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水果糖没有立刻被送出去。 最近几次无人机回传的画面里,西北侧几处街区的侵蚀者数量明显减少,异常范围也逐渐偏离北岭常用的外勤路线。 林晚没有为了这件事特地让人改变原定路线。 直到一支外勤队准备经过北侧的废弃公路,她才把准备好的东西交出去。 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一颗水果糖。 东西被顺路放进一间废弃收费站,和前几次一样,留在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最初没有任何变化。 后来另一支经过附近的外勤队顺路进去查看,才发现东西被动过了。 消息带回来时,林晚正在物资区核对最近的消耗纪录。 “你之前放的东西少了一样。” 她抬起头。 “什么?” “糖。水和饼干都还在。” 对方把现场拍下的照片递给她。 三样东西原本并排放在窗边,现在水和压缩饼干仍在原来的位置,中间空出一小块。 林晚看了一会儿。 “附近呢?” “没发现其他东西。地上有新的脚印,但原本的痕迹太多,分不出来。” “剩下的先放着。” 她把照片留下,没有再多问。 等人离开后,林晚重新低头看了一遍。 水没动。 饼干也没动。 只少了一颗糖。 如果前几次确实来自同一个人,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对方拿走的并不总是最必要的东西。 至于这次是不是同一个人,仍然没有证据。 林晚把这次的变化记进纪录。 笔刚放下,桌上的照片就被人拿了起来。 她抬头。 周野站在旁边,正低头看着照片。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他扫过照片上的东西。 “少了哪个?” “糖。” 周野的目光停了一下。 “我给你的?” 林晚点头。 “嗯。” 周野抬眼看她。 那一眼停得比平常久了一点。 林晚被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我只拿了一颗。” 周野原本已经伸手去拿旁边的清单,闻言动作停住。 “所以?” “就是……拿去试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可能因为那袋糖本来就是周野带给她的。现在她拿了一颗出去,做这种连结果都不知道能不能算结果的尝试,总觉得多少有些浪费。 周野看了她片刻。 “给你就是你的。” 林晚顿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还跟我解释?”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不用。” 周野伸手拿过清单,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不介意?” 周野这才重新抬头。 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 “我介意什么?” “现在这种东西也不算容易找。” “那又怎样?” 他答得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给你的。” 林晚一时没接话。 周野却已经低头翻开清单,像这件事到这里就算说完了。 她把照片收进纪录里,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也没有乱用。” 周野垂眼看她整理照片,唇角还留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 “看得出来。” “你又知道?” “真不在意,你刚才就不会特地跟我解释。” 林晚被堵了一下。 周野唇角又往上弯了些。 “还剩多少?” “四颗。” 这次他翻清单的动作是真的停住了。 “四颗?” “嗯。” “我给你多久了?” 林晚想了一下。 “有一阵子了。” 周野看着她。 “你吃这么慢?” “不然呢?” “我以为早没了。” “吃完就没有了。” 林晚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语气很自然。 “现在又不像以前,想吃再买就有。我当然省着一点。” 旁边忽然安静下来。 林晚把两张纪录叠好,没听见周野说话,才抬头看过去。 他还站在原地。 “干嘛?” “没什么。” 周野低下头,重新翻了一页清单。 只是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已经落在嘴角。 林晚盯了他两秒。 “你笑什么?” “有吗?” “有。” “看错了。” “我就站在你旁边。” 周野偏过头看她,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那可能是你站太近。” 林晚懒得理他,重新拿起笔。 过了片刻,周野忽然问: “好吃?” 她抬头。 “什么?” “糖。” “好吃啊。” “真的?” 林晚莫名其妙。 “不好吃我省着干嘛?” 话出口,她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周野显然完全没有打算挑这个逻辑。 “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清单,声音听起来和平常差不多。 只是这一次,林晚很确定他在笑。 “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 “刚才有这么好?” “没有。” “那现在怎么了?” 周野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他像是真的想了想。 “突然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哪里不错?” “跟你没关系。” “……” 明明就是从她这里开始的。 林晚看着他。 周野却已经拿着清单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 “下次有看到,再给你带。” 林晚怔了怔。 “不用特地找。” “知道。” “我的意思是不用。” “我听到了。” 周野头也没回。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物资区外,总觉得他那个“知道”和她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之后再有人经过那间收费站时,原本留下的水和饼干仍在。 旁边却多了一个透明塑胶袋。 里面装着几卷绷带、两包未拆封的纱布,还有一小瓶碘伏。 东西被带回北岭后,林晚只确认了一下包装没有明显破损,便直接拿去了医疗区。 沈辞正在整理新送来的药品。 林晚进去时,他正低头核对其中一盒的保存期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视线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落到她手里的袋子。 “什么?” 林晚把东西放到桌上。 “帮我看看能不能用。” 沈辞拿起一包纱布。 “哪来的?” “外勤带回来的。” 他看向她。 林晚把东西被发现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沈辞听完没有多问,低头拆开外层塑胶袋。 他先检查纱布和绷带,最后拿起那瓶碘伏,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纱布和绷带没问题。” “碘伏呢?” “快到保存期限了。” 他把瓶身转过来。 “还能用。” 林晚点头。 “那就留给医疗组。” “我会登记。” 沈辞把东西放到一旁。 林晚正准备离开,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 她回过头。 沈辞的目光落在她右肩。 “右手抬起来。” 林晚一愣。 “现在?” “嗯。” 她照做。 手臂一路抬到肩膀以上都很顺,只在接近最高的位置时,肩侧还残留一点很淡的拉扯感。 她自己几乎没在意。 沈辞却还是看见了。 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还疼?” “已经好很多了。” “我是问现在。” 林晚动了动肩膀。 “只有抬太高的时候有一点。” 沈辞拉开旁边的椅子。 “过来。” 林晚没动。 “你前几天不是看过了?” “看过不代表不用再看。” “瘀青本来就要时间。” “我知道。” 沈辞看了她一眼。 “坐。” 林晚跟他对视几秒,最后还是走过去坐下。 “你现在连快好的瘀青都管?” “看到了就管。” “医疗组这么闲?” “不闲。” “那你还管?” 沈辞把她刚才抬起来的右手往下示意了一点。 “你都自己送到我面前了。” 林晚看他。 “所以?” “顺便确认。” 她总觉得这个“顺便”和实际情况不太一致。 沈辞已经站到她面前。 “肩膀放松。” 林晚照做。 他抬起手,停在她右肩外侧几公分的位置。 没有碰上来。 距离很近。 林晚知道他的异能本来就能借由靠近确认身体状况,之前受伤时也被他检查过,只是这一次,他站得似乎比平常更近。 沈辞安静了几秒。 眉间原本那点痕迹慢慢松开。 “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晚抬眼。 “那你还看这么久?” “确认。” “结果?” “瘀血已经散很多,没有新的损伤。” 他顿了一下。 “这几天别再撞同一边就行。” 林晚嗯了一声。 沈辞的手却还停在她肩侧。 几公分的距离始终没有真正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指节修长,掌心离她很近。 明明没有接触,存在感反而变得更清楚。 “你的异能一定要这么近?” 沈辞抬眼。 “不用。” 林晚也看向他。 “那你站这么近?” 沈辞安静了一瞬。 “近一点比较准。” “差很多?” “不多。” 林晚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 她看着他。 沈辞也没有避开视线。 “那你还……” 话说到一半,林晚自己先停住。 再问下去,好像不管得到什么答案,都会变得有点奇怪。 沈辞没有替她接完,只站在原地等着。 几秒后,林晚先移开目光。 “算了。” 沈辞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林晚立刻又看回去。 “你笑什么?” “没有。” “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很喜欢说这句?” 沈辞眉梢微动。 “还有谁?” “没谁。” 她回答得太快。 沈辞看了她两秒,倒也没有追问。 又确认了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 那点近得让人很难忽略的距离也终于拉开。 “好了。” 林晚活动了一下肩膀。 原本就不算明显的不适依旧只是很淡的一点。 “所以真的快好了?” “嗯。” 沈辞把刚才挪开的椅子推回去。 “药可以再擦几天。” “就这样?” 他抬眼。 “不然你想怎样?” 林晚站起身。 “我以为你检查半天会有什么新结论。” “有。” “什么?” “这几天别再撞同一边。” 林晚看他。 “这个我不能保证。” “那就少往前站。” 她眉头动了一下。 “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沈辞的动作停了一瞬。 “以前怎么说?” “叫我自己注意。” “现在也是。” “差很多。” 他抬起眼。 “哪里?” 林晚被问得一顿。 仔细想想,好像又说不上来。 沈辞还是沈辞。 语气没变多少,管的事情却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点。 “算了。” 她往门口走。 “当我没说。” “林晚。” 她停下脚步。 “嗯?” “下次受伤可以直接来。” 林晚回头。 “你不是很忙?” “忙不代表没时间。” 沈辞看着她。 “而且你通常都会拖到被我看到。” 林晚想反驳,仔细想想,竟然真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地方。 “知道了。” 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你要是真的这么不放心,下次干脆一起出去。” 原本只是顺着他刚才那句话回嘴。 沈辞却几乎没有停顿。 “好。” 林晚反而愣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步距离撞在一起。 沈辞先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纪录。 “有需要的话。”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嗯。” 她这才转身离开。 傍晚,一支从北岭东侧回来的外勤队带回了一段新的纪录。 十几只侵蚀者曾经沿着一条道路持续向南移动。 附近没有广播,也没有发现大型活动目标。 队伍只在远处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那批侵蚀者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后,便把位置和方向记录下来。 林晚调出地图。 “从哪里开始看到的?” 外勤队员在东侧道路上标出一个位置。 “这里。” 手指往南移了一段。 “最后看到是在这附近。” “中间转过方向吗?” “没有。” 林晚看了一眼两个标记点。 “声音呢?” “没听到。” “车辆?” “也没有。” 这只能证明外勤队当时没有发现足以吸引它们的东西。 至于更远的位置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 “后来呢?” “没跟,数量太多。” 继续追踪没有必要。 外勤队员随后拿出另一份纪录。 “另一支队伍从南边回来时,拍到这个。” 几张照片被放到桌上。 拍摄距离很远,道路附近倒着几具侵蚀者尸体,其中两具明显残缺,地面留下大片已经变暗的血迹。 林晚把照片往后翻。 “靠近看过吗?” “没有,附近还有活动个体。” 林晚重新看向地图。 “位置。” 另一个标记很快落下。 正好在那批侵蚀者原本前进方向的更南侧。 “相隔多久?” “三个多小时。” 林晚把两份纪录放到一起。 看了一会儿,又重新分开。 “先分开记。” 外勤队员看向她。 “不放一起?” “中间没有人跟。” 林晚指了一下地图上两个位置之间的区域。 “我们不知道那批侵蚀者最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这几具是不是同一批。” 外勤队员点头,把纪录重新分开。 林晚又看了一遍照片。 视野里没有出现任何新的提示。 她也没有再等。 “东侧这几天的外勤纪录先留一份给我。” 林晚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近。 “尤其是侵蚀者数量和移动方向。如果再看到十只以上一起移动,位置、时间、方向都记清楚。” “好。” 资料很快被重新整理。 林晚最后在地图上留下两个新的标记。 一个是那批侵蚀者最后被看见的位置。 另一个是尸体被发现的位置。 两点之间隔着一大片没有任何纪录的区域。 她看了一会儿。 最后没有画上连线,只把两份资料分别收进东侧外勤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