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声细碎的呻吟,压抑不住地从温晚棠唇间泄了出来。 帐外似乎下着雨。 细密雨声落在青瓦上,滴滴答答,衬得暗红纱帐内的喘息愈发清晰。 空气里浮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男人俯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薄唇沿着她的耳后缓慢向下,在颈侧若即若离地停留。 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近了些。 温晚棠呼吸一乱,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男人胸前的衣襟。 “啊……” 又是一声轻吟。 比方才更加清楚。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笑着抬起脸,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那双泛着淡金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的唇也随之缓缓压下。 偏偏就在这令人浑身发软的时候,温晚棠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你这样的梦,一晚能让几个女人做?” 男人原本要落下的吻,停在了温晚棠唇上方。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寸距离。 他的长发垂落在她肩侧,微凉的发尾擦过颈间,与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截然不同。 那掌心热得惊人。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烫醒。 男人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旁的女子到了这一步,不是闭眼,便是伸手抱我。” “你倒好。” “被我压在榻上,心里想的竟是我一晚能做几场梦?” 温晚棠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顺着男人微敞的衣襟向下看了一眼,又重新落回那张近得过分的脸上。 眉目妖冶,眼尾微红。 尤其那双瞳孔,在昏暗烛光下隐隐泛着淡金,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寻常人。 可也确实好看。 好看到若真拿出去卖,应当能值不少银子。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怎么?” “终于知道害怕了?” “不是。” 温晚棠伸手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靠近。 “我在算你值多少钱。” 男人沉默了。 活了不知多少年,他大概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 “你可知道我是什么?” “不知道。” “梦魅。” “哦。” “……哦?” 温晚棠神色平静。 “所以方才那些,都是你造出来的?” 男人撑在她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亭台、浴池、画舫、洞房,你想在哪里都可以。” “温柔体贴的、清冷禁欲的、强势霸道的,甚至是只肯对你低头的帝王将相,我都能替你造出来。” “只要你心中想过,我便能让他出现在你梦里。”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像在勾引。 “在梦里,你不必守任何规矩。” “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究竟做过什么。” 温热气息落在耳后,惹起一阵细微颤栗。 温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唇角笑意加深,正以为她终于动了情,却听见她问: “可以按照要求更换样貌吗?” “自然。” “场景也能指定?” “可以。” “梦里发生什么,由客人自己决定?” 男人眸中的笑意渐渐变得古怪。 “客人?” 温晚棠终于推开他,从锦榻上坐起来。 “京城男人花上百两银子逛青楼,也没人觉得稀奇。” “可京城那些守在深宅里的女人呢?” “丈夫不进她们的房,不能怨;心里想着别的男人,不能说;就连夜里做了什么梦,醒来都得假装不记得。” 她抬头望着眼前的梦魅。 “若只需十两银子,便能得到一个绝不纠缠、绝不泄密,还能完全按照她们心意出现的男人……” “你猜,她们愿不愿意买?” 男人看了她很久。 “你想拿我做生意?” “说得别这么难听。” 温晚棠纠正道: “我不是卖你。” “我是卖她们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 “银子归我,你要什么?” 梦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需要银子。” “人入梦后,心中若生出欢喜、情动与欲念,便会留下一缕欢念。” “那是我的食物。” 温晚棠立刻追问: “会不会伤身?” “偶尔一梦,不会。” “若日日沉迷,便难说了。” “那便七日最多一次。”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客人自愿入梦,梦境内容事先说清楚。你不得擅自更改,也不能趁机取走多余的东西。” 梦魅眉梢微挑。 “你在与我立规矩?” “既然要合伙,自然要有规矩。” “合伙?” “你负责做梦,我负责找客人。” 温晚棠望着他,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 “赚到的银子归我,梦里生出的欢念归你。” “如何?” 男人凝视着她的双眼,像是想从里面找出她真正的渴望。 片刻后,他忽然皱起眉。 “不对。” “你的梦里,为何什么都没有?” 暗红纱帐无风而动。 方才还缠绕在四周的甜香,骤然散去。 温晚棠眼前的男人开始变得模糊。 她只来得及听见最后一句—— “温晚棠,这不是你的梦。” “是你闯进了我的梦。” 下一瞬,她猛然睁开眼睛。 天色尚未亮。 桌上的烛火已经烧到尽头,几张催债的字据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 十日之内,五百两。 若还不出来,温家的眠香铺便要抵给债主。 温晚棠坐在床上,低头看向自己枕了一夜的黑玉枕。 玉枕仍在微微发热。 里面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 “五百两。” “原来这就是你唯一的欲望?” 温晚棠沉默片刻,掀开被子下床。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追问他究竟是妖是鬼。 而是走到桌前,重新点亮烛火,取出算盘。 梦魅看着她拨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算珠,终于忍不住问: “你在算什么?” 温晚棠头也不抬。 “算一场梦该卖多少钱。” 三日后。 一封没有署名的淡红梦帖,被悄悄送进了宁远侯府。 梦帖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久夜无人相伴,可愿借梦一宵? 一梦五十两,不欢不取银。 而收到这封梦帖的人,正是守寡六年,即将由皇帝亲赐贞节牌坊的宁远侯夫人—— 宋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