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从棋牌室回来, 把包摔在茶几上。 “哗啦!” 包里的东西散出来, 口红、粉饼、纸巾、零钱, 撒了一茶几。 夜建国没敢动, 刘芳张嘴就骂:“姓夜的, 你个没用的东西。 让人骂成乌龟王八, 连嘴都不敢还。” 夜建国满脸委屈:“我跟谁还嘴?电话打过来就骂, 骂完就挂, 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熟人是没骂我, 但他们看我的眼神, 就跟小刀似的, 比骂我几句还让人不舒服。” 刘芳:“你不会骂回去?” 夜建国瞪大眼睛:“几百上千个号码, 我一个一个打?” “我承认骂人不在行, 来, 你先给我打个样, 我好好学学你是怎么骂回去的!” 刘芳当场哑火。 心不狠, 站不稳!刘芳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打回去没用, 骂不过人家, 徒添一肚子气罢了。 所以她选择骂丈夫。 毕竟, 丈夫习惯了骂不还口。 本以为骂完了, 心里会舒服一点。 结果被夜建国一句话怼回来, 搞的自己哑口无言。 气不顺! 两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 门不敢出, 手机不敢开。 最终刘芳忍不住先开口:“周一, 你还去不去长纱?” 夜建国没好气道:“都这样了还去, 我不要脸的?” 刘芳:“脸重要, 还是钱重要?正因为这样了, 才更要把钱拿回来。” “而且必须翻倍, 否则我们的骂不是白挨了?” 夜建国没说话。 刘芳不依不饶:“你不去, 我去, 我还要带着儿子一起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 夜辰是怎么不孝的, 弟弟腿断了都不肯帮忙, 让粉丝们唾弃他!” 夜建国看着她:“算了, 还是我去吧。” 夜浩躺在病床上, 手机在枕头旁边, 微博推送一条接一条, 全是他不想看的新闻。 #夜辰父亲被全网骂翻。 # #后妈打牌被牌友孤立。 # #弟弟夜浩住院无人探望。 # 他把推送关掉, 还是不放心, 直接把微博卸载了。 肚子饿了, 没人送饭。 床头柜上那碗泡面是早上剩下的, 面都坨了, 根本就没法吃。 护士进来量体温, 量完就走, 一句话都没说。 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住院那几天, 小护士们还围着他问这问那。 “你多大了?” “你做什么工作的, 家里人是干什么的?” “你腿怎么断的?”。 现在不但没人问了, 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不是看病人, 更像是看一坨垃圾。 下午三点, 病房的门被推开。 小嘉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花衬衫、黑T恤, 还有几个精神小妹。 夜浩的眼睛一亮, 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他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石膏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差点碰到床尾的栏杆。 放在平时, 早就开始喊疼了。 “小嘉, 你们专门来看我?我太感动了,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他梦想着小嘉对自己有好感, 所以才来探望。 虽然他们空着手, 连个水果篮都没带。 但夜浩不在乎, 人来了就行。 小嘉走进来, 站在床边。 花衬衫靠在门框上, 黑T恤站在床尾, 几个精神小妹挤在门口。 小嘉开口:“夜浩, 你还要不要脸?” 夜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小嘉说:“你爸把你哥扔到小姑家, 不闻不问好几年。 十五岁就赶出去打工, 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他被雪藏的时候, 你们全家拉黑他。 咱们在一起玩儿了那么久, 你从没提过他一个字。” “现在人家红了, 你腿断了, 想起有个哥了?谁给你的脸?” 夜浩的嘴张开, 小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妈也不是好东西, 整天打麻将, 输了就回家骂人。” “你爸挣的那几个逼籽儿, 全让你妈输光了。” “一家人厚颜无耻的欺负夜辰, 你们还真给咱们宋州长脸, 现在我都不好意思跟网友说自己是宋州的!” 夜浩的嘴唇在抖, 脸从白变红, 从红变紫。 小嘉显然没骂够, 继续输出:“还踏马的想泡我, 家里穷得买不起镜子了?也不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老娘宁愿被狗啃, 也绝不会跟你在一起。” “下头男!一家子畜生!” 她转身走了。 花衬衫看了夜浩一眼, 摇摇头, 跟着走了。 几个精神小妹挤在门口, 探着头看了最后一眼, 也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 夜浩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几个病人看着他, 隔壁病房的人从门口探进头看着他。 就连走廊里的护士路过, 也看了他一眼。 没有关心, 纯纯的看热闹。 彻底社死了。 晚上, 夜建国和刘芳戴着帽子口罩, 拎着保温桶, 鬼鬼祟祟的溜进病房。 夜浩看见爹妈, 眼泪又下来了。 “爸, 妈, 你们可来了。” 刘芳走过去, 坐在床边, 摸着他的头:“儿子, 腿还疼不疼?” 夜浩点点头, 又摇摇头。 “疼!但比腿疼更难受的是被人骂。 小嘉今天来了, 骂了我一顿, 骂完就走了。” 他把小嘉说的话学了一遍, 学到最后, 委屈的哭出来了。 刘芳的眼眶也红了。 她颐指气使, 把火全部撒在夜建国身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连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 算什么男人?” 夜建国低着头。 刘芳继续骂, 不重样的骂是十几分钟。 “周一, 你到底去不去长纱?” “别跟我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咱们一家的面子都没了, 现在只有钱, 才能帮咱们找回面子。” 夜浩附喝:“我妈说得对。 爸, 你去把钱要回来, 咱们就不亏。 你不去, 这顿骂白挨了, 钱也没拿到。” “纯纯的两头亏!” 夜建国沉默了很久, 抬起头。 “我去。” 刘芳的嘴角翘起来。 夜浩的嘴角也翘起来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