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第19章凑数

王伟是被尿憋醒的。 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已经白花花的了，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十点四十三分。 嘛，关了闹铃的结果就是这样嘛。 三个未读消息。林小雨的。 “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饭。” “睡懒觉了吧，懒鬼。” “我中午和同事吃老乡鸡，你吃午饭别太晚。” 他嘴角翘了翘，打字回复：“刚醒。知道了。” 然后打开苏糖的对话框，干干净净。挺好，那姑娘大概也上课去了。 王伟翻了个身，他睁开眼，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提醒着他动作快点。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男人盯着他看。浓眉，深眼窝，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胡子冒出来一点，在下巴上铺了层青灰色的茬子。 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快一年了，有时候还是觉得陌生。 刮胡子，换衣服，出门。 阳光晒得人发软。 街上飘着烤鱿鱼和奶茶混在一起的味道，商家的音箱聒噪地放着抖音神曲，几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奶茶店门口分享一杯杨枝甘露。 王伟沿着商业街慢慢走，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隐约看见胸肌的轮廓。 路过两个发传单的小姑娘，其中一个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他没在意，目光从一家家店面上扫过去。黄焖鸡，不想吃。麻辣烫，太热。兰州拉面，昨天吃过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笑声。低低的，带着气声，像是喉咙里滚过一颗糖。 这个声音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某段记忆里——宾馆房间，昏黄的灯，汗湿的床单，一个女人跨坐在他身上，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声音就是这样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王伟脚步顿住了，循声望去。 十几米外，一家女装店门口站着五个人。 两个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是人形购物车。 一个穿着oversized白衬衫，下面光腿穿了双马丁靴，正对着手机皱眉；两个女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正是方瑶。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吊带连衣裙，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在跟身边一个女孩说笑，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跟那天晚上宾馆里那个媚眼如丝的女人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周末出来逛街的普通姑娘，放松，随意，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王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想起来了——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床单上有个口红印，枕头上有根长发，浴室里的毛巾还是湿的。 没有纸条，没有微信，什么也没有。 一夜情就是一夜情，大家心知肚明。 他现在有林小雨，有苏糖，有过几个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女人，方瑶不过是其中一个，甚至连“其中一个”都算不上——她是一切的开始，是那个把门推开的人，但推开之后，走进去的是他自己。 没什么好纠结的。 王伟收回目光，打算继续找地方吃饭。 “王伟？” 他僵住了。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气声，像猫爪子挠在心上。 他转过头，方瑶正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抬起手，朝身边那个正对着手机发火的姑娘做了个“等等”的手势，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了句什么。 王伟听不清，但他看见几个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穿白衬衫的姑娘挂了电话，皱着眉往这边扫了一眼，表情从烦躁变成了——什么？审视？好奇？ 方瑶已经迈开步子走过来了，马丁靴踩在地上咔咔响。 “真巧。”方瑶站定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但那个眼神完全没有仰视的感觉，平视，甚至有点俯视——好像她站在什么更高的地方。 “巧。”王伟说。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 方瑶笑了，那种笑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嘴唇贴在他耳边，热气喷在脖子上，声音低得像梦话：“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他说。 “哦。”她点点头，表情明显不信，但没拆穿。她侧过身，朝后面招了招手，“过来过来，给你们介绍个人。” 四个人走过来，站成一排。王伟突然有种被面试的感觉。 “这是王伟。”方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个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我——朋友。” 那个停顿很微妙，微妙到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穿白衬衫的姑娘挑了挑眉毛，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忍住了。 另一个女孩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呀，周晓棠。” 王伟跟她握了握手，指尖很凉，指甲上涂了豆沙色的甲油。 “孙湄。”穿白衬衫的姑娘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很轻，手指细长，手腕骨突出，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赵孙杰。”拎着爱马仕纸袋的男人冲他点点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表王伟认得——百达翡丽，入门款也得几十万。 他穿得很休闲，但每一件都写着“我挺贵的”。 “叫我阿ken就行。”另一个男人笑着点头，瘦高个，穿着 oversized 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了个相机，手指上戴了三四个银戒指，指甲修得很干净。 方瑶拍了拍孙湄的肩膀：“你男友不是没空吗？这人绝对行。” 王伟：？ 孙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个眼神很专业——不是那种“这男的长得不错”的打量，而是一种更系统性的评估，从身高到肩宽，从脸型到气质，像在挑一件需要上镜的衣服。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意外地真诚：“确实可以。” “什么可以？”王伟问。 方瑶没理他，转头对孙湄说：“比你那个男朋友强吧？” “别提他。”孙湄翻了个白眼，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无奈，“我都那么早跟他说了今天一起玩，结果还是给我来句没时间。” 几个人都笑了。 王伟站在旁边，一头雾水，但也没走。 他注意到方瑶在偷偷看他，目光从侧面过来，落在他下颌线上，落在他锁骨上，落在他被T恤绷住的肩膀上。 他一转头，她就把目光收回去，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王伟终于开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方瑶看了孙湄一眼，孙湄看了方瑶一眼，周晓棠在旁边捂着嘴笑。 “是这样的，”孙湄往前迈了半步，离他近了些，“我们几个今天越好一起玩，但我男友爽约了，我们人不齐了，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当我临时男友。” “我当你临时男朋友？” “对。”孙湄点头，“就今天一天，不耽误事。” 王伟看了看方瑶。方瑶耸耸肩，眼睛弯弯的，“怎么样，帮个忙？反正你今天也没事吧？” 王伟确实没事。他调休，林小雨上班，苏糖上课，整个白天都空着。但他也没想到，出来吃个饭的功夫就被人抓了壮丁。 “我还没吃饭。”他说。 “我们也还没吃。”赵孙杰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逛了一上午，光拎包了，一口热的没进嘴。” “那先吃饭。”方瑶一锤定音，“边吃边聊。” 他们找了家商场里的粤菜馆，要了个包间。赵孙杰显然是常客，经理亲自过来招呼，连菜单都没看就报了几个菜名，然后问其他人要什么。 “再来个虾饺，两份。”周晓棠说。 “烧鹅。”阿ken举手。 “杨枝甘露。”孙湄说。 “你减肥呢？”方瑶看她。 “吃个杨枝甘露怎么了？”孙湄理直气壮，“我又没说我不吃饭。” 方瑶摇摇头，转向王伟：“你吃什么？” “都行。”他说。 “那就都行。”方瑶对经理说，“再加个炖汤，给这位先生补补。” 所有人都笑了，王伟也跟着笑，但总觉得方瑶那个“补补”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菜上来之后气氛就松了。赵孙杰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不包括他自己——他下午还要开车。 聊天的内容很杂，从最近的天气聊到某个共同朋友的感情状况，从新开的网红店聊到哪个商场停车最坑。王伟不怎么说话，但听得很认真。 他大概摸清了这几个人的关系：赵孙杰是核心，有钱，爱玩，人缘好，什么局都能攒起来。 他似乎和方瑶认识很久，两人关系不错，有点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感觉。 阿ken是摄影师，跟赵孙杰是学生时代的好友，在时尚圈混了几年，认识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周晓棠是做coser的，经常找阿ken拍照，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孙湄是模特，跟周晓棠在某个活动上认识，后来发现住得近，就经常一起出来。 赵孙杰很开朗，主动和王伟搭话，帮他和大伙熟悉起来了，几轮酒后，王伟也彻底放松，和大伙有说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