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镇不大,两条主街交叉成一个十字,客栈、酒肆、药铺、铁匠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空气里混着烧饼的焦香和马粪的臭味——嗯,很真实。 前世在小说里看的'江湖小镇'从来不会写马粪味,但实际走在这种地方,最先闻到的就是这个。 我和沈行之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看到我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 这种目光我已经习惯了。 三年闭关没怎么见过外人,现在下了山,才发现这张脸的杀伤力比我想象中还离谱。 进镇子的路上,至少有六个人走路走着走着撞了电线杆——哦,这个世界没有电线杆,他们撞的是门柱和路边的柳树。 沈行之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他看我的时候确实会看脸,但不会在某些地方多停留。大概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正了,正到有点迟钝的程度。 我心说你倒是看看啊。我这一身是原作者精心雕琢的'色情化'产物耶。不看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等一下,我在想什么。 算了。 进了房间,我让沈行之坐在床边,把他的左臂固定拆开重新检查。骨裂的位置不严重,用金疮药配合真气温养的话,三天就能恢复七八成。 “衣服脱了。” 沈行之脸红了。 “……啊?” “看你的肋骨。隔着衣服不方便。” 他犹豫了一下,右手笨拙地去解上衣的扣子。左臂动不了,单手解扣子又慢又笨。我看了两秒,啧了一声,上前帮他解。 我的手指碰到他衣领的时候,他明显僵了一下。 “别紧张,又不吃你。” 他的脸更红了。 扣子解开,衣服褪到腰间。 十八岁少年的身体,不算壮硕,但骨架匀称,练剑留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右侧肋骨的位置有一大片青紫,按上去手感硬邦邦的。 “深呼吸。”我一只手按住淤伤处,另一只手渡真气进去。 他听话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嘶——!” “忍着。” 真气沿着经脉渗入骨骼,把淤血慢慢化开。这个过程有点疼,但不会太疼。我控制着力度,一边感受他的经脉走向和气血运行。 三流武者的根基,功底扎实但天赋一般。修炼的是清风剑庐的入门功法,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内力像一条安静的小溪,不急不缓地流着。 ——但他的经脉走向很有意思。 宽而韧。通路极多,像天生为了容纳大量真气而生长的河道。只是目前流淌在里面的内力太少了,就像用一条大河的河床去装一条小溪。 难怪原作中的设定是'天赋平平'。他的天赋不是没有,是用错了功法。清风剑庐的那套入门功法太平庸了,完全发挥不出他经脉的潜力。 但是…… 如果换成天枢诀呢? 那套为'大河'量身打造的功法流进这条'大河床'里—— 我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 “伤不重,养几天就好。” “多谢慕师姐。”他老老实实地道谢,然后笨手笨脚地把衣服穿回去。 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按照原作的时间线,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沈行之会遇到他江湖生涯的第一个真正挑战——清源镇附近的一个匪寨。 这件事本身不算大事,就是一伙二三流的匪徒劫掠商队,沈行之路见不平出手,然后因为实力不足被打得半死。 原作中是慕清雪再次出手救了他,两人正式结为同行搭档。 后面的事我一步步来。先把他养好伤。 “慕师姐。” 我抬眼。 他坐在床边,右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目光坦然,带着一点好奇。 “师姐是哪个门派的?身手这么厉害。” “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我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没了。” “啊……”他露出歉疚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十九岁说'很久以前',放在前世会被人笑话。但在这个世界,十六岁就能出师下山行走江湖,十九岁的女剑客说'很久以前',并不突兀。 “师姐也是出来游历江湖的吗?” “嗯。差不多。”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这一点倒让我意外——原作里的沈行之好奇心很重,话也多,按理说应该会追问下去。可能是看出我不想多说吧。 傻归傻,感知力倒不差。 “那接下来……师姐有什么打算?” “先在镇上待几天。”我看了他一眼,“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为什么要等我?” “你不是在游历江湖吗?正好,我也没什么方向。同行一段路,有个照应。”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似乎觉得这样太不矜持了,又赶紧收敛。 “那——那就麻烦慕师姐了!” 行了,别激动。 我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半个月后的匪寨事件我会让沈行之自己上,但会在暗中保护他。 他需要实战来磨练,光在门派里练套路没用。 除了实战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得开始了解他。 了解'这个世界里真实的沈行之'。 原作是一本NTR小说,作者对男主的刻画本来就敷衍。 沈行之在原作中更像一个功能性角色——'被NTR的苦主',性格描写就那几个标签:善良、正直、热血、弱。 但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只有标签。 我需要知道他害怕什么、在意什么、底线在哪里、软肋在哪里。 我需要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动摇、在什么情况下会崩溃、在什么情况下会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因为我的计划不只是'碾压NTR桥段'。 碾压只是手段。 我的最终目标是——把沈行之从一个'NTR小说中的苦主'改造成一个真正的、能站在我身边的男人。 一个能让我…… 放心交出天枢诀的人。 …… 一个能让我放心交出天枢诀的人。对。就是这个意思。别的没有。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去隔壁房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来给你换药。” “好!谢谢师姐!”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忽然停住。 “沈行之。” “嗯?” “今天的事。”我没回头,“你打不过还是要上,不怕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很老实地说,“挨打的时候很怕。被踹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也很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不管的话,回去之后会更怕。怕自己变成那种——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的人。” 我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 “师姐?” “睡觉。” 我出了门,关上。 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抬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胸口有点闷。和束带勒的那种闷不同,像是某个已经结了痂的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我深呼一口气,吐出来。 行了。第一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回到自己房间,关门上闩。 脱下剑服外袍,换了件宽松的寝衣。 束带解开的一瞬间,胸前的重量被释放出来,我下意识揉了揉被勒了一天的痕迹。 三年了。这种操作已经从'羞耻到想撞墙'变成了'例行公事'。 但偶尔还是会恍惚一下。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穿着寝衣的自己。 寝衣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前的半截弧线。 长发散落在肩上,衬着月光下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像一幅—— ——像原作某个章节的插图。 我猛地把目光移开。 别想了。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跑后续的计划。 半个月后,匪寨。沈行之受伤但积累经验。 之后,原作的第一个NTR桥段——王清河。 那个假冒正派、实际上是采花大盗的二流武师。 原作中他潜入慕清雪房间,趁她修炼霜月心经运功时封穴偷袭……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王清河的手段在我这儿完全不管用。玲珑心典不怕封穴。他想偷袭?来啊。 我嘴角勾了一下。 第一个NTR反派,让我来替原作慕清雪好好'招待'你。 窗外传来虫鸣。夜风凉凉的。 我闭上眼睛。 ——总之,第一天还算顺利。男主看着比原作里更有那么一点灵气。经脉条件也确实适合天枢诀。 至于他说的那番话…… “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的人。” 我把被子蒙到头上。 前世的我就是那种人啊。 不止'看见了假装没看见',是根本连'看见'的勇气都没有。 对着屏幕骂两句NTR作者,关掉网页继续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这就是我前世的全部侠义。 现在我有了一具绝世美人的身体,有了顶尖的剑术,有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总不能还是那个窝在角落里的死宅了吧。 我把被子拉下来,盯着天花板。 总之。明天还要给他换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