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堂屋,走出了小舅公家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冷空气填满,那种烦躁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不想回爷爷家前院去凑热闹,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爷爷家老宅的后院墙外。 这里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 眼前是个废弃的野塘,就在大伯家后墙根底旁。 平时没人往这儿来,枯黄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把这块地界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水不浅。 以前听爷爷说,这塘底下通着暗河,是个聚阴的"龙眼"。 小时候村里有头大水牛滑进去,眨眼功夫就没了影,连个泡都没冒。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数九寒天,这里也不会结冰。 因为它通着地底下的活水,所以不管天多冷,它都始终保持着这种液态的、深不可测的静默。 它就静静地卧在荒凉的院墙后面,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灰白的天。 我站在池塘边的老柳树下,双手插在那条肥大的运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布料内衬。 这里真的太静了。 这种死寂,和数十米开外的家家户户们的窗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就这样望着这潭黑水,脑子里全是老妈的影子,她的面容。 眼前这池塘的水再深,也深不过我心底里的脏念头。 … 我弯下腰,手指在发硬的烂泥地里抠了半天,抠出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砖头。 "咻——" 砖头脱手而出,没有打出水漂,而是一声不吭,"咕咚"一声,钻进了那潭黑沉沉的死水里。 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倒映在里面的枯树枝柳树枝和那抹惨淡的日头,搅得稀巴烂。 就像我现在脑子里的伦理纲常一样。 我就这样面无表情般地盯着水面,感觉自己整个人也正在往下沉。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多少温度,但照得人心里发慌。 冷风顺着宽大的裤管往里灌,却吹不散大腿根部残留的,仿佛已经渗进皮肤里的幻觉。 就在今天早上,在堂姐夫那辆二手丰田的后座上,我的人生也进行了分叉。 这跟我想象里的"第一次"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前戏,没有温柔,甚至没有真正的自主意识。 这就是一场由两床厚棉被,颠簸的路况和狭窄的空间共同导演的"事故"。 我到现在只要一闭眼,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车内皮革味,被子里的棉花味,还有母亲身上那股因为闷热而蒸腾出来的暖香。 我想起那个红色的安全带卡扣。 它就这么卡在我和她中间,勒着她的腰。 它把我们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钉在一起,在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随着车身的每一次剧烈抛起落下,强行把我们揉碎了往彼此身体里塞。 那会儿她没个母亲样,我也没个儿子样。 我也不是那个要考大学的好学生。 我们就是两块在"黑暗"中被迫摩擦生热的肉。 最让我感到战栗的,倒不是插入那刻的疯狂,而是下车前的那几十秒。 当那两座压死人的"大山"被掀开,光线照进来的时候。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谎言。 "你们先收拾,我腿麻,缓口气就下来。" 她对着车外的父亲和堂姐夫说得那么随意,那么冷静。 呵,腿麻。 是被压麻了?还是被那几十次身不由己的叩击给弄软了? 她用这个完美的借口,支开了那两个男人,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后一点清理罪证的时间。 然后,就是那个让我这辈子都做噩梦的声音。 她双手撑着我的肩膀,把自己沉重的身体从我腿上抬起来。 "啵。" 那一声轻脆的水渍分离声。 在那死寂的车厢里,它比外面的鞭炮声还要响,牢牢地扎进了我的脑海里。 随着那一声响,那种黏腻温暖紧致的包裹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冰凉的空虚。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脸色在那一瞬间切换成了无限的冰冷,迅速整理好裙摆,推门下车,头也不回。 那个动作利落得就像是刚刚只是甩掉了一块沾在身上的泥点子。 她是想这么翻篇。 她想把这一切都锁死在那丰田的后座上,把那个"失态的女人"留在车里,然后走下车,在当下的场景里继续做她那个贤惠端庄的李家媳妇。 但…这可能吗? 妈,你太低估那个瞬间了。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等到年过完了,父亲趾高气扬得去做小老板时,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以前,父亲在,他就像一堵墙,隔在他那个熟媚的妻子和他这个青春期的儿子中间。 可等他走了呢? 那个家,那个在平日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会顷刻间从避风港变成一个巨大暧昧的牢笼。 我想象着未来我在家的日子。 早晨,那个狭窄的卫生间里,还会残留着她洗漱后的热气和香味; 阳台上,她刚洗完的内衣还会像往常一样挂在我的校服旁边,滴着水; 晚上,当我复习到深夜,走出房间倒水时,或许会看到她穿着紧身秋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些以前都是最温馨最普通的日常。 可最近,以至于到现在,它们全变了。 那一声"啵",给这些所有的日常画面都打上了一层色情的滤镜。 我会更加控制不住地去观察她。观察她走路的姿势,观察她弯腰时的曲线,观察她看到我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我会变成一个潜伏在这个家里的"贼",时刻用回味那个下午的眼神,去亵渎自己的母亲。 而最可怕的是… 她会怎么对我? 是用更加严厉的管教来粉饰太平?还是会像刚才在大伯家那样,用那种虚张声势的愤怒来掩盖心虚? 又或者… 一个让我浑身发抖的念头从这潭黑水里冒了出来。 在那些父亲不在的漫漫长夜里,当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儿子翻书的声音时…她会不会也偶尔想起这个上午? 想起那两床棉被下的窒息? 想起那个虽然青涩,却充满活力的"进入"? 想起那个让她不得不撒谎说"腿麻"的瞬间? 毕竟,她也是个女人。 一个常年守活寡并且身体早就熟到烂的女人。 我又捡起一块石头,轻轻丢进水里。 "咕咚。" 这一次声音很轻,却很深。 这块石头沉下去了,再也浮不起来了。 就像我和她。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些灰白色的村屋轮廓,那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稀疏的爆竹炸响。 而我站在这死寂的池塘边,手里全是泥,心里却烧着一把不知是毁灭还是重生的火。 父亲到时走了,家就是我的了。 包括那个家里的…女主人。 … 就在我准备转身,准备硬着头皮走回那个灯火通明的"地狱"时。 左脚的脚后跟,在一块埋在淤泥里的圆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重心顷刻间就丢失。 世界在这一秒钟里颠倒了。 那片灰暗的天空,枯黄的芦苇,还有那扇远处亮着灯的窗户,演变成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搅乱,变成了一团杂乱高速旋转的色块。 我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喉咙里那声"啊"还没冲出口,就被失重感堵了回去。 接下来,是下坠。 那刻的感觉很像早上在丰田车里,车轮猛地碾过大坑时,整个人被抛离座椅的那种悬空感。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柔软的真皮座椅接住我。 也没有母亲那具温热的身体供我抓紧的地方。 等待我的,是那个沉静了一整个冬天的深渊。 "噗通。" 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那么干脆,倒像是一个装满了烂肉的麻袋,被沉沉地扔进了井里。 顷刻间,我甚至没感觉到水。 我先感觉到的是"重"。 这水根本不软,当你整个人毫无防备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拍击在水面上时,硬得跟水泥墙似的。 紧接着,是冰冷的液体。 它不是家里的自来水,也不是游泳池里温水。 它黏稠,有土腥味和腐烂味。 它像是有生命,钻进我的领口、袖口、裤管、鼻腔、耳朵。 我本能地张开嘴想喊。 "咕噜——" 一大口浑浊的脏水立刻就填满了我的喉咙。 呛水的痛苦瞬间炸开。 肺管子像是被强酸泼了一样,火辣辣的疼。气管抽搐着,想要把异物咳出去,但涌进来的只有更多的水。 我不会游泳,我是个只会坐在教室里背单词、在体育课上永远躲在树荫底下的书呆子。 我对水的全部认知,仅限于澡堂里的淋浴头和保温杯里的白开水。 在失重的那一刻,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接管了身体。 我开始疯狂地扑腾。 双手在浑浊的水里胡乱抓挠,手指抓过虚空,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或者一块凸起的石头。 双腿拼命地蹬踹,想要踩到池底。 但这毫无用处。这池塘太深了。 爷爷说它是"龙眼",通着地底下的暗河,这话不是吓唬小孩的。 更糟糕的是,我的衣服。 那件新买才穿的羽绒服,在岸上是保暖的盔甲,到了水里,它就是吸魂的寿衣。它一下子就吸饱了水。 那些蓬松的羽绒在吸水后变得像铅块一样重。它牢牢地贴付在我的上半身,拖着我不可阻挡地往下坠。 还有堂姐夫那条肥大的棉裤,在水里鼓胀开来,成了两条灌满水的水泥柱子,死死锁住了我的双腿,让我连弯曲膝盖都变得无比困难。 越挣扎,沉得越快。 视线里的光亮在迅速消失。 刚才还能看见的那一点点灰白色的天空,透过浑浊的水面,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墨绿。 然后是深褐。 最后变成了绝对的黑。 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水声。那是水压挤压耳膜的轰鸣,也是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要死了吗? 我就要这么窝囊地淹死在这个没人的野塘里?死在爷爷家的后院墙外? 等到明天,或者是后天,尸体浮上来,被路过的村民发现。 肿胀、发白、丑陋不堪,嘴里塞满了烂泥和水草。 母亲会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吗? 她会哭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原本疯狂挣扎的手脚,突然就慢了下来。 奇怪。 在这个濒死的关头,在这个肺都要炸了的瞬间,我脑子里浮现的,这时候我竟然不怕死。 反倒觉得特别轻松,然后这念头窜进了我那缺氧的大脑里:为什么要上去? 上去干什么? 回到岸上? 拖着一身湿淋淋的脏水,狼狈地走回那个屋子? 然后呢? 面对众人的惊诧,面对父亲的责备,更重要的——面对她,我的母亲。 如果我活着回去。我就得继续扮演那个乖巧的儿子。 我就得在饭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就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个无尽的炼狱里,继续用龌龊的幻想去亵渎她。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而这里…这里多安静啊。 水很冷,但也很拥抱我。 它裹着我,这种全方位的包裹感,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熟悉感。 这里没有伦理。 这里没有道德。 这里不需要面对父亲的脸,也不需要面对母亲那双复杂的眼。 这水多脏啊。全是淤泥和腐烂的东西。 但它能洗干净我。 只要我死了,在所有人眼里,我依然是乖巧可惜的好学生李向南。 我的人生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没有污点,没有罪证。 她不用再担心我会用那种色情的眼光看她。 她不用再在半夜里因为想起车里的事而羞愤难当。 这个家,会因为我的消失,重新变回那个干净体面,虽然残缺但符合伦理的家。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停止了挣扎。 那原本胡乱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随着暗流轻轻摆动。 拼命蹬踹的腿,也慢慢伸直了。 我就这样悬浮在水中,像个没出生的胎儿,又像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肺里的氧气耗尽了。 胸腔里的痛感开始消退,替代上来的是麻木的眩晕。 我闭上了眼。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 … "哗啦!!!"一阵天崩地裂的水响,撕碎了这份死亡前的宁静。 紧随其后,是一股粗暴的外力。 没有天使的接引,没有温柔的白光。 一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猛然扣住我的后脖领子,力量大得惊人,羽绒服领口瞬间勒紧,卡住我的喉结,差点把我勒死。 "起来!"一声暴喝。 声音震得我头疼。我被从温暖的麻木中拽了出来。重力回归了,沉重又痛苦。 "咳…!!!"脑袋破出水面的瞬间,冰冷的空气顺着我的鼻腔和喉咙疯狂地闯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疼。 但我没能立刻呼吸。 肺里全是水,只能发出那种"嗬嗬"声。 "抓紧了!别乱动!"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急促且暴躁。 我无法辨认救我之人。 浑浊的水体阻碍了我的视线,剧烈的眩晕使我无法聚焦。 我仅能感觉到一只手臂环绕于我的腋下,如同拖拽死物般,将我拖拽在泥泞和芦苇丛中摩擦。 我的背部撞击在岸边的岩石上,剧烈疼痛。 然而,这种疼痛证实了我仍然存活于世,并未丧生。 原本企图用死亡来逃避伦理审判的懦夫,被强行拉回了这个肮脏又充满了尴尬和罪恶的现实世界。 身体被粗暴地翻了过来,面朝下按在满是枯草的泥地里。 一只膝盖顶住了我的后背,两只大手用力按压着我的两肋。 "哇——"一大口浑浊的脏水,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喷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每一次呕吐,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撕裂般的痛。 眼泪和鼻涕混着脏水,糊了满脸。 但我终于吸进去了第一口空气。 这是活人的味道。 我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这些带着痛感的空气。 意识在剧痛中稍微回笼了一点。我费力地把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 逆着那惨淡的光,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你个细伢子…走路不长眼…"他在骂我。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随后,我再次遭遇了比先前溺水时更为剧烈的眩晕。先前短暂的回光返照,已耗尽我体内残存的全部能量。 脑部血管剧烈搏动,眼前出现的黑影开始分裂并旋转。黑暗再次笼罩而来。 这一次,并非水底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墨绿,而是纯粹断片化的黑色。 在意识完全丧失的前一刻,我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尚未打算放过我。 头部倾斜,我完全陷入泥潭,失去知觉。 … 意识是一点一点拼凑回来的。 最先恢复感知的是触觉,而非痛觉或听觉。 我的面颊紧贴着一团厚实的软肉。 透过刺耳的毛线,我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躯体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这团肉便沉重地压下,阻塞我的口鼻。 空气中弥漫着羊毛衫被体温焐透的膻味,以及她因惊吓而渗出的汗液的气息。 这种气味令人沉醉,顺着鼻腔直达肺部,驱散了塘泥的寒意。 哪怕是在半死不活的昏迷中,那头蛰伏在我血管里的野兽,还是先于理智醒了过来。 它认得这个味道。 它认得这个触感。 "李向南!李向南!醒醒!" "啪!啪!" 紧接着,这种旖旎的触感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所取代。 有人正在轻拍我的面部,力度适中,但频率极快,透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情绪。 手掌冰凉,掌心布满冷汗,拍打在我的脸上,发出清晰的水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天空或地面,而是一片起伏剧烈的黑色毛衣针脚。 视距过近,我的鼻尖几乎抵着那层黑色的羊毛。随着我的喘息,那巨大的起伏在我眼前晃动,占据了整个视野。 隔着毛衣,我都能感受到其下肉体所散发出的热量。 我轻微地动了动脖子,头部在那团柔软的物体上蹭了一下。 该物体立刻受惊,随后拍打我面颊的手霎时停止。 "李向南?!"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就在我头顶放大。 我艰难地把头往后仰了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妈。 她根本顾不上地上的烂泥,整个人是跪坐着的姿势。 我如同婴儿般,半身无力地依偎在她怀中,头部枕于她那引以为傲的胸部。 此刻,她低头凝视着我。 她那张脸色苍白,清晨精心描绘的妆容已然沦为一片狼藉。 眼线被泪水冲刷,模糊地残留在眼角。 然而,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她那双眼睛。 其中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充满极度恐惧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就在刚才,在她以为我即将离世,拼命试图唤醒我的时刻,我这个"尸体",竟然本能地用脸去蹭她的胸部。 如此细微而充满依恋的动作,瞬间将车内那令人心悸的梦魇拉回了现实。 她意识到我仍然活着。 "妈…" 我张开嘴唇,发出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管般嘶哑的声音。 喉咙深处那种灼热撕裂的疼痛感,使我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这一声"妈",喊得既虚弱又暧昧不清。 她浑身猛然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将我推开。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便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周围环绕着附近的村民和亲属。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儿子的抗拒,不会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那种不正常的母子关系。 于是,她咬着牙,把那个推拒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哇——!!!" 她用力将我的头部再次压入那温暖的深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声哭泣,表面上是为了儿子死里逃生而流露出的悲痛,然而我却从中听出了她内心深处崩溃的绝望。 她将脸颊埋入我满是泥水的头发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头皮上。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我的后背。 这句话如同利箭般射入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傻?" 我愣神片刻,随即意识到她误会了。 她认为我的行为是故意的,是由于无法承受乱伦的压力,无法面对自身的污秽,才选择跳入野塘"自我了断"。 在她的逻辑框架中,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会莫名其妙地坠入一个平日鲜有人至的死水坑。 我渴望解释,想告诉她:母亲,我只是不慎滑倒。我只是想掷石泄愤,却踩到了青苔。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我是一个惧怕死亡的懦夫。 然而,话语至唇边,却被那团柔软的羊毛阻挡。 我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深感不安,一方面担心我真的离世,这将成为她的罪过;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我活着,害怕我再次以那种眼神注视着她。 既然如此… 那么,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吧。 误会,恰如一把最为有效的锁。 如果她认为我的死是为了她,那么这份愧疚将化作一条无形的枷锁,将她永远束缚在"母亲"的角色之中,使她再也无法对我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母爱姿态。 我闭上双眼,不再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个充满母爱气息的怀抱之中。 我甚至刻意放松身体,将全部重量压在那片柔软的峰峦之上,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属于母亲、却又蕴含着禁忌弹性的触感。 这是以一次溺水为代价换取的特权。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吼声划破了人群的喧嚣。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皮鞋踩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是父亲。 逆着光,我看到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 "儿子!" 他冲到我身边,看到躺在泥泞中的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个表情复杂多变,既有心疼,又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恼火。 在他看来,儿子掉进水里,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大过年的,丢了人,更添了晦气。 "好好的路不走!往坑里跳!你眼睛长裤裆里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下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那种粗暴的力道,扯得我肩膀生疼。 "老李!你干什么!" 母亲猛然抬起头,发出类似母狼护崽般的尖叫声。 "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拽!想弄死他吗?!?!" 此声一出,父亲顿时愣住。 他呆立原地,注视着满脸泥泞、头发散乱、眼神却凶狠至极的母亲,嘴唇微动,骂人的话语最终未能出口。 "那…那怎么办?背回去吧!!" 父亲低声嘟囔一句,语气明显软化。 他蹲下身躯,将宽阔的背部露给我。 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 在此过程中,她的手始终托着我的后脑勺,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我的身体离开她温暖的胸膛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包裹。 回归现实的温度。 我趴伏在父亲的背上。 "老根叔!这次真的谢了啊!这种大恩…改天一定登门拜访感谢您!" 父亲回过头,冲着那个救我的黑脸汉子喊了一声。 "赶紧回吧!娃都要冻硬了!" 那汉子摆摆手,把拧干的裤腿放下来,捡起地上的家伙,晃了晃。 到处都是枯萎的芦苇根和看不见的泥坑。 父亲走得很稳,但他每喘一口气,身体就会起伏一下,顶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把脸埋在他那件皮夹克领子里,随着他的步伐颠簸。 这种颠簸,让我不由又想起了车里的光景。 同样的颠簸,同样的窒息。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在享受背德的快感;而现在,是在忍受肉体的惩罚。 "阿嚏——!!!"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鼻子一酸,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两行鼻涕瞬间流下,蹭在父亲的皮夹克上。 "哎,这孩子…" 父亲略显埋怨地歪了歪头,但步伐却加快了。 母亲紧随其后。 我略微侧头,便能看到她。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 那双为搭配新衣而特意穿的短靴,此刻却成了她的负担。鞋跟深陷泥泞,难以拔出,她每走两步便会踉跄一下。 若非如此,她一定会抱怨,甚至会停下请求父亲搀扶。 然而,此刻的她却一言不发。 她紧跟父亲身后,双手紧握外套衣襟,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我趴在父亲背上的身影。 那是愧疚,是恐惧,也是一种无声的监视。 我读懂了她的眼神。 于是,我故意将头歪向一边,闭上双眼,假装昏睡。 但我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始终未曾离开,直到我们进入爷爷家的院子,才终于松开。 大伯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那盏悬挂在房檐下的灯笼,此刻将整个院子映照得通红,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喜庆。 屋内电视机音量极高,正播放着喧闹的过年歌曲。 "哎哟!这是咋了?!" "天爷诶!向南这是掉水里了?!" 大伯母反应最快,一把扔下手里的抹布,冲了过来:"快快快!把小太阳打开!别让娃冻着!" 突如其来的气温回升并未带来舒适感,反而如同无数针刺般刺激着我的皮肤。 冷热交替的剧烈变化,使我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快!把湿衣服扒了!" 大伯母指挥着,"建国,赶紧的,别愣着!" 父亲与堂姐夫协同将我衣物脱去。 顷刻之间,我顿感自身就犹如一只待宰的牲畜。 浸渍泥水的羽绒服重量沉重,仿佛自躯体撕扯而下。拉链开启时,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随后,堂姐夫的运动裤也被脱去。 当裤腰被拉下时,我下意识地欲蜷缩双腿,双手本能地护住下身。 动作幅度较大,甚至导致一旁的水杯倾覆晃荡。 "这娃,害啥臊啊!都是大老爷们!" 堂姐夫笑着打趣,一把按住我的腿,直接把湿裤子拽了下来。 那条湿透的内裤,紧紧地贴在我的大腿根部。 那上面… 那上面有上午留下的地图。 虽然已经在塘水里泡过了,虽然那股腥膻味可能已经被泥腥味盖过去了。但我心里清楚,那上面刻着我的罪证。 那是刚才在车里,对着母亲那具身体喷洒出来的证据。 我觉得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我的裤裆上。 那种羞耻感,比刚才溺水时的窒息感还要强烈一百倍。 好在,屋里的光线是昏暗的。 好在,这帮大老爷们此刻只顾着救人,没人有那份闲心去研究一条内裤上的污渍。 "哎呀,这都湿透了!" 大伯母拿来一床厚被子,一把将我裹住,"光着吧先!焐一焐!" 我如同蚕蛹般被裹裹严严地包裹在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棉被之中,然而,我依然感到寒冷,这种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令人难以忍受。 我缩着身子,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母亲始终伫立在门口,并没有上前协助大家帮我脱去衣物。 她背对着众人,伫立在阴影之中,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可以观察到她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她已经换下那双沾满泥泞的靴子,脚上套着一双大伯母的旧棉拖鞋,尺寸不是太合适,显得有些滑稽。 她就这样站着,仿佛一个局外人,又如同这个屋子里唯一清醒的受难者。 "建国啊,"大伯母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今晚这情况,我看你们是走不了了。" 父亲正在擦头上的汗,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就快变得黑漆漆的天色。 "这…本来今晚还得赶回去,明儿个一早还得去给向南外婆和他大姨那边拜年…" "还拜个屁!" 一直沉默的母亲突然开口了。 她转过身,声音尖锐,携着压抑已久的爆发力。 "向南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 这一嗓,把屋里的人都定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连电视机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父亲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一红,嘟囔道: "我这就随口一说…不走就不走呗,发啥火啊。" 母亲没理他。 她大步走过来,从大伯母手里接过那碗姜汤。 "大嫂,今晚就麻烦你们了。我们不走了。"她说得斩钉截铁。 … 晚饭如期摆了上来。 因为这场意外,大家反而喝得更凶了,说是要"冲冲喜"。 堂屋正中央的圆桌上堆满了大鱼大肉,酒瓶子开了一瓶又一瓶。 父亲、大伯和堂姐夫三人正在热烈地讨论,他们的谈话声与电视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蜷缩在堂屋角落那张老式竹躺椅里。 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竹篾片在身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透过被褥传来的那股阴冷硬度,时刻提醒着我那时在水底的触感。 我手里捧着那个早就凉透了的姜汤碗,像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幽灵,隔着满屋缭绕的烟雾,看着那桌红光满面的人。 母亲没有上桌。 她推说没胃口,既没进里屋躲清静,也没往热闹的饭桌前凑。 她搬了个小木凳,侧身坐在了西侧里屋的门槛边上。 这个位置很微妙。 她身后是黑漆漆的卧室,身前是喧嚣的堂屋。 她就像个守门员,把自己嵌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中间隔着那桌推杯换盏的男人们,远远地守着角落里的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机械地剥着。 她指甲划入橘子皮,果汁溅出,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拭,只是凝视着。 剥完一个橘子后,递给路过的小孩。 她面露微笑,一种我已在她脸上观察了十八年的标准客套笑容。 每当有人过来问:"木珍,向南没事吧?" 她都会笑着点头:"没事,那孩子就是不省心,脚滑了。谢谢关心。" 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但我看得出来,那个笑容是一张面具。 她的眼神是死的。 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就像刚才那个差点淹死我的池塘一样。 她虽然坐在这里,坐在灯火通明的人间,但她在想什么? 是在后怕刚才以为我要自杀时的恐惧? 又或者,是在想着以后该怎么面对我? 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大伯吐出的烟圈,穿过父亲挥舞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了角落里的我。 我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不前。 她的眼神略显黯淡,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然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强迫自己停止了躲避,并保持了和我的视线接触。 那双略微红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系列极为复杂的情绪。 其中包含愧疚、讨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 她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先绕过了那桌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空酒瓶。 她走到堂屋靠墙的五斗柜前,端起暖壶,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径直向角落里的我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她走到我身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喝点温水。" 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伸出手去接。 手指在杯壁上碰到了她的指头。有点冰凉。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阿嚏——!!!" 又是一次剧烈的喷嚏。 这一声,把里屋父亲也吓了一跳。 "这娃,看来是真冻到了!"大伯的声音传来。 母亲转过身,背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我去给他拿点感冒药。" 随后她拿着几片白色的药片,走到我面前。 "把它吃了。"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我顺从地接过,仰头吞下。 那水有些烫,划过红肿的喉咙时,带起一阵刺痛。 母亲没马上走,就站在竹躺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那件毛衣被手臂挤压,更加凸显出上半身那令我窒息的饱满轮廓。 虽然她脸上挂着刚对大伯母 展示过的客套余韵,但看向我时,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大概是惊魂未定,又或许是某种被冒犯后的恼怒,并未完全消散。 大概是药效没那么快上来,又或者是在塘水里泡得太久,那股寒气似乎钻进了骨头缝里,现在正变本加厉地反扑。 我开始觉得冷,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可脑袋却沉重得厉害,眼皮子直打架,脸上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燥热。 周围的喧嚣声变得忽远忽近。 大伯父亲他们还在推杯换盏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父亲似乎喝高了,大着舌头在吹嘘他那辆货车能拉多少吨货,时不时爆发出几句粗鲁的笑骂。 在这个充满烟酒味和世俗欢闹的堂屋里,我继续蜷缩在竹椅的阴影中。 身体的难受是次要的,心理上那种隐秘的与惶恐交织在一起,让我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母亲没再管我,她被大伯母拉去说话了。 我眯着眼,视线穿过浑浊的烟雾,贪婪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她坐在门槛边的木凳上,偶尔侧过头回应一两句,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却又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她时不时会抬手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带着几分少妇特有的风韵,看得我喉咙发梗。 … 不知过了多久,大伯家的挂钟敲响了十一下。 "行了行了,都不早了,建国这都喝得找不着北了。"大伯母的声音率先打破了酒局, "今晚就在这歇着,东屋那床大,让建国两口子睡,向南去西边那间客房。" 父亲已经被大伯和堂姐夫架起来了,满脸通红,嘴里还哼哼唧唧不知说着什么。 母亲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走过去,接过父亲的一只胳膊,身子被父亲沉重的躯体压得歪了歪。 "那我们就先回屋了。"母亲对大伯母说道,语气平淡。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向南,你咋样?能走不?"大伯母关切地凑过来,伸手摸了一把我的额头, "哎呦!这娃发烧了!烫得跟个火炉似的!" 母亲听到声音后,动作略微停顿。她转过身,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发烧了?"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事…我能走。"我强撑着说道,声音却哑得很。 最后是大伯母领着我进了西屋。 这是一间有些杂乱的储物间兼客房, 只有一张单人木床,被褥倒是换了新的, 大伯母叮嘱了几句,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便关灯出去了。 屋里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亮的细条。 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觉得冷热交替。 身体里像是有两股气流在打架,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睡不着。 隔壁东屋传来了动静。 那是父亲和母亲的房间。 农村的老房子隔音不好,哪怕隔着堂屋,我也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声响。 父亲的脚步声,床板发出的"嘎吱"声,还有…母亲低声的说话声。 "…喝这么多…一身臭味…"母亲似乎在抱怨,声音断断续续。 "…别吵…睡觉了…"父亲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咳咳…咳咳咳!" 我的喉咙里突然发痒,我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这咳嗽来得凶猛,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我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腔震动,牵扯得肋骨生疼。 隔壁的动静似乎停了。 没过多久,堂屋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吱呀——" 我的门被推开了。一道手机摄像头的光照了进来,逆着光,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咳成这样?" 母亲走了进来,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秋衣秋裤。(应该是大伯母的) 这衣服并不宽松,反而贴合著她的身体曲线,将她那夸张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上半身。大概是为了睡觉舒服,她应该脱掉了里面那件有钢圈的厚实文胸,但…又…并没有完全真空。 尽管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但是我仍能敏锐地捕捉到某些细节。 灰色秋衣下隐约可见两道细长的肩带轮廓,胸部丰满度虽不及白天般挺拔,却呈现出一种更为自然的轻微下垂肉感。 随着母亲的行走,胸部丰满的轮廓在衣料下产生轻微晃动。 看来,她是穿了一件那种无钢圈的薄款内衣,或者是那种带胸垫的背心。 这种居家私密的打扮,比起白天那种包裹,更加让我血脉喷张。 "妈…"我沙哑地喊了一声。 母亲走到床边,眉头紧锁。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手掌微微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股凉意,简直就像是在那一团乱烧的火上浇了一勺清泉。 但比这凉意更让我受用的,是她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细微的颤抖。 她在怕。 我那脑袋本来像灌了浆糊一样,被高烧烧得糊里糊涂,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但是,指尖的一哆嗦,就像一根小刺,一下子扎进了那团浆糊里。 就这一下,我那股因为生病而带来的疲惫感,突然就消失了。 虽然我还是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感觉很难受,但是我的心里却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下子就变得清晰透彻了。 怕什么?怕我烧坏了? 不,我那烧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在怕我下午跳进塘里那一出是在"寻死"。 上午在车里那场荒唐事,早就把她那层严防死守的底线撞出了一条缝。 而下午那一"跳",那个让她误以为我"羞愤自杀"的举动,更是直接把她吓破了胆。 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母亲的焦急,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和惊恐。 她肯定在想,是不是车上那荒唐之后,她那副急着要跟我划清界限的冷脸让我绝望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那头被高烧困住的野兽,突然兴奋地龇了龇牙。 愧疚好啊。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愧疚就是最好的软骨散,也是最牢的锁链。 既然她怕我死,怕我再想不开,那现在的我,就是手里捏着免死金牌的"暴君"。 只要我还在喘气,只要我还摆出一副半死不活、随时会碎掉的惨样,她就不敢拒绝我,不敢推开我,甚至…不得不对我无限的妥协。 上午在车里没尝彻底的滋味,现在借着这股子病气,我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甚至,把那条缝撕得更开一点?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发烧的身体里疯长。这是一种卑鄙的得寸进尺,但我控制不住。 我甚至有些庆幸这高烧来得正是时候。它是我现在的护身符,也是我要挟她的筹码。 "烧得这么厉害。"母亲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刚才药白吃了?" "咳咳…可能…还没起效。" 我故意压低嗓子,让声音更加虚弱,像溺水者抓着最后稻草,不想让她走,也不想让她安心。 "头好疼…身上没力气。" 母亲看着我,眼神闪烁。 她似乎在犹豫。 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木珍…儿子怎么了…" 母亲听到父亲的声音,转过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向南烧得厉害,一直咳,我怕出事。你先睡吧,我在这看看他。" "…哦…那你…早点…"父亲嘟囔了两句,那边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震天响的呼噜声。 母亲转头看我,眼神闪烁,似乎想躲避什么,愣了一下后便移开了目光。 "我去给你拿个湿毛巾敷一下。" 她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拿着一条湿毛巾回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变成了我和母亲的私密领地。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并没有马上把毛巾给我敷上,而是就那么拿着,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似乎在出神。 灯光下,她白皙的面孔泛着几分苍白,细碎的眼角纹路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我躺在床上,高烧让我大脑兴奋得像个小马达,身体却软绵绵的,像躺在云朵上。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心里那股冲动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靠在她怀里的渴望。 "妈。"我轻声唤道。 她回过神,看我一眼,把湿毛巾折好,轻轻搭在我的额头上。 她语气生硬,却掩饰不住疲惫,催促道:"别说话了,闭上眼睛睡觉。" "头疼…睡不着。"我盯着她,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妈,我是不是快烧傻了?" 母亲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更加突出,那灰色秋衣几乎要被撑破一般。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下来:"别胡说八道。吃了药发一身汗就好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隔壁父亲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种粗鲁的声响,和这间小屋里弥漫的幽香格格不入。 "妈…"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今天在水里的时候…我真以为见不到你了。" 母亲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 她慢慢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那里面有恼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被我这话触动后的柔软。 "现在知道怕了?"她板着脸,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往水里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 她话说了一半,停住了。喉咙哽咽了一下,把脸偏向一边,不再看我。 我看着她起伏的胸口,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哪怕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在乎我,这就够了。 这种在乎,混杂着太多的母爱,是此刻我最好的药。 "我没想跳…就是滑下去了。"我撒了个谎,声音虚弱, "那时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妈,我不想惹你生气的。" 母亲回过头,眼眶微红。她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狠话。 她伸出手,帮我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她。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那领口大开,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夸张过分的乳肉。 两团柔软的肉体在重力下微微下垂,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没有文胸的束缚,它们显得格外自由舒展。我甚至能隐约看到灰色布料下,那微微突起的小蓓蕾。 我的呼吸慢了半拍,本来就发烫的身体更加燥热了。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或者是感觉到了领口的凉意,迅速直起腰,拉紧了领口。 她瞪了我一眼, "眼睛往哪看呢!"她低斥道,声音却不大,像是怕惊动了隔壁的人。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也没有顶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装作很可怜的样子: "妈…我冷。" 我是真的冷。 身上的寒意从骨子里钻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母亲看着我瑟缩的样子,眉头紧锁。西屋没有暖气,空气确实很冷,她抱了抱胳膊,也显得有些冷。 "忍一忍,药劲上来就好了。"她说着,又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 "妈,干脆你也上来吧。"我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半的位置,声音恳切, "椅子上凉,你也穿得少。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咱们俩都倒了,谁照顾谁啊?" "不行。"母亲拒绝得很利落,但身子并没有动, "这床这么小,怎么躺两个人?再说…这像什么话。" "小时候不都这样睡吗?"我继续游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烧糊涂了的执拗, "而且我都烧成这样了,动都动不了…我就是冷…想让你给我暖暖。就像小时候一样。" 母亲看着我,似乎在权衡。 隔壁父亲的呼噜声像是在催促她做决定。 她看了看狭窄的单人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 "那你乖乖睡觉。" 她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关掉了墙上的开关。 屋里片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过了几秒钟,眼睛适应了之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才勉强照出屋里的轮廓。 她脱掉脚上的拖鞋,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然后侧身躺了下来。 床真的很小。即使我贴着墙,她一躺下,我们也几乎是紧挨着。 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 那是属于母亲的温度,柔软丰腴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并没有钻进我的被窝,而是和衣躺在被子外面,只是扯过旁边的一件旧大衣盖在身上。即便如此,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 她的背对着我,脊背挺直,似乎有些僵硬,刻意和我保持着一点距离。 我大着胆子,往她那边凑了凑。额头抵在她的后背上。 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肤散出来的温暖,还有那股让人安心的肉香。 "妈…"我声音有些发颤。 "快睡觉。"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闷, "别乱动。" 我没有乱动,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母亲浑身一颤,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李向南!"她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但是没有那么坚决。 "我不动。"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 "就放着…妈,我难受,心里慌。" 听到我说心里慌,母亲抓着我手腕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她没有把我的手甩开,只是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许了我的动作。 我的手就这样搭在她腰间,感受着那里软肉的触感。 虽然隔着秋衣,这种熟女特有的一圈小肚腩,软软的,但摸起来却格外舒服,让人爱不释手。 然而我的头还是很晕,身体依然忽冷忽热,但心里却是十分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不是来自于征服,而是来自于这种默许的亲密。 我微微抬头,看着母亲的后脑勺。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蹭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妈…" "又怎么了?"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今天…那个…对不起。"我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母亲的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不仅仅是落水,还有之前车上的那一幕幕。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睡吧。忘了就好。" 我怎么可能忘。她也不可能忘。 我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意。 我的手依然抓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则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往她身前挪了一点点。 指头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那是她的侧乳。 但她并没有躲开,也没有直接呵斥。 她只是呼吸稍微快了一些,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假装没有察觉。 我并没有得寸进尺,而是就这样停在那里,感受着那份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这一刻,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做一个被母亲呵护的孩子,还是一个觊觎着这具熟媚身躯的男人。 但我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张单人床上,我和母亲之间的那道隔阂,又被我悄悄地推掉了一块砖。 "发了汗就好了。快睡向南"她轻声说道,像是哄我,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 我胡乱应了一声,眼皮子底下却是一片乱糟糟的红光。 药片吞下去了有段时间,可那安稳感还没上来,反倒是身上的热度,正一层赶着一层地往上涌。 被窝里闷得不透气,盖在身上沉实压人,热气在里头转着圈地排不出去。 我感觉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被放置在一个烧得正旺的灶膛里。 母亲和衣躺在外侧,那件旧大衣盖在她身上,把我也顺带裹挟进了带着她体香和陈旧衣物味道的空气里。 她背对着我,呼吸声有些重,显见也是没睡着。 西屋本来就窄,单人床更是逼窄,我们俩哪怕稍微动弹一下,都能牵扯到对方。 我实在睡不着。 不仅是烧得难受,更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车内画面、落水窒息感,以及此刻母亲就在枕边的真实感交织在一起,扰乱了我的理智。 尤其是白天在车后座的那一幕。 那时候不管不顾,只图一时痛快,把那滚烫的种子全数交代在了她身体深处。 现在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隔壁父亲震天响的呼噜声,恐惧便悄没声息地爬了上来,比高烧还让我心慌。 "妈…" 嗓子眼儿疼得厉害,声音嘶哑。 母亲的身子明显动了一下,但没搭理我。 她大概是想装睡,把我给晾凉了。 可我忍不住。这问题不问出来,我感觉脑袋就要炸了。 我费劲地把手从被窝里探过去,轻轻拽了拽她后腰的衣角。 "妈,你睡了吗?" "…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闷闷的,透着被我搅扰的恼火。 她没回头,只是肩膀往外缩了缩,试图甩开我的手。 "我难受…睡不着。"我故意把呼吸声放得粗重,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难受就忍着,药效会上来了。"她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余地"别在那哼哼唧唧的,听着心烦。" 要是搁以前,被她这么一呲儿,我也就缩回去了。 可今晚不一样,高烧把我的胆子烧得没边没沿,再加上那个念头在心里生了根,不拔出来我死都不甘心。 "不是…妈,我有事问你。"我撑着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后背,滚烫的鼻息全喷在她脖颈子里。 母亲被我烫得一缩脖子,终于忍不住转过半个身子,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向南,你是不是发烧也皮痒?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今天…在车里…" 我刚吐出这几个字,就感觉母亲的气场陡然一变。 原本带着的慵懒睡意没了,取代的是一种炸毛般的警惕。 她马上伸手捂住我的嘴,手掌心热乎乎的。 "闭嘴!"她压低了嗓音,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急又怒, 我被她捂得差点喘不上气,只能拼命眨眼,示意我懂了。 她瞪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我不会乱说话了,才慢慢松开手,但那只手没收回去,就悬在我脸庞上方,随时准备再给我一下子。 "以后把今天那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她冷冷地警告, "再敢提一个字,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不是要提…"我大口喘着气,大力呼吸着她手掌边残留的气息,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我是怕…妈,上午那些…全都进去了。"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等她琢磨过味儿来,那张虽然素裸却十分风韵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她张口结舌,羞耻和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骂我。 "会不会有事啊?"我不管不顾地追问,身子更加贴近她,几乎是用气音在逼问,"妈,要是…要是…那个了怎么办?" 这才是悬在我心头的那把刀。 要是真弄出了人命,那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祸。 到时候别说我和她这种畸形的关系藏不住,整个家都得炸。 母亲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直勾勾的注视,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旧大衣,把自己盖得更严实些。 "睡觉。"她扔过来两个字,显见是不想接这个茬。 "妈!你说话啊!"我急了,手脚并用地缠上去,一条滚烫的腿直接压在了她的小腿上, "你不告诉我,我今晚真睡不着…我会吓死的。要是真有…怎么办?" "滚一边去!谁让你压着我的!"母亲反手就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打得我皮肉生疼,可我愣是没松开。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一直问。" 我开始耍无赖,仗着自己是病号,仗着她现在不敢闹大动静, "妈,我是真怕…那时候脑子一热没忍住,现在想想…万一呢?万一有了弟弟妹妹…" "闭上你的臭嘴!" 母亲被我磨得没法子,又羞又气,身子在被窝里剧烈起伏着。 她大概也是被我这磨人劲儿给弄怕了,生怕我这一根筋的脑子再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把隔壁的父亲给招过来。 沉默了好半晌,久到我以为她真打算硬扛到底的时候,空气里飘来她极不情愿的一句嘟囔。 "没事。" "怎么没事?"我不依不饶,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可是…全都弄进去了。书上说…" "我说没事就没事!"母亲"刷"得一声翻过身,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可那凶狠底下,分明藏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 "上了环的!听懂了吗?上了环!死不了人!" 上了环。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