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莉莉娅-第4章

你在床上躺了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窗外从漆黑转为深蓝，再慢慢透出鱼肚白。 你盯着天花板上木纹的走向，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坦如初，但你的感知似乎变得敏锐起来——你总觉得能感觉到什么，一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生命脉动，虽然理智告诉你那只是心理作用。 天完全亮时，你坐起身。 女仆装还穿在身上，只是变得皱巴巴的。 你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棕色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 你拧了条湿毛巾敷了敷眼睛，又仔细梳好头发，把那条侧辫重新编好。 然后你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酒馆里，莉莉丝正在擦拭吧台。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莉莉娅？你怎么下来了？我说过今天你不用工作的。” 你摇摇头，走到她身边，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围裙系好。 “我想工作。”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躺着只会胡思乱想。” 莉莉丝看了你几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但别勉强，累了就休息。” 你点点头，开始帮忙准备开店。 擦拭桌椅、摆放餐具、检查酒桶的存量…熟悉的日常工作让你暂时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你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时不时会停下来深呼吸，压下那股熟悉的恶心感，但至少你在动，在做些什么。 上午的客人不多，大多是来吃早餐的常客。 你端着麦片粥和烤面包穿梭在桌椅间，棕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保持平衡。 有熟客注意到你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了一句，你只是笑笑说昨晚没睡好。 凯尔也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了一份煎蛋和黑咖啡。你把餐点端过去时，他盯着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莉莉娅，你没事吧？眼睛怎么这么红？” ‘不能告诉他…现在还不能…’ 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做了个噩梦，没睡好而已。” 凯尔皱起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罐蜂蜜递给你。 “这个给你。加点在热水里喝，对嗓子好。”他说完就低头开始吃早餐，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握着那罐还带着他体温的蜂蜜，鼻子又有点发酸。你赶紧转身走回吧台，把蜂蜜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储物格。 中午时分，酒馆的客人多起来。 你忙得脚不沾地，端着沉甸甸的托盘在喧闹的大厅里穿行。 恶心感时不时涌上喉咙，但你学会了在它发作前深呼吸，或者含一小片柠檬压下去。 莉莉丝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你。每次你脸色发白时，她就会找个理由让你去后厨“拿东西”，给你几分钟喘息的时间。 下午两点，最忙的时段过去后，莉莉丝拉住你。 “下午客人少，你去教堂找梅琳修女聊聊吧。”她的声音很低，“多了解一些情况，对你做决定有帮助。” 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次走进教堂时，你的心情比昨天平静了一些。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石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梅琳修女依然在侧厅整理药草，看到你，她放下手中的工作。 “孩子，你来了。” 你走到她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 “修女…我想问问，关于怀孕的事。”你的声音很小，“我该注意什么？会有什么变化？还有…孕期要多久？” 梅琳修女示意你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她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首先，不同的种族孕期不同。”她指着笔记本上的表格，“纯人类一般是九个月。精灵更长，大约十三个月。至于你这样的半兽人…” 她的手指向下移动。 “半兽人的孕期通常是十二个月左右。兽人血脉会让胎儿发育得慢一些，但出生时通常比人类婴儿更健壮。” ‘十二个月…比人类多了三个月…’ 你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梅琳修女继续说着，语气专业而温和，“容易流产。要避免重体力劳动，注意营养，保持心情平稳。恶心、呕吐、乏力都是正常现象，大概会持续到第四个月左右。” 她从架子上取来几个小纸包。 “这些是缓解孕吐的药草茶。每天喝一杯，会舒服些。”她又拿出一小瓶药膏，“这个涂在乳房上，可以缓解胀痛——怀孕后乳房会开始变大，为哺乳做准备。” 你接过那些东西，一件件放进围裙口袋。 “修女…”你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有办法吗？” 教堂里安静了几秒。梅琳修女看着你，眼神复杂。 “有。”她最终说，“但很危险。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半兽人，身体结构和人类有些不同，流产手术的风险更高。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份和财力，很难找到靠谱的医师。” 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教堂不会提供堕胎服务。”梅琳修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光明之神的教义所禁止的。但我可以帮你调理身体，尽量减少早孕反应带来的痛苦。” ‘所以…选择其实很少’ 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如果…我决定生下来呢？” 梅琳修女的表情柔和了些。 “教堂会提供产前检查和接生服务，免费的。”她说，“我也会教你如何照顾新生儿。另外，黑水城有几家慈善孤儿院，如果…如果你不打算自己抚养，可以送到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我要提醒你，半兽人婴儿在孤儿院里…处境可能不会太好。歧视无处不在。”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你想起自己在奴隶营里见过的那些混血孩子。他们总是被排挤在最底层，干最脏最累的活，吃别人剩下的食物。 谈话又持续了半小时。 梅琳修女详细讲解了孕期的每个阶段可能会出现的症状、需要补充的营养、该避免的食物和行为。 你还了解到，半兽人孕妇的某些特征——比如嗅觉会变得极其敏锐、尾巴的毛发可能会脱落再长出新毛、生产时可能需要特殊的姿势因为骨盆结构和人类不同。 你认真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你眼前晃动，你突然意识到，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这些知识都可能救你的命。 离开教堂时，梅琳修女送你到门口。 “孩子，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记住：这是你的身体，你的生命。”她把手放在你肩上，那是一只温暖而粗糙的手，“不要让别人替你决定。但也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来找我。” 你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走回工会的路上，你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一些。 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商贩们正在收拾摊位准备收工。 你路过一家面包店，闻到刚出炉的黑麦面包的香气——奇怪的是，这次没有引发恶心，反而让你感到一阵饥饿。 ‘是孕期的变化吗…’ 你摸摸小腹，突然想起梅琳修女说的“十二个月”。 ‘我还有时间…十二个月，足够我想清楚，也足够我做准备。’ 回到酒馆时，莉莉丝正在给几个晚来的客人结账。看到你回来，她快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走过来。 “怎么样？” 你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些药草茶和药膏给她看。 “半兽人孕期十二个月。”你说，“梅琳修女给了我这些，还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莉莉丝接过那些小纸包看了看，点点头。 “十二个月…那你还有很长时间考虑。”她顿了顿，“后天工会长要见你。” 你愣了一下。 “别担心，不是坏事。”莉莉丝拍拍你的肩，“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想跟你谈谈工作安排——毕竟怀孕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忙前忙后了。” 你的心跳快了一拍。工会长会赶你走吗？还是会让你继续留下来？ ‘无论如何…都得面对。’ 傍晚时分，酒馆开始上客。 你继续工作，但这次你学会了更省力的方法——一次不端太多酒杯、多走几趟没关系；客人点单时干脆利落，不给他们搭讪的机会；累了就靠在吧台边休息几分钟，莉莉丝会默契地接手你的工作。 凯尔晚上又来了。他看到你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似乎松了口气。他照常点了晚餐，但在你送餐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我虽然是青铜级，但在黑水城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深夜打烊后，你和莉莉丝一起收拾。当你弯腰想搬一箱空酒瓶时，莉莉丝立刻拦住了你。 “这个我来。你去擦桌子就好。” 你没争辩。你知道她说得对——梅琳修女反复强调过，前三个月要避免重体力劳动。 收拾完毕，莉莉丝把你送到二楼房间门口。 “好好休息。”她说。 你点点头，推开房门。 房间里，月光再次洒在地板上。你脱下围裙和女仆装，只穿着衬衣坐在床沿。手又一次放在小腹上。 十二个月。 一个漫长的、充满未知的旅程。 你不知道终点等待你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能否成为一个好母亲——如果你选择成为母亲的话。 你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怎样看待你，看待自己的出身。 但至少现在，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你有莉莉丝，有梅琳修女，有工会这个暂时的庇护所。 甚至还有凯尔那样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你躺下来，棕色的尾巴卷过被子盖在身上。狐耳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后天…去见工会长。然后…一步一步来。’ 你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