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通道的评估从隔天一早开始。 北岭现有的主要出入口位在南侧,最初规划时足以应付日常车辆和人员进出,末日后又陆续加上障碍、防线与警戒点。 昨天入口那场短暂的混乱过去后,原本只是备选的第二通道,也正式排进了要处理的事情里。 周队没有立刻让人施工。 顾沉和陆衡先带着设施组的人沿北岭外围重新走了一遍,巡逻队则把附近的搜索范围往外扩,除了清理零散侵蚀者,也要重新确认几条旧路现在还能不能走。 林晚没有跟着出去。 她的伤早就拆了线,最近也恢复得差不多,但今天只是勘查道路,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桌上摊着北岭原本的配置图,旁边则是这段时间陆续补上的外围道路资料。 图上能找出的方向有三个。 北侧距离最近。 西侧原本有一条旧路。 东侧外面的道路条件看起来最好。 林晚拿着笔,只在三个位置旁边做了简单标记,没有继续往下判断。 末日前的地图能告诉她道路原本在哪里,却不能告诉她现在还剩下多少。 翻覆的车、倒塌的围墙、废弃在路上的大型设备,甚至长期聚集的侵蚀者,都可能让原本能走的路彻底失去作用。 真正的情况,还是得等外面的人回来。 接近中午时,第一批勘查人员陆续回到北岭。 设施组的人把拍回来的照片一张张放到桌上。 “北侧先不用想车。” 最上面那张拍的是一段斜坡,路面已经裂开,靠外的一侧明显往下塌了一截。 “人可以走,车不行。真要整理,得先把这段路基补起来。” 周队低头看了一会儿。 “多久?” 对方摇头。 “现在没办法估。至少不是几天能弄好的。” 照片往后翻。 西侧的情况稍微好一些。 原本的围墙外确实接着一条旧路,只是路面不宽,前方还横着两辆废车。 “墙开了之后,人出去没问题。” 陆衡把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手指往道路更远处点了一下。 “但这段再往外还是窄。真碰上几十辆车一起撤,照样会堵。” 设施组的人点头。 “废车可以清,路宽没办法。” 最后才轮到东侧。 顾沉把那张照片推到中间。 道路状况确实是三个方向里最好的。 问题也最明显。 “这边如果要开,工程最大。” 设施组的人皱着眉看了几眼。 “里外都得清,原本的隔离设施也要拆一部分。靠人慢慢弄不是不行,但会拖很久。” “用大型设备?” 周队问。 “快很多。” 对方顿了一下。 “声音也大很多。” 房间里安静了些。 昨天才刚重新整理北岭周围侵蚀者的活动变化,现在如果直接在外围大规模施工,等于在还没弄清楚情况之前,先主动制造一个持续很久的声源。 顾沉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 “西侧先开人员通道。” 周队抬眼。 顾沉的手指落在西侧那段围墙。 “不用先处理整条路。开一个能让人通过的缺口,外面的废车清掉一部分。” “真碰上主要入口不能用,至少人能分开走。” 陆衡点了下头。 “车辆出口再继续评估。” 周队没有反对。 他看向设施组的人。 “能控制声音?” “慢一点做可以。” “先不用大型设备。” 对方想了一下。 “每天开一小段,外围有人盯着,问题不大。” 周队点头。 “那就照这个做。” 他又看向负责巡逻的人。 “施工时外围多加一组。” “附近侵蚀者一旦明显增加,先停。” 事情暂时定下来。 真正动工之前,西侧外面的道路还得再清一次。 裴述没有被安排进这支队伍。 他才到北岭几天,虽然活动限制已经放宽,还不到能直接跟着外勤队离开的程度。 下午,他的异能测试也换了方式。 前几次已经确认过基本限制,今天不再重新数墙后有几个人,而是开始测实际警戒时能不能派上用场。 林晚把上午整理好的资料送过去时,裴述正站在北岭西侧一栋建筑旁。 远处有两组人按照安排分开移动。 一组沿着外围道路慢慢走。 另一组则会在不同时间突然加快速度,再停下来。 负责记录的人拿着计时表。 “开始。” 裴述靠着墙,没有闭眼。 大概十几秒后,他抬了下手。 “左前方有三个。” 记录的人低头核对。 “距离?” “不知道。” “大概呢?” 裴述看了他一眼。 “你问第二次也不会突然知道。” 旁边有人忍着笑。 负责记录的人干脆在纸上划掉那一栏。 “方向呢?” “左前。” “再细一点。” 裴述抬手比了个范围。 “这里。” 远处很快传回位置。 方向基本正确,但比实际位置偏了一些。 下一轮开始后,另一组人突然跑了起来。 裴述几乎立刻抬头。 “右边。” 这次比刚才快了很多。 “几个?” “两个。” “位置?” 裴述往外指了一段。 实际结果送回来后,偏差明显比慢速移动时小。 负责记录的人把两次结果并排写下。 之后几轮又换了不同方向。 有时两边同时移动,有时其中一组停下来,另一组从更远的位置开始活动。 测到后面,结果逐渐清楚。 速度越快的目标越容易被他抓到。 距离拉远后,他仍然能先察觉大概方向,但位置会越来越模糊。 如果几个活动体集中在同一侧,他也很难立刻拆开每一个个体,只能先判断那个方向有一片活动。 这些和前几天测出的能力限制没有冲突。 真正有用的是另一件事。 异常快速的目标,裴述确实比普通警戒更容易提早注意到。 昨天晚上那个高速活动体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负责测试的人翻了翻记录。 “如果每天固定几个时段,让你到不同位置感知一次,再跟外围巡逻结果对照,应该有用。” 裴述看向他。 “几个时段?” “先早、中、晚。” “多久?” “一次几分钟。” 裴述这才点头。 旁边另一个人说:“如果之后效果稳定,可以再增加。” 裴述刚点到一半的头又停住。 “增加到多少?” “看情况。” “我什么时候睡?” 房间里静了一秒。 负责测试的人咳了一声。 “没说让你二十四小时站着。” “先问清楚。” 裴述语气平淡。 “我怕你们真的这么安排。” 林晚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她忽然发现,裴述和周野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麻烦。 周野不想做什么,通常表现得很直接,能躲就躲,躲不掉再说。 裴述不一样。 他大概会先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一条条问清楚,直到对方自己也开始怀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必要做。 裴述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她。 “你又在笑?” 林晚很快收回嘴角。 “没有。” “这次连一点都不承认了?” “你先测你的。” 裴述看了她两秒,倒也没追问,只重新转回去。 最后定下来的安排并不复杂。 每天固定几个时间,到北岭不同方向做短时间感知,再和巡逻组当天的目击位置比对。 暂时不拿他的结果直接判断安全与否。 也不要求他分辨感知到的东西究竟是人还是侵蚀者。 先看长期纪录有没有价值。 下午晚些时候,南边那个准备解散的小聚集点也来了人。 第一批只有八个。 五个成年人、两个孩子,还有一名六十多岁的女人。 他们没有等原本的聚集点正式散掉,天还没亮就先离开了。 能带的东西不多,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包,其中一个男人脚底磨破,另一个人的手臂有擦伤,除此之外倒没有明显外伤。 林晚原本只是过去帮忙登记。 问到原本聚集点的情况时,其中一个男人又提起最近附近侵蚀者增加的事。 “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人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十几天前吧。” 又是差不多的时间。 林晚低头记下。 “一下子变很多?” “不是。” 男人摇头。 “刚开始就偶尔多几只,后来几乎每天都看得到。” 他搓了搓有些干裂的手。 “以前附近也有,但不会老在那一带晃。” “有看过从哪里过来吗?” “没有。” 林晚又问:“移动方向有没有固定?” 男人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抬手往一侧比。 “有几次是往那边走。” 林晚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眼,又把桌上的简图转过去。 “大概这里?” 男人看了看。 “差不多。” 北偏东。 旁边一个女人听着,也凑过来。 “但不是每次都一样。” 她伸手又比了另一个方向。 “还看过往那边的。” 林晚重新在图上确认。 偏东。 她没有直接把两个方向连起来,只分开记下。 “还有别的吗?” 女人想了一会儿。 “就是有点怪。” 林晚抬头。 “哪里怪?” “以前它们不是都追人吗?” 女人说到这里,看了旁边几个人一眼。 “有人、车子有声音,它们才会往那里跑。” “最近有几次附近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在桌面上慢慢往前比了一段。 “它们自己就在走。” 林晚的笔停了一下。 “很多只一起?” “也不能算一起。” 女人摇头。 “不是挤成一团,也不是排着走。” “就是这边几只、那边几只,隔得有远有近,但看起来都往差不多的地方去。” 旁边的男人也点头。 “有一次我看到至少十几只。” “没人在前面跑?” 林晚问。 “没看到。” “车呢?” “也没有。” 林晚把这段另外记了下来。 登记结束后,她没有把这些内容塞进前几天整理的特殊个体纪录里,而是另外抽了一张纸。 时间。 位置。 大概数量。 移动方向。 是否存在明显刺激源。 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同一种现象。 至少先分开记。 接近傍晚时,早上出去勘查西侧撤离通道的队伍也回来了。 除了新的道路资料,他们还带回一段影片。 画面拍得很远。 镜头一开始晃得厉害,只能看见道路尽头散着不少黑点。 拍摄的人把画面放大。 那些黑点才慢慢显出人形。 全是侵蚀者。 粗略看至少有三、四十只。 可能还更多。 它们散在一大片区域里,彼此距离并不近。有的走得快些,有的慢,有的甚至停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没有奔跑。 也没有追逐。 但整个画面看下来,大部分都在往同一个大致方向移动。 周队把影片拉回开头。 “附近有人?” 拍摄的人摇头。 “没看到。” “车?” “也没有。” “有没有什么声音?” “我们离得太远,不敢再靠近。” 对方指了指画面外。 “发现之后就停在原地拍了一段,没多久就退了。” 顾沉把影片重新播放了一次。 如果只盯着其中一只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特别。 它走走停停,动作和普通侵蚀者没有明显差异。 但视线一旦拉远,几十个零散个体的方向就显得太一致。 陆衡把地图摊开。 “位置。” 拍摄的人在西侧外围指出大概区域。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位置,下午那几个幸存者说过的话重新浮上脑海。 附近明明没人。 它们自己就在走。 “南边那个聚集点在哪?” 周野也在房间里。 听见她问,走过来在地图另一侧点了一个位置。 两边隔得不算近。 林晚把下午另外记下的两个方向拿出来,对着地图看了几次。 北偏东。 东。 都很模糊。 甚至可能只是幸存者当时站的位置不同,才造成的主观判断。 她没有急着画线。 顾沉看向拍摄影片的人。 “这批往哪里?” 对方沿着道路比了一段。 “大概这个方向。” 不是北岭。 也不是物流园区。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问: “会不会只是巧合?” “可能。” 林晚没有否定。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如果只看北岭附近,最近出现的变化很容易往北岭本身找原因。 人口变多。 车辆增加。 外勤频繁。 或者物流园区那个一直存在的声音。 可现在南边的聚集点也在差不多时间察觉侵蚀者增加。 今天拍到的这一批,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而且移动方向和北岭、物流园区都没有直接关系。 林晚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桌上这张图已经不够用了。 “这张范围太小了。” 周队抬头。 “有没有北城周边更完整的地图?” 有人很快去找。 没多久,一张涵盖更大区域的旧地图被拿了过来。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原本标示的道路和区域也有不少早就失去参考价值。 林晚把它摊平。 重新标上几个位置。 北岭。 物流园区。 南边那个聚集点。 今天拍到侵蚀者群体移动的地方。 还有目前知道的几个幸存者活动区域。 她没有把任何位置连起来。 现在连移动方向都还只是零散纪录,更没有足够资料证明这些事情彼此有关。 可昨天他们还只在问,为什么北岭附近的侵蚀者开始变多。 到了今天。 那个问题看起来已经不太够了。 林晚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 如果真正发生变化的地方比他们原本以为的更远。 那他们现在看到的,也许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