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云京东边的玄陵李府张灯结彩,鞭炮声响彻巷弄,烟火气味混着喜庆的红纸屑漫天飞舞。 门前车马如龙,贺客络绎不绝,红绸高挂,喜字贴满门楣,反观云河坊的崔府,却是一片死寂。 大门紧闭,门前连个贺客都没有。 昨日放榜时,崔霆轩的名字不在榜上,甚至连同进士都未列名。 早有爱看热闹的百姓围在门口,管家带人赶了几次,才把人驱散。 可那种崔氏长子落榜的消息,早已如风一样传遍京城。 崔府正厅内,气氛低得像坟地。 崔文渊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根藤鞭。 崔霆轩跪在堂下,十九岁的他,此刻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不敢抬眼。 江州王氏坐在一旁,已哭得双眼红肿,手帕攥得发白,声音颤抖:老爷……霆轩他……他只是身子弱了些……您轻点…… 藤鞭啪地落在崔霆轩背上,背后体无完肤,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躲。 崔文渊怒喝:身子弱?身子弱就能把科举当儿戏? 为父花了多少银子请先生、买书、上下周旋,你倒好,一场考试下来,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又是一鞭,崔霆轩身子一晃,额头贴地,声音发颤:父亲……儿子知错…… 崔文渊气得手抖,藤鞭一下接一下落下,哥哥的痛呼与母亲的劝阻声交织,厅内回荡着沉闷的鞭响与哭声。 崔芷妍坐在厅角的梨花木椅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帐簿,指尖轻拨算盘,珠子清脆作响。 她没抬头,没看父亲,也没看哥哥,只是专注于帐目上的数字。 父亲的怒骂、哥哥的哀嚎、母亲的哭声,像隔了一层纱,进不了她的耳朵。 这场面,她见得太多。 从小,哥哥便是扶不起的阿斗。 凡事只有三日热头,读书读不下去,练字练一半就跑去玩,父亲花重金请先生,结果先生一个个被气走。 崔霆轩没有一件事让父亲满意,却偏偏是长子,是崔氏的香火。 父亲恨铁不成钢,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一次次为他奔走遮掩。 藤鞭终于停了,崔文渊喘着粗气,把鞭子扔在地上,转身坐回主位,厅中一时静得可怕。 崔霆轩爬起来,狼狈不堪,踉跄退下。 江州王氏哭着跟出去,厅内只剩崔文渊独坐,背影苍老了几分。 崔芷妍合上帐簿,起身,轻轻福身,退回内院。 她走进自己房中,关上门,走到床边,从暗格取出那本私密的日记。 指尖轻抚封面,她低声自语:哥哥又闯祸了…… 她翻开日记,提笔写下长年习惯的文字,然后缓缓写下几行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晕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她合上日记,收进暗格。窗外梅花飘落,寒香依旧。 而她知道,有些帐,总是要一笔一笔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