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闷钝的爆裂声接二连三地在大院中响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发出哪怕一声痛呼。 太快了。 快到从剑网展开到收束,从头到尾,也不过只是一息之间的事情。 一息之后。 原本还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都尉府大院,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人间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地面上、墙壁上、廊柱上,到处都溅满了鲜红的血液和碎肉。 方才还矗立在四周的精美建筑此刻已经千疮百孔,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交织在墙面上。 那些嵌在建筑根基中、原本用于防御的阵法纹路在剑气的冲击下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后便黯淡了下去,只剩下几缕残存的灵光在裂纹中苟延残喘。 整座院子里,除了岚云之外,原本站着的数十号活生生的人。 此刻全都变成了满地的猩红。 一个不剩。 而在这片屠杀风暴的正中心。 岚云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一根汗毛都没有被伤到。 那些足以将金丹境修士绞成碎肉的凌厉剑气丝线,在接触到岚云身体的那一个瞬间,全都如同懂事的孩子般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凌厉化作了温柔。 杀意化作了春风。 轻轻地拂过了他的碎发和衣角,便乖巧地从他的身旁绕行而过,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这是洛水的温柔。 洛水的剑,即便在她激动破防、被杀意与厌恶冲昏上头的状态下,也绝对不会伤到岚云一根头发。 这不是刻意的控制。 这是刻在DNA的本能。 而在院子的另一端。 那个猪婆新娘被剑网的冲击波狠狠地击飞了出去,粗壮的身躯像一颗肉球般砸在了远处的断墙上,溅起了一片碎砖与尘土。 她还活着。 在那身凤冠霞帔的外面,一层青色的灵力护罩正摇摇欲坠地闪烁着,保住她一命的是在危急时刻自动触发了护主的元婴法宝。 但这层护罩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裂纹,随时都可能崩碎。 脂粉混合着冷汗糊了她一脸,那原本贪婪的绿豆小眼此刻已经被纯粹的恐惧所占据,瞳孔不断地收缩着。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肥肉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栗着。 她看着那个周身没有沾染任何脏污,周身浮现了一层自动隔离了秽物侵袭的隔层,从一片血腥中缓缓转过身来的红袍女子。 面前身上散发着灵力波动,强大到让她的金丹都在体内疯狂颤抖的杀神。 “你…你你你…” 猪婆新娘的牙齿在嘴里磕得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惨叫着支支吾吾地尖叫了起来。 “我母亲是天璇帝国都尉上将!是以将入道的元婴真人!你…你不能杀我!” 她满脸鼻涕眼泪地嚎叫着,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你杀了我,我母亲一定…” 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在这满地血腥的屠宰场中显得无比可笑。 也过于低智。 回应她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道猩红的残影在她面前一闪。 那双猩红色的点线之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到了骨子里的嫌恶。 像是在看着一坨令人作呕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秽物。 洛水没有说一个字。 她的湛蓝飞剑微微叮了一声,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嗡鸣。 在猩红的点线之眼中,猪婆周身那层已经布满裂纹的青色护罩上,一个最脆弱的死点,清晰地地暴露在洛水的瞳孔中。 飞剑如同穿针引线般,精准到毫厘地刺入了那个死点。 “喀嚓——!” 整面护罩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碎裂崩溃,化作漫天的青色碎光飘散。 紧接着,洛水的身形再次消失。 出现在了猪婆身后数十米开外。 她的背影纤瘦而笔直,大红色的嫁衣道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凌乱的秀发垂落在肩侧。 手中的湛蓝飞剑上,一滴血珠从剑尖滑落。 在洛水出现在猪婆身后到血珠落地的这一段极其短暂的时间里。 猪婆那具粗壮如铁塔般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那个被恐惧扭曲的表情,还凝固在那里。 但在她的身上。 数十道极其纤细的、以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血线,同时浮现了出来。 每一道血线,都精准地穿过了她体内一个至关重要的死点。 经脉的节点。 金丹的核心。 血脉的枢纽。 神识的锚点。 全部击碎斩断。 “喀啦啦啦——!” 她体内那颗原本还在拼命运转的金丹,在这一刻碎裂成了无数块。 紧接着.. “嘭——!” 猪婆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被挤爆的水球,在原地炸成了一团腥红色的血雾。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留下。 干净得就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做完了这一切的洛水,静静地站在原地。 湛蓝色的飞剑缓缓收回,化作一缕微光没入了她的指尖。 那双猩红的瞳孔中的血色丝线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消退、隐没。 理智回来了。 就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了下来。 洛水猛地清醒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 满地的鲜血、满墙的碎肉、满院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烈到的铁锈味。 这些… 全都是她做的。 全都… 被她一剑屠尽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穿过那弥漫着血雾的空气,投向了远处那个依旧安稳地站在原地的、身穿大红道袍的身影。 那个她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中,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 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洛水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股比方才任何杀意都要可怕一万倍的、彻骨的恐惧,从她的尾椎骨处蹿了上来。 师弟会怎么看她? 师弟会觉得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吗? 师弟会…嫌弃她吗? 师弟会…不要她了吗? 不要她了。 仅仅只是这五个字在脑海中闪过,洛水的膝盖便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坐在了满是血迹的地面上。 她的头越垂越低,腰也越弯越深。 那一头凌乱的秀发如同帘幕般垂落,遮掩了她那张苍白到了极致的脸庞。 她缩成了一团。 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整个人蜷缩在那一片猩红之中,**发抖。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闷闷的的哭泣声,从那缩成一团的身躯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残存的风声淹没,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岚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确实做过头了。 那些被骗来的人,归根结底也是受害者。 教训一顿那个猪婆或许就够了。 直接 aoe全场屠杀,确实有点… 岚云的脚步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他迈开步子,踏过那满地的血水和碎肉,径直走到了那个蜷缩蹲在血泊中、浑身颤栗的红色身影面前。 他弯下腰。 一把将洛水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用力地、紧紧地将她拥入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之中。 洛水的身体在被拉起的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她的身子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和挣扎,在岚云接触她的一瞬间,就好似刻在本能里的,洛水立刻回抱住了岚云。 岚云的一只手覆在了洛水那不断颤栗的后背上,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着、顺着。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被吓坏了的大金毛。 岚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 “别哭了,师姐。” “不怪你。” 那只大手在她的后背上极其有节奏地拍了拍。 “我还是很喜欢你。师姐。” “你别害怕。” 怪罪师姐? 岚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这件事。 怀里的洛水听到这几句话,原本还在拼命压抑的哭声猛地放开了。 “呜啊——” 她将那张苍白的小脸死死地埋进岚云的胸口。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心口的布料。 而岚云则是比较好奇,师姐刚才为什么会失控? 而且师姐刚才失控的样子,莫名的让他想起了师姐在他来到太上仙宗之前,那次差点失手杀人的前尘往事。 那次事情让师尊认定师姐就是个劣徒,也让师姐在宗门里面的名声坏掉,那次的师姐,也是这样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