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是在第三天傍晚给我发来消息,只有两句: “我回来了。” “这几天比赛真的有点累,想先休息几天。”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本来想问很多。 可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 “好,你先休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却还是像压着什么,沉得发闷。 她回来了。 可她越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思虑再三还是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训练场。 七月的风卷着塑胶跑道被晒热后的气味,从看台下吹上来。 我站在靠近跳高区的阴影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刚结束一组训练,正站在场边活动肩膀。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亮,还是我熟悉的样子。 我远远的看着她,从她训练的状态来看,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她今天穿了一套我从未见过的全新训练服。 上身是一件极低胸的白色运动bra,剪裁大胆得近乎挑逗。 宽肩带在背后交叉,却无法完全遮挡住她胸前那对饱满的玉峰。 下身则是一条极短的黑色包臀运动短裤,高腰设计把她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更细,短裤边缘紧紧裹着她圆润挺翘的臀部,勾勒出两瓣饱满的弧线。 我正犹豫着,婉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隔着半个训练场,她一眼就看见了我。 然后,她居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还是很轻,酒窝浅浅地陷下去,眼睛也弯了一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我走了两步,连动作都还是从前那种熟悉的样子,像每次在学校里突然看到我时一样,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柔软和依赖。 “林轩?” 她从场边拿了一件大号T恤套上,T恤的下沿盖过大腿的根部,然后走到我面前,额角还带着汗,声音也和平时一样软,“你怎么来了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甚至很自然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袖口。 就是这样一个小动作,让我胸口猛地一紧。 她还是以前那个婉儿,还是那个会在训练间隙偷偷靠近我、会用很轻的声音和我说话、会下意识来碰我一下的婉儿。 我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也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白金项圈。 细细的一圈,贴着她雪白纤细的颈线,弧度贴合得近乎精确,不像寻常首饰那样只是挂在身上,而像是照着她脖子的尺寸做出来的一样,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安静地伏在她皮肤上,在阳光下偶尔反出一线极淡却极冷的光。 婉儿显然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后却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声说: “怎么啦?” 那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从前哄我的意味。 我喉咙发紧,一时没有回答。 “好看吗? 一位长辈送的。” 我低声问她: “这几天,你过得好吗?比赛还好吧?” 婉儿明显怔了一下。 我尝试用最自然的口吻问,像是在真的在关心她。 她看着我,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点头,声音还是柔的: “还好,就是有点累。” 还是这句话。 “累。” 她把所有事都藏进这一个字里,像是只要她肯这样轻轻地说出来,我就该像从前一样,不再往下追问。 我看着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婉儿,教练刚才让你…” 声音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秒,隋志远已经走到了我们旁边。 他肩上还搭着训练服外套,手里拿着婉儿刚才喝过的那瓶水,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随后才转到我身上。 那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意外,紧接着,嘴角便慢慢勾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哟。”他拖长了语气,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场面,“林轩也来了?” 我没接话,只冷冷看着他。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告诉你个好消息,婉儿这次,已经被看上了。”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要把每个字都说清楚,“省队那边,还有更高级别的暑期集训名单,都在往上递。后面只要不出什么岔子,暑假基本上要去省队集训了。” 说到这里,他还轻轻挑了下眉,语气里那股似笑非笑的意味越发明显。 “这种机会,对运动员来说可不是谁都有的。尤其像婉儿这种,成绩、形象、条件都摆在这儿,后面路子一旦打开,就不是在学校里拿几个名次这么简单了。” 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热意,吹得我后背发紧。 我看着他,没说话。 可他显然也并不需要我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那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从容,像是很自然地替婉儿说着她的前途,也像是很自然地把我这个人,从她的未来里轻轻拨了出去。 “所以啊,”他笑了笑,终于把最刺耳的那句话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你这个当男朋友的,也得想开点。也要大方点哦。”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口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可也正因为客气,才更像一记软刀子,不轻不重地捅进来。 “后面她要训练、要集训、要跟活动,时间肯定越来越紧。”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婉儿,笑意更深,“毕竟,她现在走的路,不一样了。” 我指尖一下子收紧,连掌心都隐隐发麻。 婉儿脸上的血色淡了些,轻声开口:“志远哥,你别说了,我会和林轩解释,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隋志远有些诧异“这么光荣的事情都不告诉你男朋友呀” “哦,对了,李指导说你等会儿还得留下来。”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了一下,才慢悠悠补了两个字。 “加练。” 婉儿两眼一沉,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说完,他还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我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 “委屈你男朋友,晚上晚点来接你了”隋志远调侃道。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隋志远明白我明白他每一句话的含义。 “林轩……”婉儿这时轻轻叫了我一声。 那声音还是软的,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我听着,却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疼。 “你要么今天晚点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到时候和你说,我的确入选省队了,有些特殊安排。”婉儿的声音低垂而又让人心疼。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躲了一下,不敢再直视我。 隋志远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坏笑始终没散。 他显然听懂了婉儿话里的意思,也看懂了我此刻脸上的神情。 他不再多说,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像是故意给我们留下最后一点体面似的,懒洋洋地开口: “行,那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朝训练场另一头走去。 他走远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了不少。 我看着婉儿,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刚才隋志远站在这里的时候还难受。 因为最让我疼的,从来不是他的挑衅,而是她明明还这样站在我面前,还是会用和从前一样的语气叫我,还是会下意识照顾我的感受。 她心里有我。 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可也正因为看得出来,我才更清楚地知道,继续往下拖,只会让她更难,也让我自己更难。 我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发哑: “婉儿,你专心训练吧。” 她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看着她,终于把后面那句说了出来: “我们……就……就到这里吧。” 风像是忽然停了一下。 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动了动,却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 我心口猛地一疼,几乎有种想立刻收回这句话的冲动。 可话既然已经出口,就像一把刀,已经落下去了,再也没有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过了好几秒,婉儿才像终于找回一点呼吸似的,声音发颤地问我: “你……想好了?”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发闷。 婉儿眼里的泪终于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那双本来清亮的眼睛,已经被一层水光彻底浸湿。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 “我会忍不住去想,你以后会越来越忙,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走的路也会越来越远。” “再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你面前。” 这句话一出来,婉儿一下子安静了。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往下掉,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慢慢浮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难过、心疼、无力,还有一点终于被看穿之后的轻微颤抖。 她听懂了。 我不是不爱了。 恰恰是因为还爱,才想把这段关系停在现在,停在彼此还舍不得、还愿意为对方着想的时候。 又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明白了。”她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让自己说完整,“这样也好。” 婉儿抬起眼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掉,声音轻得几乎一碰就碎: “你是看出来了……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她眼里的最后一点强撑,也彻底散了。 她没有再问我看出了多少,也没有再问我是不是误会了。 因为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已经很清楚,有些话根本不用再说透。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越来越难过。 “林轩……”她轻轻叫着我的名字,像从前每一次依赖我、靠近我时那样软,可这一次,那份柔软里却全是压不住的心疼,“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重。 这句话一出来,我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我低声说: “婉儿,不要说对不起,你以后专心训练。” 婉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轻,像是还带着最后一点试探,又像是已经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所以连用力都带着克制。 我僵了一瞬,还是抬起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额头抵在我肩上,肩膀轻轻发着抖,眼泪很快就把我肩头那一小片衣料浸湿了。 那熟悉的体温贴上来的时候,我心里几乎疼得发空。 她还是我的婉儿。 至少在这一刻,她还安安静静地被我抱在怀里。 可我心里却很清楚,等我们松开手之后,有些东西就真的结束了。 我低下头,声音发哑: “照顾好自己。” 她在我怀里轻轻点头。 “你也是。”她声音闷在我肩上,带着浓浓的哭腔,“别总熬夜打游戏…”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像以前一样叮嘱我。 我闭了闭眼,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上,像从前安抚她那样,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从我怀里退出来。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已经哭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可那张脸上却还是努力维持着一点柔软的平静。 像是她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不想让自己太狼狈。 “那……我先过去了。”她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好。” 婉儿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是想把我此刻的样子牢牢记住。随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训练场那边走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夕阳斜斜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隋志远果然还在等她。 他看见婉儿走回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抚摸了下她的后背。 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背对着我,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我忽然明白,有些告别真正让人受不了的地方,从来不是谁先说了分手。 而是你明明知道,她还爱你。 她也明明知道,你还爱她。 可你们还是只能在看懂彼此处境的那一刻,安安静静地松开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了宿舍。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的路灯把树影切成一块一块,落在地上,像碎掉的玻璃。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本来只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会儿,可脑子却偏偏不受控制地倒回很久以前。 那也是一个晚上。 训练结束得很晚,馆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顶灯还亮着,空荡荡地照着木地板。 婉儿坐在场边的垫子上,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身上套着我的外套,袖子长了一截,把她的手都遮住了,只露出几根白白的指尖。 她低着头在那儿系鞋带,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在等我。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亮的,忽然笑了。 “林轩,”她轻声叫我,“你过来一下。” 我问她干什么,她也不说,只是朝我伸手。 我走到她面前,刚弯下腰,她就一把抱住了我。 那一下来得很突然,却又软得要命。 她的脸贴在我小腹,手臂从我腰后绕过去,抱得紧紧的,像只终于找到地方撒娇的小猫。 她刚洗过澡,身上有很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点她自己身上的甜味,轻轻地往人心里钻。 我低头看着她,喉咙一下就发紧了,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落到她头发上。 “怎么了?”我低声问。 她不肯抬头,只是在我怀里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有点累。” “累还不回去?” “想让你抱一会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这件事本来就该如此。 我的心一下就软得没了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她。 馆里空空的,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就那样抱着我,抱了很久,久到我都舍不得催她。 后来她终于肯抬起脸,额前几缕头发蹭乱了,眼睛湿润润地望着我,像藏着光。 “林轩,”她看着我,小声问,“你会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当时甚至没多想,只伸手替她把脸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发热的脸颊,低低笑了一下。 “你还想让我对谁好?” 她听完就笑了。 下一秒,她忽然往前凑了一点,额头轻轻抵住我的下巴,呼吸很近,近得我连她睫毛轻颤的样子都看得清。 我捏住她的下巴,动作很轻,像怕碰坏她一样,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最开始很浅,只是唇瓣轻轻碰了一下,可她没有躲,反而伸手攥住了我胸前的衣服,睫毛抖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我的手扶住她的后颈,慢慢加深那个吻时,她整个人都软在我怀里,耳尖红得厉害,连指尖都是烫的。 分开的时候,她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脸埋在我肩窝里,半天不肯抬头。 我笑她害羞,她就在我怀里轻轻打了我一下。 力道很小,像撒娇。 那一晚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挽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往我身边靠,指尖钻进我掌心里,和我十指扣紧。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还舍不得上去,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忽然踮起脚,在我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就跑。 跑到宿舍门口又回头,笑着冲我挥手,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整片月光。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睁开眼,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小薇。 我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一沉,几乎是立刻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呼吸很乱,像是一路跑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和哭腔: “轩哥,你快来医院…快点来!”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谁出事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像是那两个字太重,她一时间都说不出口。 紧接着,我听见她压着哭声,声音都在抖: “张凯……张凯出车祸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人从后脑重重砸了一棍。 “你说什么?” “在市一院急诊这边……你快来,快点!”小薇几乎是喊出来的,“医生还在抢救……你快来啊!” 我已经顾不上再问,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楼道、楼梯、校门、路边拦车,一切都快得失真。 我坐进出租车后座的时候,手还在发抖,连报医院名字都差点没说清。 司机一脚油门冲出去,窗外霓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我盯着前方,心跳重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张凯出车祸了。 2天前,他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躺进急诊室里? 我一路都在逼自己别乱想。 可等我冲进医院急诊大厅,看见那片惨白灯光下的小薇时,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坐在墙边的长椅上,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头发乱着,眼睛红得厉害,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 她看见我,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脚下却一软,踉跄了一下。 “轩哥……” 我冲过去扶住她,声音发紧:“到底怎么回事?” 小薇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她拼命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我本来在宿舍,后来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张凯出事了,让我赶紧过来……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进抢救室了……”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交警也来了,说……说是他酒驾,车速很快,路口直接撞上了……” 我胸口猛地一沉:“人呢?” 小薇抬手指了指前面。 抢救室门口亮着刺眼的红灯,门紧闭着,外面站着两名警察,还有医院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冷得让人发慌。 我盯着那扇门,只觉得脚下都有些发虚。 酒驾? 张凯平时是混,是野,是爱玩,可他车技一直很好,也从来不是那种喝得站不稳还非要自己开车的人。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子里闪过去,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就朝这边看了一眼,走了过来。 “你们是谁?” “我是他室友。”我声音有点哑,“她……她是他朋友。” 警察点了点头,神情很严肃。 “伤者身份已经确认了。现在医院还在抢救,不过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事故初步认定是他全责。酒精检测数值很高,车辆在主干道口闯灯,直接撞上了另一辆车。” 我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另一辆车的人呢?” 警察看了我一眼,语气稍微缓了点:“对方一个叫苏凌云的,也受伤了,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去另外一边处理了。” 我心里莫名一跳。 “谁?” “苏凌云。” 这三个字落下来,我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 “……谁?” “苏凌云。”警察又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对方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伤势不算特别重,但受了撞击,已经做检查去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 小薇显然也听见了,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惊惧。 “苏凌云……”她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名字会和今晚扯到一起。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冷。 太巧了。 巧得近乎诡异。 张凯酒驾,全责,撞上的人偏偏是苏凌云。 我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理清,抢救室的灯忽然灭了。 那一瞬间,整个走廊像是一起静了下来。 门被推开,几个医生快步走出来,口罩还没摘,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和小薇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医生…” 最前面的主任停下脚步,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语气很平,平得残忍: “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耳边“轰”的一声,后面的话几乎都听不清了。 什么失血过多,什么多器官损伤,什么抢救无效…… 那些词一股脑往我耳朵里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整个人都浇木了。 张凯死了。 这个白天还活蹦乱跳、张口闭口都是骚话、走到哪儿都像永远不会出事的人,就这么死了。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旁边的小薇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塌了下去。 “不会的……”她脸色惨白,拼命摇头,声音尖得发抖, “他下午还给我发消息……”她抓着我袖子,哭得断断续续,“他说晚点见……他说晚点见啊……”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起了我在帝宸和张凯长聊的那个夜晚,他留下了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走廊尽头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婉儿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隋志远走在她旁边,步子很快,脸色也沉着。 婉儿换了一件很贴身针织衫,外面匆匆罩了件薄外套,像是接到消息后几乎没怎么收拾就赶了过来。 她头发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还贴在脸侧,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哭过一回。 可真正让我心口发紧的,不是她哭过。 而是她脸上那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像是她一路都在逼自己相信这不是真的,直到真正走进医院,闻到急诊走廊里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看到抢救室外站着的人,才终于不得不接受…张凯真的出事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却像一下子把下午训练场边那场刚刚发生过的告别,也一起扯了回来。 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在操场边安静地说了分手。可现在,我们却又站在同一家医院的惨白灯光下,中间隔着一个已经被推出生死线之外的张凯。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先叫我的名字,却又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 最后,还是低低地喊了一声: “林轩……” 那声音发紧,轻得发颤。 我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过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我起初只顾着看她的脸,直到她停在走廊灯下,我才真正看清她这一身。 婉儿外面只匆匆披了件长外套,像是从训练场上赶过来太急,随手抓来套上的。 里面只有一件很薄的贴身针织衫。 领口压得有些低。 她抬手时的一瞬间,衣料贴着身体,能看出里面没有多余的束缚,能隐约看到胸前的2粒凸起。 可外套再长,也遮不住里面那条短裙。 那裙子明显不是她从前会选的款式,长度短得有些锋利,刚过臀线,堪堪压到大腿中段,布料贴着腰胯收下去,把原本藏得很好的曲线全都勾了出来。 不是俗气,也不是张扬,而是一种被精心校准过的显眼,像专门为了配合某种目光而存在。 她以前不是这样穿的。 从前的婉儿,就算穿裙子,也总是偏软一点,长度也更稳妥,像她这个人一样,温顺,安静,带一点不自觉的保守。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好看,只是不习惯把这种好看摆到台面上,更不会故意去强调。 可眼前这条裙子不一样。 它太懂得怎样让一个女人看起来更细,更直,更脆弱,也更方便让人一眼就生出占有欲。 然后我又看到了她脚上的鞋。 那是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又尖又高,目测至少七八公分,甚至更高。 鞋型收得很窄,前掌微微绷着,明显不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把腿的线条再往上提,把整个人的站姿都往一种更挺拔、更顺服的方向去拉。 我盯着那双鞋,心里突然一沉。 因为我记得很清楚,婉儿以前并不常穿这么高的鞋。 她偶尔穿高跟,也只是很普通的中跟,三四公分,走起来不会太吃力。 再高一点,她就会不太自在,步子会变小,落脚也会本能地谨慎,哪怕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她其实不喜欢那种被鞋跟牵着身体走的感觉。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在医院冰冷的瓷砖地上,踩着那样高的鞋,居然没有半点生涩。 她跟着隋志远一路走进来,步子虽然急,却始终没乱,甚至在他停下时,她也能很自然地收住步伐,站到一个恰好落后他半步、又不会离太远的位置。 她盯着我,像是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眼睛里那层水光轻轻晃着,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 “是真的吗?” 我没有办法骗她。 只能点头。 就是这一个再轻不过的动作,让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肩膀也跟着轻轻一晃,像是连站都快站不稳。 她没有立刻哭出声。 只是那双眼睛一下子全红了,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掉得又急又乱。 那张一向清冷又克制的小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来不及收住的失神和痛意。 我忽然意识到,她这一刻的难过,并不只是因为“一个认识的人死了”。 张凯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局外人。我想起了张凯临死前和我说过的话。 他曾经明目张胆地占据过她生活里很长一段混乱而沉重的部分。 哪怕他们之间有再多不能说清的东西,可到了这一刻,当这个人真的就这么没了,她还是会在刹那间被那种强烈的失重感击中…像是有一大段还没来得及理顺、还没来得及面对、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结束的东西,突然就被命运从中间生生切断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声音轻得发飘: “怎么会这样……” 像是在问我。 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身后的隋志远站在那儿,神情也难得地收敛了许多。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看着抢救室门口那边混乱的人群,眼神沉着,像是在飞快盘算接下来还有多少麻烦要处理。 可婉儿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见不远处还在哭得站不稳的小薇时,眼里的难过一下子更重了,她快步走过去,她想立刻抱住小薇,“小薇……”声音才刚出口,小薇就一下子扑进了她怀里。 她死死抱着婉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很快就把婉儿肩头那一小片衣料浸湿了。 就在这时,隋志远终于往前走了两步。 他脸色也沉,难得没了平日里那种玩味和轻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要把场面接过去的口吻: “行了,先别哭了。” 他看了眼小薇,又看了眼婉儿,皱着眉道: “人已经没了,你们两个继续耗在这儿也没用。这里后面还得做笔录、等家属处理,你们待着只会更乱。先回去,明天再说。” 就在这时,抢救室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在这条本就安静得发闷的走廊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吸过去。 苏凌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套深色西装,外套扣子没系,衬衫领口略松,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周旋。 可他整个人却并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近乎冷静的整肃感。 医院走廊顶上的白炽灯落下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切得更深,眉骨压着眼窝,那双眼睛看人时还是一贯的平稳,平稳得像眼前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件已经无法挽回、但也无需再耗费情绪的意外。 他先看见了隋志远。 目光只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接着,他的视线落到婉儿身上。婉儿眼眶还是红的,肩膀也还在轻轻发抖,被他这么一看,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把情绪收回去。 “爸…”婉儿轻声叫到。 苏凌云没有回应,最后,他才看向我。 我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知道自己那时候的眼神一定很难看。 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只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压到极点之后,连恨意都不想掩饰的死死凝视。 可苏凌云并没有回避。 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接住了我那道视线,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波动。 那种平静,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更深的寒意,仿佛张凯的死、走廊里的哭声、我们这些人的崩塌和失控,在他眼里都只是某种注定会发生的小插曲。 走廊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苏凌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志远。” 隋志远抬了下眼回应道。 “苏叔叔,你身体没事吧?” 苏凌云目光扫过婉儿,语气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没事,你先带婉儿回去。她来这里做什么?” 婉儿身子微微一震,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苏凌云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只继续道: “她今天不适合留在这儿。” 隋志远没有反驳,只皱了下眉,转头看了婉儿一眼,低声道: “婉儿,走吧。” 婉儿没动。 她站在那里,眼睛却下意识朝我这边看了一下,那一眼里有慌,有乱,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歉意还是不舍的东西。 下一秒,隋志远已经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犹豫的稳定感。婉儿像是终于失了力,没再坚持,任由他带着往外走。 我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他们从我身边经过,婉儿脚步微微顿了顿,像是想停下来。 可隋志远没有停。 于是她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医院光滑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下一下极轻却清晰的声响,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敲进我耳朵里。 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我、苏凌云,小薇还有远处几个神色疲惫的医护和工作人员。 空气里仍旧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冷得发苦。 苏凌云这才朝我走近了两步。 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停在一个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的距离上。 我还是盯着他。 他也看着我,片刻后,竟极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 “年轻人,情绪太重,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句话不轻不重,甚至连警告都称不上。 可正因为太平静,才显得格外刺骨。 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看着水里扑腾的人,不是伸手去拉,而是平静地提醒一句:别挣扎得太凶,不然沉得更快。 我喉咙发紧,牙关也咬得死死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拳。 可苏凌云根本没等我的反应。 他像只是顺手把一句话留在这里,说完,便收回目光,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平稳,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就好像这一晚所有人的失控、痛苦、眼泪和死亡,都留不住他哪怕一秒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胸口那股翻涌到发烫的东西,反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成一块更硬、更冷的石头。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忽然明白…苏凌云那句话,不是在劝我。 是在警告我。 张凯已经搭进去了。 下一个可能随时是我。 小薇看到已经被隋志远带走的婉儿,又看了看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我,像是终于从这整晚的混乱里拼出了一块完整的答案。 然后,她朝我走了过来。 “轩哥……” 她跑到我面前,呼吸还乱着,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神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小心: “你和婉儿……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用回答。 婉儿跟着隋志远走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 小薇吸了吸鼻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她先是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注意我们,才往我这边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轩哥……有件事,我刚才一直没敢说。” 我抬眼看她。 小薇眼睛还肿着,睫毛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泪,脸色白得厉害。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那边,才继续开口: “我不是接到医院电话才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唇,声音发抖: “是张凯给我打的电话。” 这句话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给你打电话?” 小薇点了点头,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声音里全是强忍着的哭腔: “对……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声音已经不太对了,特别乱,背景里全是喇叭声和刹车声,我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他说……『小薇,我出事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往下掉,抬手胡乱擦了一下,继续道: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问他在哪儿,他也没说清楚,就报了个大概位置,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还没来得及再问,电话就断了。” 我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哑: “所以你是先去了现场?” “嗯。”她点头,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我离那边不算远,拦了车就赶过去了。可是……可是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说“晚了”两个字的时候,嘴唇明显抖了一下。 我盯着她,心一点点沉下去:“你看到了什么?” 小薇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拉回了现场,眼神都空了一瞬。 过了两秒,她才白着脸,低低开口: “张凯那辆车……几乎全烂了。” “真的像肉饼一样,车头整个都瘪进去,前面那块全挤烂了,玻璃碎得到处都是,驾驶座那边变形得特别厉害。我当时看第一眼,腿都软了……” 她越说声音越轻,像是那画面到现在还压在她眼前。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有人还能活下来。” 我胸口发闷,没有出声。 小薇却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惊惧: “可另一辆车没那么严重。” 我眼神一紧。 “什么意思?” “就是没那么严重。”她咽了咽口水,像是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对,“苏凌云那辆车我也看见了,车身是撞凹了,有一边也坏了,可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碰撞后的损毁,根本没有张凯那边那么夸张。” 她顿了一下,眼里那点茫然和后怕更重了。 “两辆车停在那儿的时候,我一眼就觉得不对。” “一边已经撞成那样了,另一边却没那么惨。可偏偏生命垂危的是张凯。” 我看着她,手指一点点收紧。 “然后呢?” 小薇低声道: “然后没多久,120和警车几乎是前后脚一起到的。” “我那时候已经跑到车旁边了,想过去看张凯,可根本靠近不了。交警一到就开始拉线,医护也立刻把人往外抬,现场特别乱。”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抖。 “可最奇怪的是……现场那种感觉,不像是刚刚才发生的大事故。”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小薇像是怕自己说错,先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说: “就是……太快了。” “我赶过去明明也没用多久,可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边维持秩序了。警车来得也特别快,120也快,像是他们本来就知道那里会出事一样。”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赶紧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我太慌了,记不清时间……可我真的觉得不对,特别不对。” 我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我心里那股冷意,已经一点点往上爬了。 张凯重伤到还能勉强给小薇打电话。 小薇赶到现场时,他的车已经被撞得几乎报废。 可苏凌云那边的车却只是普通凹陷。 而且,120和警车几乎同步到场。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小薇看着我,眼圈通红,声音压得更低: “轩哥,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可我真的觉得,这个车祸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后来我到医院,听他们一直说什么酒驾、全责,我心里就更慌了。” “因为现场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句酒驾撞车就能说清的样子。” 走廊顶上的白灯照下来,把她那张哭得发白的脸照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耳边忽然又响起刚才那位警官的话…酒驾。 全责。初步认定。 每个词都说得那么顺,那么快,快得像是根本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下怀疑的余地。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低问了一句: “你刚才这些,和别人说过没有?” 小薇立刻摇头。 “没有。”她声音发紧,“我不敢乱说……而且我自己也怕是我看错了。” 我点了点头,胸口却越来越沉。 “先别说。”我低声道。 小薇看着我,眼神明显更慌了:“轩哥,你是不是也觉得…” 我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抬眼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边,处理事故的警官正好又和苏凌云站到了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苏凌云拍了拍那个景观的肩膀。好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我盯着那一幕,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小薇听到这句,眼里的不安一下子更重了。 她站在我面前,眼睛哭得通红,呼吸也乱,像是光把刚才那些记忆重新说一遍,就已经快把她整个人再次拖回现场。 我正想让她先坐下缓一缓,她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 “对了……” 她声音很轻,却一下子抓住了我。 “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她:“什么?” 小薇咬了咬唇,像是在拼命回忆,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张凯给我打最后那个电话的时候,前面我都没听清……他声音特别虚,像是一边咳血一边说话,断断续续的。”她顿了一下,眼神越来越慌,“我刚才一直脑子乱,没想起来……现在才突然记起一点。”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说什么了?” 小薇看着我,喉咙滚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 “他好像提到了你。” “提到我?” 她点头,眼神发白,像是越回忆越后怕。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刚才站在这儿想了半天,应该不是。”她声音发紧,“他说……『找林轩』。” 我整个人一下子站直了。 “还有呢?” 小薇眼圈又红了,急得眼泪差点重新掉下来。 “后面那几句特别乱,我真的没听全……”她抬手按了按额头,像逼着自己往回想,“好像是什么……登录……网盘……” 我盯着她,呼吸一点点变重。 小薇终于把那句最关键的话从记忆里拽了出来,声音轻得发颤: “他说,让你登录他的网盘。” “还说……”她停了一下,眼神彻底变了,“看完记得删掉。” 这句话一落下来,我后背一下子凉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多吓人。 而是因为它太不像随口胡说。 张凯那样的人,如果真是临死前硬撑着留下话,不会说废话,不会煽情,也不会搞错重点。 他在那种情况下还非要交代一句“登录网盘,看完删掉”,就说明…那里面有东西。 而且是不能留的东西。 我盯着小薇,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是网盘?”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声音也抖得厉害,“可我真的记得他说了『网盘』……还说了你的名字……还有『删掉』。” “他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声音特别轻,像喘不上气一样。我本来只顾着问他人在哪儿,后来电话就断了……”她哭着看着我,“轩哥,我要是当时听清一点就好了。” 我闭了闭眼,强行把胸口那股翻起来的寒意压下去。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我低声问她: “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小薇立刻摇头。 “没有。”她声音发哑,“我谁都没说。刚才太乱了,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 …… 我们在急诊走廊里又站了很久。 张凯的父母终于赶到了。 他父亲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色铁青,却始终没有失态。 母亲则几乎是被人扶着进来的,刚到门口就腿一软,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我和小薇站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凯父亲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像是认出了我。 “你是林轩吧?”他声音很哑。 我点点头:“叔叔。我是林轩,张凯的室友。” 他沉默了一下,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你们了。” 小薇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轻声喊了一句:“叔叔,阿姨……” 张凯母亲看了她一眼,哭得更厉害,却没有力气多说话,只被旁边的人扶着往里走。 我们也不好再留。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我和小薇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医院门口的夜风很冷。 急诊大楼的灯还亮着,白得刺眼,像一块巨大的冰压在夜色里。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哭腔。 我和小薇站在台阶下,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小薇像是没听见。 她盯着医院门口那条被车灯照亮的路,眼神空空的。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拦了一辆车。 上车以后,小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外套里。 车窗外的霓虹一层层从她脸上掠过去,红的、蓝的、白的,照得她的表情忽明忽暗。 司机问:“去哪?” 我报了学校女生宿舍区的地址车子启动,一路上,小薇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攥着那件外套的袖口,指节发白。 平时那个总是笑嘻嘻、吵吵闹闹的女孩,此刻安静得像一团快要熄掉的火。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区外时,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得有些发白。 小薇下车后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宿舍楼。 到了。 她说。 我点点头:“那你上去吧。” 小薇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很久,才轻声问:“林轩,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皱了皱眉。 女生宿舍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尤其这么晚。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和遇到婉儿难免尴尬。 小薇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低声解释:“…婉儿这几天不回来住。” “婉儿已经搬出去了吗?” “应该还没有,不过我估计是快了吧,昨天是隋志远送她回来的。整理了一些东西又走了。” “哦,那我送你上去”听到隋志远这个名字,我选择了蓦然。 但我其实就是怕和婉儿再次见面。估计小薇也感觉出来了。 小薇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剩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墙上贴着训练队通知、期末考试安排、还有几张已经卷边的校园活动海报。 空气里有洗衣液、潮湿地板和女孩宿舍特有的淡淡香味。 小薇走在前面,头一直低着。 上到三楼,她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宿舍门前。 小薇拿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了出来。 这是我第二次来婉儿小薇的宿舍,上次还是目睹张凯和婉儿的春宫戏。 不过转眼间,已物是人非。张凯死了,婉儿估计也会搬走。 我第一次来到婉儿的卧室。 她的床铺整理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只浅白色的小兔玩偶,耳朵已经被摸得有些旧了。 床头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是她自己写的训练计划和考试重点,字迹清秀,却能看出有些地方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忘记。 书桌上放着她的专业课本、运动生物力学笔记,还有一只透明笔袋。 里面的荧光笔颜色排得很整齐,像她做事时那种笨拙却认真的秩序感。 我走过去,脚步不自觉放轻。 桌角摆着一个小相框。 里面不是她的比赛照片,也不是领奖台上的合影。 是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里,我和婉儿站在大学操场边。 她穿着运动服,马尾扎得很高,笑起来两个酒窝特别明显。 我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被人临时抓过去合照。 我已经快忘了这张照片。 那是去年她大一运动会后,婉儿刚跳完高,腿还有些发软,却非要拉着我拍照。 她说要把这张照片摆在桌上。 我当时只当她随口一说。 没想到她真的摆了那么久。 我的手停在相框前,却没有碰。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住。 我来到浴室,淋浴架上,整齐挂着一套男士洗护用品:黑色瓶身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支深灰色的电动牙刷和牙膏,明显是日常使用的。 旁边甚至还有一瓶男士须后水。小薇就站在门口,也没有催我。 我喉咙发紧,转头问小薇: “这是……张凯的?” 小薇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不是。是隋志远的。” 那一瞬间,我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目光下移,注意到浴室挂杆上晾着好几条洗干净的内裤。 一半是婉儿平时穿的蕾丝款,另一半却是特殊设计的训练内裤…裆部有细密颗粒和轻微凸起结构,我明白那些是张凯之前提过的那种“专门用来提升敏感度”的内裤。 小薇站在我身后,低声补充道: “婉儿不喜欢穿那些内裤,女生穿那个真的是非常痛苦的,她每天必须经常找时间去厕所擦她下面。不过,她也没办法,规定让她去学校的时候必须穿。之前是张凯后来换成隋志远早上会监督着她穿上。” “隋志远后来经常来婉儿这里过夜…?” “嗯,张凯就和婉儿在一起了一个月,苏凌云后来就不让他碰婉儿了,他也不敢违背,倒是婉儿心里老想着他,我也能理解,张凯那根家伙,是个女人都会爱的死去活来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下去: “其实被张凯调教了一个月之后,婉儿基本上晚上睡觉已经离不开男人了。那种感觉……已经不是单纯的需要,而是变成了一种依恋。她对性爱的饥渴,比我见过的任何女生都强烈。” “你那天看到的,是张凯住这里的最后一晚,后面几天都是隋志远陪着婉儿回来的,他们一起训练,你那几天正好在发烧吧,我听说婉儿有去看你?” “对,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婉儿那几天训练完都会去我那里。” “嗯,那几天他们的确回来的特别晚,婉儿说是教练要加练,呵呵” 我听出了小薇话里的揶揄。 我试图回忆起那几天的画面,张凯的确整日整夜的呆在宿舍里打游戏,而我那几天烧的厉害,的确很多细节忽略了,“隋志远的进入让张凯也很痛苦吧” 小薇停顿了下,“嗯,你也知道了? 张凯…张凯他…爱上婉儿了…” 小薇说的很小心,像是怕再次挑逗起我的情绪。 “对,他和我说了”我宽慰小薇,尝试表现的已经释怀的样子。 “那你呢?” 我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 小薇明显怔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像是被我这句话刺中了某个她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她手里那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却还一直握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也很苦,“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小薇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宿舍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轻轻晃动,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爱上张凯了?” 她的肩膀轻轻一颤。 那一下很轻,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是。” 她终于承认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我也知道他以前对女生是什么样子。花心、混账、嘴坏,什么都敢玩,什么都不当真。我一开始也以为,我不会真的喜欢他。” 她停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明明知道不该陷进去。张凯的为人其实不坏,他也是没办法。” “苏凌云?” “嗯” “那你又是为什么?苏凌云有你什么把柄?” 小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杯沿,指甲刮过玻璃,发出极轻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却像在安静的房间里磨着人的神经。 “我妈有肾病。” 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小薇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杯子里早已凉透的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很早以前就查出来了。刚开始只是浮肿、乏力,后来越来越严重,最后医生说,必须长期透析。你知道长期透析是什么意思吗?” 我没有回答。 她轻轻笑了一声。 “就是钱像水一样往外流,可人却还是一点点被病拖着走。每周几次,不能断。断一次,人就可能出事。药费、检查费、住院费、营养费……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爸死的早,我妈那时候连床都下不了,我又还在读书。”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停了好一会儿。 “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了。” 小薇低下头,声音更轻。 “后来,是苏凌云出现了。”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眼底明显掠过一丝厌恶,像是舌尖碰到了一口冷掉的苦药。 “他认识医院的人。很快就给我妈安排了床位,换了主治医生,透析也不用再排那么久的队。所有的事情他都给解决了,包括昂贵的医药费。” 小薇的手指慢慢攥紧,杯子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白来的好处。” 她抬手擦掉眼泪,动作很快,像是不允许自己软弱太久。 “从我妈住进那家医院开始,我就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成了苏凌云的人。” 小薇却笑了,笑得很苦。 “很难听,对吧?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妈在他手里一天,他给我妈续命,我替他做事。满足他一切要求,就这么简单。” 小薇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继续说: “其实我能成为婉儿的闺蜜,本来就不是巧合。” 我没说话,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小薇苦笑了一下。 “他意识到婉儿从上大学开始,就不太听话了。” “准确地说,是从她遇到你以后。” 我怔住。 她慢慢说道: “她开始不愿意接受他安排的饭局,有些抵触他给安排的衣着,这让苏非常恼火。隋志远的出现可能只是契机吧。” 这个和山庄里婉儿母亲说的不谋而合。 “在他眼里,婉儿不是女儿。她是东西。是他养出来、训练出来、迟早要派上用场的一件东西。” 小薇看着我的表情,声音又轻了一些: “可你知道吗,林轩,婉儿是真的很爱你。” “她那时候真的把你放在心底里。爱的让她开始反抗苏凌云。她非常怕失去你。” 听到这里,我心里反而更痛了。 像有人把一把钝刀慢慢压进胸口,不锋利,却每往里一寸,都疼得人喘不过气。 我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小薇似乎也知道,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婉儿其实非常讨厌隋志远,我也是,她甚至是怕他的,但…。这个世界上的关系,不是因为喜欢才发生的。” “那随志远后来也住进来了?”我问了一个我最不想知道的问题。 “基本上是把,反正张凯离开后,他每天和婉儿同进同出的。隋志远那个时候特别迷恋婉儿。” 小薇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她目光投向衣柜最下面的抽屉,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自己打开看看吧……里面全是他的『礼物』。” 我走到衣柜旁,拉开抽屉,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一股混杂着皮革、硅胶与淡淡消毒水味的冷香扑面而来。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器具,像一场被精心布置的展览,展示着隋志远对婉儿身体最彻底的占有与玩弄。 里面有一副黑色的皮质手铐,内里衬着柔软的绒毛,却在扣环处镶了细密的金属齿;旁边是一条带着可调节长度铁链的项圈,锁扣上刻着极小的“S”字样;还有几根不同粗细的肛塞,其中最粗的那一根表面布满凸起的颗粒,尾端连着闪烁着冷光的金属环;最角落里躺着一支医用级别的扩张器,金属质地冰凉,刻度清晰可见。 再往下,是遥控跳蛋、震动乳夹、带电击功能的阴蒂吸吮器…… 那些小巧的玩具表面还残留着极淡的使用痕迹。 “他们昨天回来已经拿走很多了。” 小薇补充道。 她停顿了片刻,像在组织语言: “隋志远和张凯完全不同。张凯是希望婉儿享受性爱的快感,他会宠着她,让她一次次达到高潮。而隋志远……他喜欢折磨婉儿。喜欢看她痛苦又忍不住求他的样子。” 我死死盯着抽屉里的那些东西,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夜晚…婉儿雪白的身体被拉成最屈辱的弧度,汗水顺着她曾经在赛场上划出完美白色弧线的腰窝往下流,两个浅浅的酒窝因为极力忍耐而扭曲变形,杏眸里满是泪水,却又带着被反复开发后的、无法抑制的渴望。 我合上抽屉,声音沙哑:“那……苏凌云又是怎么安排你的?” 小薇苦笑一声,靠在衣柜边。 “我颜值不如婉儿,身材也不够惊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跳高也只是勉强进决赛的水平。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小喽啰。偶尔有宴会需要人凑数,我才会露面…端个酒、陪个笑。 真正重要的人物还轮不到我去伺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自嘲的坦然:“苏凌云大概是觉得我够听话,她也有我的把柄在手,所以把监视婉儿的任务给我。” “我也见过太多肮脏的事。”她声音很轻,“那些饭局,那些包厢,那些所谓的领导、老板、赞助人……表面上衣冠楚楚,其实都是衣冠禽兽” “刚开始我也怕。”小薇继续说,“怕得要死。可后来怕着怕着,也就麻木了。你只要顺从一点,不就是陪酒陪笑陪睡觉嘛!陪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越说越快,像是胸口堵了太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要挟你,胁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居然能面不改色,心安理得的做着那些他们让你做的龌蹉勾当。在婉儿这件事上,我承认我和张凯一样,都是帮凶。”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变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衣柜,双手捂住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小薇。” 她没有抬头,只是哭得更厉害。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近乎哽咽的呜咽,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的小兽。 忽然,她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胸口,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衬衫。 “轩哥……今天晚上,陪陪我好不好……”她的声音闷在我怀里,带着哭腔,却又软得像化开的糖,“婉儿不在,张凯也走了……一个能安慰我的人都没有……” 我拉起她,她抱得那样紧,修长的手臂环着我的后背,指尖几乎掐进我肌肉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胸前那两团匀称却充满弹性的柔软,正因剧烈的抽泣而一下一下地贴着我起伏。 “好” 我答应了,像是一种同是天下沦落人的尴尬。 那一晚,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小薇整个人缩在我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猫。 她把脸埋在我颈窝,滚烫的泪水还在慢慢渗进我的衬衫,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轻颤。 我低头,得以在这样近的距离,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她。 对于她的颜值和身材,她确实谦虚得过分。 苏凌云看中的人,又怎么会差。 灯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勾勒出她小麦色的肌肤,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杏眼,却比婉儿的更深一点,睫毛又长又密。 哭得红肿的眼角处,有两道浅浅的泪痕顺着脸颊滑落,一直延伸到她精致的小下巴,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一只手环着她的腰,那腰肢细得惊人,却充满弹力,掌心下能清晰感觉到腹外斜肌与腹直肌浅浅的轮廓…不是夸张的马甲线,而是少女运动员特有的、含蓄却充满力量的线条。 没有任何一丝赘肉,她T恤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bra,紧致的高强度面料将胸部牢牢包裹,bra的布料被顶出两个明显的小凸点。 我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她靠得太近,哭过之后的呼吸还乱着,手指抓着我衣服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那一瞬间,我身体本能地有了反应,下体硬了一下。 小薇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忽然露出一个很轻、很破碎的笑。 “轩哥……”她声音沙哑,“你想要吗?” 我怔住。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欲望,至少不是那种真正清醒的。 那更像是一种忽然失去支点后的坠落。 我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薇。”我低声叫她。 “轩哥,没关系的。”她声音发哑,“婉儿和你分手,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好受……你不用顾忌我。” 我伸手,把她已经有些滑落的衣角替她拉好,又把旁边的薄毯扯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小薇愣住了。 “轩哥……” “别这样。”我声音很低,却尽量放稳,“你现在不是想要我。你只是太难受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但我不能趁这个时候碰你。” 小薇的眼泪几乎是在那一刻掉下来的。 “我是不是很脏啊?”她忽然问。 我心里猛地一疼。 “不是。” 我只是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我抱得很稳,也很克制。 手掌停在她后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哄一个终于撑不住的孩子。 “小薇,那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城市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去,短短一瞬,又重新沉入黑暗。 过了很久,小薇终于哭累了。 她靠在我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很浅,眉头还皱着,手里攥着一角毯子,像在梦里也不敢完全放松。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此刻安静得让人心酸。 她不是不害怕,她只是一直把害怕藏在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下面,藏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我轻轻起身,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天边已经泛白。 灰蓝色的晨光落进屋里,照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上,也照在小薇疲惫的脸上。 她睫毛还湿着,眼角有没干的泪痕。 我拿起手机,给她留了一条消息。 【我先走了。门我会替你带上。醒来以后吃点东西,别一个人胡思乱想。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替她把薄毯往肩头拉了拉。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经过这一夜的思考,我清楚地意识到,张凯的死并不是结束。 我最终决定,我需要离开,不管去哪里,在我没有准备好之前,离开婉儿的世界,离开校园,这样很懦弱,甚至可以说,是逃跑。 可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留下来并不等于勇敢。 像我现在这样,一无所有,留下来只能给婉儿和自己造成更大的麻烦。 我走到门口时,脚步却还是停住了。 有一件东西,我想带走。 我重新转身,放轻脚步,走向婉儿的房间。 来到床头前拿起了那张和他刚进大学时候的合影。 拿到手里的那一刻,我胸口忽然酸得厉害。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是婉儿写的。 字迹有些歪,却很认真。 【以后不管怎么样,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我盯着那句话,眼前一下子模糊了。 可是婉儿,我现在要走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照片里的笑脸。 那张笑脸太明亮了,明亮得不像属于现在这个世界。 我低声说:“对不起。” 我轻轻关上门。 清晨的走廊很安静,灯光惨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潮湿的味道。 我一步一步往外走,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 我离开前,最后一次去了训练场。 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个跑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橙色。 我站在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后面,帽檐压得极低,像个不敢露面的幽灵。 我站得更远。 远到她应该看不见我。 训练场上,横杆已经架好。 几个队员零散地站在一旁交头接耳,李教练低头看着计时表,隋志远坐在不远处的看台台阶上,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姿态懒散。 我没看到小薇。 然后我看见了婉儿。 她穿着一套纯白色的训练服…一件极薄的白色运动胸罩和一条同样雪白的短款运动短裤。 布料轻薄得近乎半透,汗水一浸上去,就紧紧贴在皮肤上,几乎能隐约看出下面肌肤的颜色。 那件运动胸罩把她丰满挺翘的乳房包裹得格外明显,深深的乳沟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白色运动短裤,裤腿很短,露出修长笔直的腿。 那套训练服的面料很薄,被汗水一浸,隐隐泛出一点半透明的光泽,像被太阳晒透的白色花瓣。 我怔在原地。 以前的婉儿不是这样。 她训练时也穿紧身运动服,但总会在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短袖,或者选稍微保守一点的背心。 可现在,她就那样站在训练场中央。 一身白。 那身衣服并不低俗,甚至很专业,很适合高强度训练。 李教练吹响哨子。 婉儿退到助跑点,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跑。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脚掌落在跑道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肩背展开,腰腹收紧,最后三步衔接得很漂亮。起跳的一瞬间,她整个人从地面弹起,白色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开来。 那道弧线,又一次出现了。 白色弧线。 我从钱包里摸出那张合影。 我低头看了很久,喉咙一点点发紧。 “婉儿,对不起。等我回来!” 风从训练场那边吹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哨声。 我把照片重新收好。 上部完成想到一句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婉儿的前半部就是一首充满无可奈何的序章,而后半部是否有燕归来,不过原诗说的是晏殊在饮酒听歌时,看到眼前的亭台、夕阳、落花、归燕,忽然想到去年的情景仿佛还在,但时间已经过去,人事也难再重复, 所以即使多年以后真的燕归来,但那也不是过去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