然后转向撰魂师,“你让人带他出去吧。再待下去,还要管饭了。能量石也不便宜,省着点用。” “好……好吧。”撰魂师叫过女儿,“奈拉瑟——送阿吉尔到营地外面,然后放他走吧。” “是,母亲!”奈拉瑟是笨蛋美人,对于德伦的安排不是很懂, 为什么要把抓到的俘虏放回去?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但她还是老实按母亲的要求,走到阿吉尔面前,示意他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