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手上全是血，校服袖口被染红了一片，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整张脸都是湿的。 她仰起头，看着电梯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但眼泪不听她的，像拧开了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夜色里，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楼外一片漆黑。路灯隔得很远，光线到了这里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浮在地面上，像一层霜。 她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远处，一个人影靠着一棵树。手指间夹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那个人看到她出来，掐灭了烟，站直了身体，抬起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 于平漪的脚步停了一瞬，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然后她跑了起来。 书包在身后颠簸，伤口在掌心钝痛，眼泪在脸上横流——她跑起来，像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岸。 她扑进那个人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接住了她。 她没有抬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得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钟。 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烟味和青柑味，还有外面冷空气留下的凉意。 她埋在他胸口哭了起来，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流泪，是放声大哭，是那种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疼痛全都哭出来的、毫无保留的嚎啕，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哭碎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伸手环住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徐津扬能感觉到她哭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叶子。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她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于平漪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灯塔。 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抽泣变成了哽咽，哽咽变成了偶尔的、断断续续的吸鼻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 声音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像雨停之后屋檐上还在滴的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睫毛还粘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他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过之后那种破碎的、恳求的语气： “带我走。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徐津扬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指腹是粗糙的，带着薄茧，但擦过她皮肤的时候，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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