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子-第4章

我在她住的公寓前下了出租车。 今天由我护送她回房间。 我绅士的风度在这种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然，我手上拿着从超市买来的食材。 既然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还是像平常那样行动比较好。 也就是说，要自然地关心对方。 她端出茶水，然后坐到矮桌旁。 她穿上挂在厨房墙上的花朵图案围裙。 因为是单间公寓，所以可以看见一切。 果然，为喜欢的男人亲手做料理是女人的本性吗？她还哼着歌，看起来很开心。 “野草”啊。 她以前似乎在合唱团，经常唱舒伯特的曲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么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女朋友像这样在做菜。 基本上，她几乎没有吃过别人亲手做的料理。 我至今一直避免营造出这种家庭气氛。 我一定是本能地察觉到，这就是我的弱点。 花花公子的本能甚至凌驾DNA。 洋子摇晃着娇小的肩膀，以一定的节奏挥舞菜刀。 这样一看，果然很小。 那副模样，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用说，如果我曾经看过的话，那就是…… 可是，妈妈好像没有她那么纤细。 因为，我总是抬头看着她。 这是当然的。因为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我是个小孩子。 和其他大人站在一起时，她看起来果然还是很小。 那么，从长大成人的我看来，妈妈大概也和她差不多大吧。 然后妈妈为了养育我而努力工作，最后过劳而死。 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就热了起来。 ……别这样。 别把洋子和妈妈重叠在一起，你这个妈宝男。 这样会移情别恋哦，你这个妈宝男。 这样会错失手上的钱和地位哦。 你不是想给抛弃妈妈的垃圾老爸好看吗？ 你不是想度过快乐的人生吗？ 快想起薰吧，快想起那间饭店晚餐的味道吧。 那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 薰叫我系上领带，到某间高级饭店的酒吧。 大小姐个性的她，经常心血来潮地叫我过去。 和往常不同的是，她的父亲也在那里。 完全出乎意料。 薰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的表情。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对我来说也是求之不得。 自从知道她是大医院独生女后，我就一直想和她结婚。 这次我要在这里将她父亲逼入绝境，一口气将死他。 在休息室，我做了安全的自我介绍后，就被带到最上层的餐厅，而且是包厢。 一开始就进入重头戏啊。 一开始，我们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幸好，她父亲是医生，而我是医大生，所以对话不会有问题。 我开始聊起葡萄酒的知识，当然，我装出谦虚的表情，边应声边听。 “所以，这个年份的波尔多……” 只有薰露出像无聊的猫一样的表情。 从鱼贝类前菜到甜点，吃完饭后，我放下咖啡。 她父亲突然开口： “长嶋同学，听说你没有父母？” 从这里开始吗？ 我不禁看向薰，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对了，这件事我也没和她说过。我一向是隐瞒这种境遇的。 那么，为什么？ 不，从对方的立场来看，他应该会慎重选择女儿的结婚对象吧。他肯定也请征信社调查过我。 他一定也知道我失去父母的经过。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必须好好回答才行。 所以—— 所以，长嶋茂雄，不要一直瞪着他，不要惹人家不高兴。 用温和的语气回答，缓和现场气氛。 “……那又怎样？” 低沉的声音，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 很明显地，我的声音带有挑衅的意味。这下糟了。 不要感情用事，冷静下来，保持理智。 “爸爸！” 薰责备父亲。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最后被他的笑声打破。 看来是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我松了一口气。 “抱歉，没什么，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反而觉得你有这样的境遇，反而值得称赞。” 我最讨厌这种说法。 仿佛在说，因为不幸，所以才能努力。 仿佛在说，幸好父亲蒸发，母亲死亡。这种说法。 当然，我不会说出口。好不容易接上的头，不能乱说话。 “我听说你有成为优秀医师的素质。最重要的是，薰似乎很粘你。” 我偷偷瞄了薰一眼，她似乎感觉到气氛逐渐缓和，于是微微一笑。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和她交往吗？我也很中意你，这是真的。毕业之后，希望你能来我们医院。优秀的医师永远都不嫌多。” 很好！这句话等同于获得结婚许可。 我成功了。胜利几乎已经到手了。 如果父亲不在，他一定会抱起薰，给她一百个吻吧。 不过在搭上出租车前，她似乎没有忘记叮咛心情愉悦的我。 “我也是男人，年轻时玩玩也无妨。不过，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比较好。我觉得这是好事。” 如果想结婚，就要先把自己的身家背景弄干净。 我明白。要想进入上流社会，过往的污垢就要清洗干净。岳父大人。 当时，我一鼓作气地打开了通往光明的未来之门。 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乌云罩顶的状况。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眼前摆着所谓的日本家庭料理。 红烧𫚥鱼、田乐茄子、金平牛蒡，还有蛤蜊味噌汤。 看起来很好吃。结果身为日本人的我，还是无法抵抗高汤和酱油的香气诱惑。 好吃。尝了尝明石香鱼，我才知道洋子厨艺相当了得。 我都不知道她这么会做家事。 洋子笑咪咪地看着我吃。 表情仿佛在说：这就是女人的幸福！ 我差点就被拉进小市民的幸福空间。 小市民的本性增强，野心减弱，堕落的空间。 这种事我才不要。看我怎么破坏它。 就像东西新闻社的员工那样，突然发飙。 “这可不是红烧明石香鱼，只是普通的酱油明石香鱼。” 当然，我会说：那你来做做看啊。 可是，我手头没有新鲜的明石香鱼，没办法做。 所以，我要用自己在明石海峡钓到的明石香鱼获胜。 “红葡萄酒和明石香鱼，是不能分开的。” 我对崩溃的她这么说。 “和我结婚，每天都会被我骂做菜。我会若无其事地在饭团上写『30分』。所以，你要不要出去修行料理？如果能超越我，我们就结婚吧。” 不久后，带着孩子的她，在伊豆的旅馆遭遇杀人事件。 就在我们讨论着两小时连续剧的剧情大纲时，盘子里的料理也一扫而空。 根本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事到如今，该说的只有一句话。我微微一笑。 “多谢招待，很好吃。” 她也露出微笑。 “太粗糙了。” 我啜饮她倒给我的茶。 甜点则是端出了羊羹。看来她是个彻底的和食派。 这幅景象，简直就像一对新婚夫妻。 得想个办法才行。可是，我却不敢主动开口。 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感觉很诡异。 洋子依旧笑咪咪的。 即使如此，这样下去事情也不会有进展。只能用温和的言词主动出击。 对了，因为手忙脚乱的关系，我还没听到检查结果。 “医院怎么样？” “好像是第五周。”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手脚开始发育的时期。如果在这个时期喝下奇怪的药，肯定会造成不良影响。 现在它应该还是一副像鱼的奇怪打扮。 离人类还差得远呢。没错，那家伙还不是人类。我咧嘴一笑。 “可是，我透过回音听见了心跳声。” “是、是吗？好像有点太早了。” 我忍不住一口气喝下热茶。 “那，差不多该开始害喜了吧？” “好像还没什么问题。不过，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吧，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这样的话，工作怎么办？” 除了我以外，洋子还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事，那就是工作。 的确，也有怀孕的人继续工作。 可是，她的工作是驾训班的教官，不能说安全。 “我想在肚子变大之前，继续试试看。” “很危险哦。” 没错，对孕妇来说，开车很危险。可能会发生事故，或是流产。 可是，那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坏事。 那不是我的错，而是她自己思虑不周。只要温柔地安慰她就好了。 那可是让她分手的充分理由。不是也有夫妻因为流产而离婚吗？ 明明如此，我却发出担心的声音。 是演技太熟练，所以认真起来了吗？ 真恨自己根深蒂固的女性主义者。 不知道洋子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她微微一笑。 “因为，我得努力工作。我也想让长嶋同学好好从大学毕业。” 球路是内角，而且是紧贴着内角投过来的球。 再打下去会很危险，下一球一定会是正中央的直球，不，是指叉球。 即使知道会来，也打不出来的指叉球。 我能做的，只有把头盔丢出去。 在那之前，我决定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