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岚云穿着那身大红道袍推开房门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洛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流苏。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天生带着红晕的蓝眸在看到岚云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她几步凑到了岚云身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围着他上下左右地打量，脚步轻快地绕着他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那目光从大红道袍的暗金云纹领口一路滑到袖口的盘扣，再顺着腰封的流苏垂落到衣摆的滚边，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 岚云被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审视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 因为此刻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在密室中释放后的余韵，那种酥麻的感觉尚未完全褪去。 若是此刻褪去这身崭新的大红道袍，那伴生剑的柱身上恐怕还印着好几枚银白色的、形状完整的唇印，从剑首到根部，深深浅浅，错落有致。 那是师尊留下的痕迹。 洛水绕完最后一圈，终于停在了岚云的右手边，主动伸出手，将那五根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了岚云的指缝之间，扣紧。 “师弟穿这身衣裳…真的很好看。” 她仰着头，那双蓝眸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话音刚落，她的鼻翼却微微翕动了一下。 “不过…师弟身上的气味…怪怪的？” 她歪了歪脑袋，似乎想要分辨那股混杂在岚云气息中的、陌生而暧昧的麝香气息。 岚云的表情微微一滞。 好在洛水并没有深究，只是摇了摇头，将那丝疑惑抛在了脑后。 “算了。” 她拽了拽岚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双蓝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师弟，看看师姐。” 岚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将还飘在密室里被师尊勾走的魂魄拉了回来，视线终于落在了面前的洛水身上。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件红色的嫁衣式道袍穿在洛水身上，简直像是为她量身裁制的一般。 大红的绸缎衬着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宽大的袖摆上绣着的金色凤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腰间那条繁复的流苏腰封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而最让岚云移不开目光的，是师姐的脸。 那支湛蓝色的晶石发簪依旧斜插在乌黑的发髻间，将她那张绝美的面容完完整整地展露了出来。 褪去了往日那遮住半张脸的凌乱发丝后，她那种骨子里的温婉气质便如同拨云见月般显现了出来。 红色的盖头半搭在她的头顶，被她用一只手掀起了一角，露出那双正怯生生地偷瞧着岚云的蓝色眸子。 那眼神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大步上前，双臂张开，直接将洛水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搂紧。 然后腰身发力，双脚一转。 洛水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岚云抱着在店铺的空地上原地旋转了一整圈。 那大红的裙摆在旋转中飞扬开来，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 “小心。” 墨墨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但那双一红一白的异色瞳孔却紧紧追随着两人旋转的轨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转完一圈，岚云将洛水重新抱稳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洛水的脸颊贴在岚云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襟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颤抖。 “现在的师姐…像是新娘子吗？”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蓝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像是…师弟的新娘…的样子吗？” 岚云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感到一片柔软。 他没有回答。 而是低下头，直接吻住了那双微微颤抖的唇瓣。 洛水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便彻底融化在了这个吻里。 她的睫毛轻轻合拢，那双攥着衣襟的手松开，转而环上了岚云的脖颈。 片刻后，岚云松开了已经变得软濡无力的洛水。 她靠在他的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张开，还残留着方才那个吻的余温。 岚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既然师姐如此憧憬… 那就给她一个答复。 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的演习。 岚云牵着洛水的手，走到店铺中央那片空旷的地面上，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对着外面那片明亮的天光。 “师姐，跟着我的动作。” 洛水愣了一下，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十分激动。 她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 “嗯！” 她放下了盖头，红色的绸布遮住了她那张嫣红的脸庞。 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依稀能看到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岚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一拜天地--！” 他的声音洪亮而郑重，在这间不大的店铺里回荡开来。 他并没有跪，而是面朝着门外那片辽阔的苍穹，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旁的洛水听到他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跟着弯下了腰。 动作急切却又笨拙，那红色的盖头差点从头顶滑落，被她手忙脚乱地按住。 那模样滑稽，却无比可爱。 而就在岚云弯腰的那一刻，他的丹田深处，某条无形的丝线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 那是与天道娘之间的连接。 那条线在发烫。 岚云直起身，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深想。 他转过身，牵着洛水面向了方才更衣的那间密室。 师尊在里面。 师尊也是长辈。 这很合理。 “二拜高堂--！” 岚云的声音再次响起，牵着洛水的手，两人一同深深鞠躬。 那条连接，再一次灼热了起来。 比方才更烫，更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头躁动不安。 岚云直起腰身，与洛水面对面站定。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鞠躬，红色的衣摆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岚云缓缓伸出手，指尖触上了那块红色的盖头边缘。 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掀起。 红纱之下，是一张泪光盈盈的绝美面容。 洛水的蓝眸里蓄满了泪水，那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拼命地弯起了一个笑容。 岚云没有忍住，直接俯下身，再一次吻住了洛水的唇瓣。 只是这一吻，绵长而深沉。 直到分开的时候，洛水整个人都软在了岚云的怀里，双腿发软，只能靠着他的臂膀才勉强站稳。 她微微喘息着，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 那戒指通体晶莹洁白，材质温润如玉却又剔透如冰，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恰好贴合着她手指的弧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这是岚云在和师姐接吻的时候，再一次用着快剑的小巧思，给师姐的一个小惊喜。 洛水怔怔地盯着那枚戒指，滴滴泪珠落下，无声地滑过她那嫣红的脸颊，滴落在大红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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