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旁,一声高昂的娇吟传来,那延绵不绝的诱人的娇吟声终于停止了。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是一摊被夕阳点燃的血。 微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那些金红色的光斑在水波中晃动、破碎、重组,像是一场无声的、永不停歇的舞蹈。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层层叠叠的,像是一道道被谁随意搁置的屏风。 林清月跨坐在剑无尘的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面色潮红,双颊绯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抖,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是高潮后的余韵,像一阵风过后湖面上还未平息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她慢条斯理地穿戴着衣衫,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己闺房里梳妆打扮。 剑无尘胯下的巨龙依然插在她那肥美诱人的蜜穴之内,子宫深处还有着剑无尘最后射出的稀薄阳精。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焰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还在燃烧,还在挣扎,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她伸出手,撑着剑无尘干瘪的胸膛,站起身来。 他的胸膛已经没有肉了,皮肤紧紧地贴着肋骨,每一根骨头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像是一具被遗弃在沙漠中暴晒了太久的干尸。。 她臀部翘起,插在蜜穴之中干枯的巨龙缓缓抽出。 几道湿润的、黏腻的、在夕阳中泛着光的液体痕迹,从大腿内侧一直延伸到膝盖,像是某种无声的证词,在控诉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漫不经心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棉巾,低头擦拭着大腿上的痕迹,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掉手上沾的灰尘。 擦完之后,将棉巾随手扔在地上,捡起地上的白色亵裤,慢悠悠地穿好,然后是低胸抹胸包臀裙、蓝色腰带、淡蓝色薄纱外衫——一件一件地穿回去,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优雅,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意义的仪式。 剑无尘躺在地上,浑身犹如一具干尸。 他的皮肤是褐色的,紧紧地贴在骨架上,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头骨的轮廓,锁骨的弧度,肋骨的排列,盆骨的形状,腿骨的长度。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来,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里面干枯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 他的手指弯曲着,像鹰爪一样,指甲又长又黄,上面布满了竖纹。 他的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心脏还在跳,但他的心脏已经没有足够的血液可以泵送了,它只是在空转,像一台没有油的发动机,在惯性的作用下徒劳地运转着,等待着最后的、完全的、不可逆转的停止。 剑无尘没有死。 但也没有差多少了。 他的生命本源被林清月抽走了九成九,剩下的那一点点,像是一根蜡烛燃尽前最后的一豆火光,风一吹就会灭。 最多活不过十天。 十天内,他的生命本源会自行燃烧殆尽,像一根烧到了头的蜡烛,最后的那一点火焰会在挣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留下一摊冷却的、凝固的、再也点不燃的蜡油。 林清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玄剑宗的弟子都是有魂灯的。 当弟子死亡时,魂灯会记录下死亡前后发生的事情——死因,时间,地点,甚至凶手的面容和气息。 如果她在这里杀死剑无尘,魂灯会记录下一切——她骑在他身上,她抽干了他的生命本源,她是杀死他的凶手。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需要剑无尘死在病床上,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重伤不治”的合理解释之中。 到那时,魂灯记录下的只会是一具被邪术侵蚀、生命本源自行耗尽的身体,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 青儿走到剑无尘身边,蹲下来,面无表情地为他整理裸露的衣物。 她将他的衣袍拉好,遮住他那具干枯的、丑陋的,沾染着丝丝不知名液体的身体。 将他的衣领翻好,将他的袖口拉直,将他的腰带系好。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文物,又像是在为一个死去的亲人整理遗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悲伤,看不出怜悯,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情,做完了,站起来,退到一旁。 林清月转身,朝牧凡走去。 牧凡躺在地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 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到,但还在,还在继续,还在坚持。 生命气机从他的身体中流失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依然在流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拦不住,停不了。 林清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她从脑后取下白玉莲花发簪,意念一动,发簪化作三尺长剑,她握紧剑柄,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腋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刺了下去。 剑尖刺破了皮肤,刺穿了肌肉,刺进了她的身体。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那血很红,很艳,在夕阳的余晖中像是一朵盛放的红花,美得触目惊心。 “唔——嗯——” 林清月发出了一声娇吟。 那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的调子。 明明是剧痛,明明是自己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身体,她却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仿佛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让她无法抗拒的快感。 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痛感和快感在她体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分不清痛和快了,也许是因为她就是一个变态,一个喜欢疼痛、喜欢鲜血、喜欢用伤害自己来获得快感的变态。 鲜血瞬间打湿了她洁白的低胸抹胸,将那片雪白的布料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血从抹胸的边缘渗出来,顺着她胸口的曲线往下流,流进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里,将那道沟壑染成了一条红色的河流。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水库上空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神秘的、只有死亡才能听懂的语言。 青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呆了。 不是被她的美惊呆了,而是被她的狠惊呆了。 这个女人对待别人心狠手辣——她见过,苍梧城,血炼大阵,几十万凡人的性命,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花,十六岁的少女,她亲手摄到她身前,送到她父亲的胯下,听着她的哭喊和惨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叔,她的情人,她下令采补,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但青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为了演戏,为了骗过牧凡,为了不让任何人怀疑,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用剑刺穿自己的身体,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剧痛,可以发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娇吟,仿佛那不是自残,而是一场欢愉。 青儿看着林清月腋下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那件被鲜血浸透的低胸抹胸,看着那张因为疼痛和快感而泛红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她不怕死,也不怕疼,不怕任何人,不怕任何事。 她是一个没有底线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的、没有任何弱点可以利用的怪物。 林清月将剑从身体里拔出来,鲜血随着剑身的抽出而喷涌而出,溅在她的手上、裙摆上、地上。 她将剑变回发簪,插回脑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卷绷带,开始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熟练,很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绷带从腋下绕过,穿过胸口,绕过肩膀,在她的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洁白的绷带紧紧地包裹着她丰满的胸脯,将那两团饱满的软肉挤压得更加突出,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绷带的衬托下显得更深了,更诱人了。 绷带之上很快就渗出了大片血迹,鲜红色的血在洁白的绷带上晕开,像一朵朵盛放的红花,美得诡异,美得惊心。 林清月包扎好伤口,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不影响行动之后,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牧凡。 脚尖踢在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踢一袋不会动的货物。 “把他身上的术法解开。他还有用,暂时留他一命。”她的声音很冷,很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做的干净一点” 青儿点了点头,走到牧凡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掌心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一道柔和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渗入牧凡的体内,将他体内那道黑色的、像蛇一样的邪术封印一寸一寸地驱散、瓦解、吞噬。 牧凡的脸色渐渐好转,青灰色褪去了一些,嘴唇的紫色也淡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但他没有醒来,还在昏迷,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月将储物戒指中的物品清空了一部分,腾出了一块空间,然后将那两具幽冥教邪修的尸体收了进去。 两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上下半身还连着,但已经断成了两截,只有一层皮还连着,像两件被撕破的衣服。 血已经流干了,伤口被剑气的高温烧焦了,变成了黑色的痂,没有血,没有体液,不会弄脏她的储物戒指。 她将两具嫁祸幽冥教的“证据”收好,关上了空间门,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青儿。 “走吧。”她说,“回西河镇。” 青儿点了点头,跟在林清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水库。 暮色中,白衣如雪,翠衣如竹,一个清冷,一个妖冶,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她们的身影在夕阳中越拉越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树林的阴影里。 水库恢复了平静。 水面不再有涟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山峦和暮色。 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虫鸣声也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和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淫靡的气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西河镇,一家客栈。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牧凡的脸上,将他从昏沉的睡梦中唤醒。 他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木质的,有很多节疤和裂缝,烛光在裂缝中跳跃,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空气中有草药的味道,有血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味。 他偏过头,看到了林清月。 她趴在他的床边,头枕在手臂上,睡着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在睡梦中微微起伏。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裙——不是那件被血浸透的低胸抹胸,而是一件新的、素净的、领口不低不高的长裙。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动。 她的腋下缠着绷带,绷带包裹着她丰满的胸脯,将那两团饱满的软肉挤压得更加突出,绷带之上渗出了大片血迹,鲜红色的血在洁白的绷带上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硬邦邦的血痂。 牧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脸,看着她那件被血染红的绷带,看着她疲惫的、沉睡的、像是在做噩梦一样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鼻子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发紧。 她守了他一夜。 她受了伤,流了血,没有去休息,没有去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守在他床边,守了一整夜。 “小姐守了公子一天一夜呢。”青儿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牧凡转过头,看到青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翠绿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牧凡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有些大,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林清月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牧凡,看着他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重新有了焦距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然后无声地滑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牧凡的被褥上。 “牧师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哽咽着,“你终于醒了!我怕你也……怕你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过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她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哀鸣。 牧凡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床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心被她的哭声揪得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里绞着,拧着,一下一下的,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量,“我没事了,师妹不要哭了。” 林清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梨花带雨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泪水和她的胭脂混在一起,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粉红色的痕迹,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晕开了,轮廓模糊了,但那种美,那种让人心疼的、脆弱的、易碎的美,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看着牧凡,牧凡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交缠,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她的目光里有担忧,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太多的、怕被他看穿的欢喜。 他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惜,有感激,还有一种压抑的、克制的、不敢释放太多的爱意。 牧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落在了她的腋下——那件被血染红的绷带。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比刚才更疼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师妹,你的伤……” “没事,皮外伤。”林清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勉强,很脆弱,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花瓣都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蕊,还在努力地绽放,“师兄不用担心我。” 牧凡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更疼了。 “无尘师兄呢?”他问。 林清月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泪不听话,还是滑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无尘师兄……无尘师兄他……呜呜呜呜……”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出了声。 那哭声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克制的、梨花带雨的哭,而是一种崩溃的、失控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牧凡的心上。 牧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扶着林清月的肩膀,跟着她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剑无尘。 剑无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曾经英俊潇洒的模样了——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一具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 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里面干枯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 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胸口那个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在证明着他并没有完全死去。 牧凡站在床边,看着剑无尘那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剑无尘过去的模样——太玄峰大弟子,筑基大圆满的天才,玄剑宗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 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往人群中一站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的笑容是那样的自信,他的眼神是那样的锐利,他的剑是那样的快。 现在,他躺在这里,像一具被遗弃在路边的、没有人要的、没有人认领的尸体。 “无尘师兄……”牧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清月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双臂环过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那两团饱满的软肉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压在他的后背上,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触感,让牧凡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此刻他完全没有胡思乱想的心思,他的脑子里全是剑无尘那张脸,全是“无尘师兄可能要死了”这个念头,像一口钟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敲响,嗡嗡嗡的,震得他头疼欲裂。 “无尘师兄他和那两个幽冥教的邪修战斗在一起,”林清月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可惜我实力低微,受一剑,成了无尘师兄的累赘。无尘师兄为了护我,中了对方的邪术。他在倒下之前,将那两名邪修击杀,可是他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哭得更加厉害了,身体在他的后背上剧烈地颤抖,泪水打湿了他后背的衣料,温热的,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泼了一杯温水。 牧凡能感觉到她的眼泪透过衣料渗到他的皮肤上,一滴一滴的,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后背。 牧凡转过身,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那件被血染红的绷带。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灵气波动不同了。 不再是练气大圆满,而是筑基初期。 那股灵力浑厚而绵长,带着冰系天灵根特有的寒意,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千年的暗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师妹不是也通过这次战斗到了筑基期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安慰的、鼓励的、想让她的心情好起来的力量,“也不全是坏事。” 林清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牧凡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等回到宗门,宗主神通广大,肯定能将无尘师兄解救回来的。这笔账,我们迟早要和幽冥教清算!” 听到这句话,抱着牧凡的林清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牧凡看不到她的表情,青儿看到了。 青儿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林清月埋在牧凡胸膛里的那张脸,看着那张脸上慢慢勾起的、冰冷的、得意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弧度。 青儿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西河镇的街道上,小贩在吆喝,孩子在奔跑,妇人在买菜,老人在晒太阳。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仿佛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客栈的杂物间里,一具干枯的躯体躺在地上,身上穿着店小二的衣服。 他的皮肤是褐色的,紧紧地贴在骨架上,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他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一团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上燃起,没有温度,不热也不冷,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着,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吞噬,化为黑色的灰烬。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灰烬随风飘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死在了这里。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玄剑宗,太玄峰,剑无尘的房间。 姬长春站在剑无尘的床边,眉头紧皱。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到眉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额头上刻了一刀。 他的目光落在剑无尘那张干枯的、青灰色的、看不出人形的脸上,他的神识探入剑无尘的体内,一遍又一遍地探查着他的丹田、经脉、五脏六腑、骨骼肌肉。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中毒,没有受伤,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 剑无尘的身体只是单纯地、不可逆转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生命本源。 他的生命气息几乎全无,微弱到像是一根在风中摇曳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就是没有死。 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的肺还在呼吸,他的大脑还在运转。 他活着,以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匪夷所思的状态活着。 姬长春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伤病、无数死亡、无数修士的陨落,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的生命本源被抽干了,却没有留下任何被抽取的痕迹,像是那些生命本源是自己蒸发了、自己消散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此症状古怪,等我请示老祖。”姬长春收回神识,转身走出了剑无尘的房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七天。 玄剑宗的两位大乘期老祖出关了。 他们亲自来到剑无尘的房间,探查了他的身体,翻阅了古籍,尝试了各种方法——丹药、阵法、灵术、秘法——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但没有任何效果。 剑无尘的生命本源已经枯竭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再怎么往里面倒水,水都会渗进干裂的泥土里,留不住,存不下。 两位老祖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准备后事吧。”一位老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姬长春站在剑无尘的床边,看着他那张干枯的、青灰色的、看不出人形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两颗没有感情的玻璃珠子。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曲子。 这一天,剑无尘死了。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肺停止了呼吸,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他的身体躺在那里,干枯的、青灰色的、看不出人形的身体,像一具被遗弃在沙漠中暴晒了太久的木乃伊。 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玄剑宗的天骄,太玄峰大弟子,筑基大圆满的天才,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陨落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玄剑宗。 太玄峰的弟子们聚集在剑无尘的房间外面,有的在哭,有的在沉默,有的在低声议论。 其他峰的弟子也纷纷赶来,有的在叹息,有的在惋惜,有的在庆幸——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各峰峰主也来了,张春阳捋着胡须,叹了口气;杜文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季无情面无表情,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像一尊雕塑;李若兰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面容平静,但她的眼眶微红,手指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 林清月站在皎月峰偏殿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死了。 剑无尘死了。 干干净净地死了,死在了病床上,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重伤不治”的合理解释之中。 魂灯记录下了一切——他被邪术侵蚀,生命本源自行耗尽,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调查,没有人知道真相。 青儿站在她身后,翠绿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林清月的背影。 “小姐,接下来怎么做?” 林清月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海,看着那些在云海中翻涌的、像血一样红的云层,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余韵。 “回皎月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