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冲冲地离开大学,前往薰的邀约。 好久没和她约会了。 最近,我开始变得怪异,现在正是发挥演技的时候。 我完全没想过会被她质问前几天那场意外的邂逅。 不,是不想去想。 今天,我想和薰开心地玩,确认自己的心。 洋子和肚子里的“那个”的重量,确实让我的天平倾斜了。 我要让天平确实地倾向另一边。 从那之后,洋子保持沉默。 连结婚的“结”字都没说,连移籍的“移”字都没说。 当然,这很值得庆幸,但也很诡异。 然而,我不想贸然地去戳破她的沉默。 说不定,她打算保持沉默到生产。 也就是说,只要生下来,就完全钉死我了。 或者,借由维持现在这种舒适的关系…… 这是在心情上让人不想离开的作战吗? 如果真是如此,洋子可说是相当厉害的谋士。 在那之后,洋子好几次邀请他到家里,还亲手做菜招待他。 每次想起,就会被妈妈的幻影和小市民的幸福甜得令人烦恼。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蠢,但只要她一叫我,我就会摇摇晃晃地跟过去。 的确,虽然那个房间很舒适是其中一个理由,但肚子的“那个”也令人在意。 她是个怀孕了还能去驾训班当教官的人,或许还会做其他乱来的事。 而且,现在对“那个”来说,正是关键时刻。 母体的变化不明显,所以更需要小心。 如果采到奇怪的东西,后果会无法挽回。 因为连抗生素都拿不到,所以必须小心别生病。 我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想去看看情况。 这应该是基因的本能,父性本能所造成的吧。也就是留下子孙,养育后代。 抗拒自然的呼唤才是人类。而我是人类,而且还是未来的医生。 我可不想被生物学上的倾向牵着鼻子走。 被牵着鼻子走的,性欲就够了。 所以,就当作这是医生的体贴吧。不,一定是这样。 我一定会成为“好医生”。就算搞错了,也一定不是“好爸爸”。 我一边想着,一边抵达了那间高级饭店。 薰已经坐在大厅等候了。我走近她,露出最棒的笑容。 时价一百万美金。 但是,看到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我最棒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坐在那里的,是个浑身散发出“不是什么好东西”气息的年轻男子。 剃得短短的头发,黑色的太阳眼镜。黑色的西装,应该是相当高级的料子吧。 还露出了约定俗成的劳力士金表。品味真差。 而且,为什么要在室内戴太阳眼镜啊?根本没意义吧。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坐在薰的身旁?而且,还散发出一种“自己人”的氛围。 我心想,该不会是规模很大的仙人跳吧?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领口,然后这么说: “竟然想抢别人的女朋友,不想吃苦头的话,就给我道歉!” 这么说来,之前那个自称她父亲的男人也是演员咯?演技真好。 不对,介绍她给我的那个女生,还有在场的那些人,全都是演员。 说不定,江夏综合医院也是大排场的布景。 不只如此,这间饭店也是布景。 ……怎么可能。 我稍微解冻冻结的笑容,走近薰和男人坐着的地方。 注意到我的薰,露出笑容。 太阳眼镜男一动也不动。 “你来啦?” “嗯,刚到。” 我们进行着制式问候,我偷偷瞄着她身旁的男人。 太阳眼镜遮住了视线,看不出来他在看哪里,但应该是我吧。 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介绍男人给我认识。 “他是我哥哥。” “啊?” 我第一次听说,她竟然有哥哥。 她的卖点应该是“大医院的独生女”,我应该不会漏掉这个重点。 看起来不像是医生。不过,如果是经营方的话,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难道说,那个狸猫老头是打算让这家伙成为经营团队的领袖,而把我放在她底下吗? 这么一来,或许有必要重新思考一切。 自称哥哥的男子苦笑着说。 “喂喂,你对大哥说『这个』也太没礼貌了吧。就算大哥再怎么没用,也不该这样吧。” 原来如此。光是这样,就能大致掌握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简单的说明后,我确认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因为受不了家里的压力还是什么原因,他年轻时似乎离家出走了。 在捡到他的头目的照顾下,如今他在台面下似乎成了相当有名的存在。 也就是家境优渥的少爷堕落,直接走上歪路的意思。 这过于典型的跌落过程,让我差点笑出来。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只觉得他是个爱撒娇的小鬼。 为什么早早失去父母的我不会学坏,虽然多少玩了点游戏。 这家伙的目标是当医生,照理来说应该过着衣食无虞的生活,现在却偏离了正轨。 你是肌肉男中啊。 不,最后他成为一位品格高尚的人,为了小妹而牺牲了自己。 不能拿这家伙跟别人比较。 光看毛皮大衣就够了。 “虽然爸爸说不行,但我偶尔会打电话给他。那个时候,我提到重太郎的事情,他说一定要见你一面。你很困扰吗?” 真是麻烦。当然,我不会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说出这种话。 “哎呀,怎么可能呢。薰的哥哥就是我的大舅子啊,啊哈哈。” 不过,我当然不可能补上一句:“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靠近那种人。” “午餐还没吃吧?哥哥说要请我们吃。” 就算当时已经饱到不行,除了点头以外也没有其他选择。 我们没有去以前那间法式餐厅,而是走进一间创作和食的店。 我听到了薰小时候的故事。 在交谈的过程中,我意外地发现这个糟糕哥哥的个性意外地亲切。 但是,我不能上当。 像这样的人,“意外地是个好人”的情况反而更可怕。 那是来自确信自己绝对很强的从容。 因为她很清楚,发飙时的反差效果会带来多大的效果。 “好人”看起来是好人,其实只是伪装,也就是假象。 所以,我不会太得意忘形,也不会离她太远。 保持绝妙的距离感。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到,就无法当个花花公子。 用餐完毕后,薰暂时离席。 现场只剩下我和没用的哥哥。 总觉得气氛变了,而且是往不好的方向。薰,快回来啊。 不久,不知在想什么的废柴老哥卷起衬衫下摆,露出他的肚脐。 然后那家伙这么说: “你看这个。你觉得如何?” 我瞬间脸色发青。难道是那方面的专家吗? 身为典型的帅哥,我也有一定的同性缘。 在三温暖被同性恋摸大腿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夹在同性恋哥哥和妹妹之间的修罗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题材也太新颖了。 然而,他要展示的不是那个“大东西”,而是右腹侧的刺伤。 虽然是旧伤,但至今仍让人感觉当时肯定非常痛。 “我先说,不是盲肠。” 我也是医学生的候补,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 “这是为了接住老爸(老大)的攻击时留下的。我因为这个伤差点死掉,所以老爸才会提拔我。” 他露出笑容,告诉我这些我根本没问的事情。 我愿意为了老爸而死,因为他是我的恩人。这个伤就是证明。 不过啊,我也有比老爸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薰。 虽然我是这种黑道,但还是希望薰能在表面世界得到幸福。 为了这个目的,就算要我向你这种正经八百的人低头也无所谓。 他说到这里,摘下从没拿下来的太阳眼镜。 “唔。” 我不禁僵住了。 为了掩饰胆小的另一面,或是为了不让人害怕而戴太阳眼镜的人,大致上都是这样,但这家伙不一样。 不戴太阳眼镜的他,远比戴了太阳眼镜的他可怕。端正的五官—— 有如用刀子挖出来的锐利眼神,闪闪发光。 这是只要决定要做,就会不择手段的人的眼神,不能违逆。 “所以啊,我不会放过让薰不幸的家伙,就算要我跟他同归于尽也一样。为了那家伙,我已经做好舍命的觉悟。” 原来如此,至少他有同样的觉悟,而且似乎还相当认真。看来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你不会做那种事。”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拒绝得了这种话。 于是我装出严肃的表情,双手合十,低头行礼。还特地从座垫上起身,以示敬意。 “是的,我会好好照顾令妹,一定会让她幸福的。大哥。” 糟糕,我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回应了他过度的期待。 看到他笨拙地放松锐利的眼神,露出笑容,我才想到这一点。 这时,原本坐在对面的他突然起身,坐到我的旁边。 我心惊胆战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向服务生点了日本酒和小酒杯。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说道: “好,那么,我们干杯吧。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 我心想,哪有哥哥会向弟弟展现自己的伤痕,还借此吓唬弟弟的?不过我还是接下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薰不幸遭遇什么不幸,这个哥哥一定会让弟弟遭遇更惨烈的不幸吧。 背叛的代价将会以好几倍的痛苦回报。恐怕不是失去一、两只手臂就能了事。 到时候,杯子里的水或许会变成末期之水。 我心中打了个冷颤。 薰回来后,没用哥哥说有工作要忙,就离开了。至于是什么工作,我连问都不想问。 既然要工作,拜托请做些危险的工作吧。然后就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薰一脸抱歉地说: “对不起。我打电话给阿一之后,哥哥突然打电话来,要我立刻去见他。” 既然这样,拜托先打手机联络我啊。 “你又突然出现,生气了吗?”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害怕吧。 “怎么会呢。不过的确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没听说你有哥哥。” “嗯,因为家里已经当哥哥不存在了,平常也不会靠近医院。爸爸也不准我见他。不过,他真的很重视我。” 嗯,我充分体会到了。 “你讨厌我了吗?” 薰抬眼看着我。平常像个任性大小姐的她,露出这种表情—— 会让人想原谅她做的一切。 就算她变成全人类公敌,我也能原谅她。所以—— “怎么可能。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讨厌薰。” 会忍不住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 我约了薰,一起去酒吧喝酒。 我喝着干马丁尼,疗愈疲惫的身体。我真是个老成的家伙。 最近,沉重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今天应该已经充分达成目标了吧。 总之,平安撑过去了。干杯。 就某种意义而言,大哥的所作所为也等于是推了我一把。 也可以说是背水一战的背水。 虽然不想感谢,但可以往好的方向思考。 无论如何,这下子就更不能抛弃薰了。 洋子和肚子里的“那个”,明天再思考吧。今天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了。 正当我如此心想,已经半打算要上床睡觉时…… “今晚,我在旅馆订了房间。” 薰的发言让我吓了一跳。 我并不是没被女生约过。 不过,我从没想过薰会主动邀我。 当然,没有男人会错过这个机会。 每个人都会这么做,我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