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后,于平漪独自坐在体育馆看台上。 底下排球队的男生正在为校际联赛热身,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尖锐地回荡在场馆里。 她盯着站在二传位置的徐津扬,心思却还停在方才教室里的那一幕上。 他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冰淇淋,然后舔干净指尖,说“很好吃”。 这无疑是个暧昧的动作。他在向她发出什么信号?于平漪不觉得那是调情。 徐津扬身上没有那种轻浮气,他只是做事不太顾忌——或者说,他的分寸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她确实想不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当时于平漪忍不住问了他:“那个……餐盒是你给我的吗?” 徐津扬靠在她桌边,垂眼看她,像想了想才记起来:“没错,你明天还我就行。”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用的是她吃过的那一端,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空壳扔进垃圾桶,起身走了。 于平漪觉得,少爷可能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尝尝她这棵豆芽菜。 这念头多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因为她很清楚,在徐津扬那个圈子里,新鲜感本身就是一种消费。 想不通的事她一向不纠缠,起身走出了体育馆。 身后,徐津扬打出一记ACE球,侧头看向看台,已经空了。 晚休时间,于平漪平时都会去后街随便吃点,但今天因为那个餐盒,她只好留在教室把牛肚解决了。 晚自习走读生只上一节。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走人。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于—平——漪———” 于平漪攥紧背包带,缓缓转过身。 “于平漪!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声音半怒半戏谑。凌月扎着半扎公主头,笑着朝她走来。 于平漪脚底发沉,像被钉在原地。 凌月亲昵地拉起她一只手,托着抚摸她的手背:“平漪,你最近怎么放学不等我啊?刘浩哥说好久不见你,想你了。” 于平漪手一抖,想抽出来,却被凌月捏住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手背。 疼得她脸色发白。 “凌月,不要……我错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 凌月的话被一声打火机的“啪嗒”声打断。 黑暗中没飘来烟味,只有那声响动。 “谁?”凌月循声望去。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站到于平漪身侧。 于平漪余光认出那个身影,头埋得更低了。 “津扬?你怎么在这儿?”凌月的语气瞬间软下来,但眼底分明有心虚。 徐津扬的目光一直落在于平漪身上,直到看见凌月拉着她的手,才抬了抬眼皮,给了凌月一个眼神。 凌月对上他蹙起的眉,立刻松了手。 徐津扬没再理她,只对于平漪说:“走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又折回来,拉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这条走廊。 两个人一口气下了四层楼,谁都没说话。 走出教学楼,学生三三两两多了起来,徐津扬才松开手。 他的手有一层薄茧,掌心干燥温热,轻易就能把她的手整个裹住。 松开之后,于平漪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于平漪没解释,徐津扬也没问。 两人隔了半人的距离,并肩往校门走。 出了校门,徐津扬停下问她怎么走。 于平漪有些犹豫。 平时她都一个人走回去,但今天凌月说了那些话,她不确定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徐津扬见她不说话,便问:“你家住哪儿?我骑车带你。” 他十六岁那年买了辆Ducati,有时候会骑来学校,停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照不清他的表情,但于平漪清楚地看见他耳廓泛红。 她想了想,说:“好,谢谢。” 于平漪从没想过会坐上徐津扬的后座。 “抱紧。”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征求同意。 她稍一犹豫,徐津扬就直接抓住她的手肘,拉到自己的腰上环住。动作干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于平漪被他这一下弄得鼻子撞上他的后背,却没松手去揉。 徐津扬转过身,把自己常戴的头盔套到她头上。他只带了一个,自己就没得戴。 戴好后,于平漪重新抱住他的腰。 她感觉到他的背脊在她手臂环住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很轻,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摩托车轰鸣着穿过小巷,惹得居民楼里的狗狂吠。 惯性让她贴得更紧。 于平漪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间,闻到风里裹挟的尾气和残留的那点柴油味。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后掠过,在他们前方的路面上投下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