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前一天，新房旁边的空地上就已经架起了红色塑料大棚，绵延大半个空地。 棚内整齐摆满租借来的圆桌长凳，处处贴着大红喜字、挂着红绸灯笼，海风一吹，红绸翻飞，整片场地红火喜庆，格外壮观。 他们这结婚前一天就开始热闹了，开始吃席，直到结婚当天又是吃一整天，只不过这一回回门酒就省了，不然他们村子里结婚能热闹好几天。 腊月二十三，晴空万里，天公作美，但起早还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天刚蒙蒙亮，叶家老宅和新别墅旁的大作坊就已经人声鼎沸、烟火升腾。 鞭炮声响了一阵又一阵，他们在早上5点的时候，就完成进宅仪式。 个个都还打着哈欠，脸都没洗，套个衣服就先进宅了，进了新房又继续躺。 不过两个新人跟长辈就没那么好命了，进了新宅后就开始忙活。 村里办酒不比城里酒店拘束，是实打实的全村盛事。 天不亮，帮忙的邻里婶子、亲戚嫂子就纷纷就位，洗碗筷、洗海鲜、切荤素食材，几口铁锅同时起火，热油滋响、蒸汽腾腾，鸡鸭鱼肉、本地刚上岸的鲜活海味摆满案板，浓郁的饭菜香气早早飘满整条村子。 十里八乡的亲戚、几十年的老邻居，大半个村里人都往他们家门口来，村口也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孩童追着嬉闹，大人寒暄道贺，满村都是热闹的人声。 在村里办酒席比在魔都办酒席可热闹太多了，真的可以算是全村的盛事了，叶耀东天不亮就起来，脸都要笑僵了。 镇上一些有业务来往的老板，他也都邀请了，县里的干爹也都来了。 他一整个上午都在宾客之间游走寒暄。 等到吉时一到，婚宴才正式开席。 中午不算正餐，是闲餐，但也比昨天晚上多了两桌人，本来是备用桌，也全部都坐满了，昨晚上56桌，今天中午58桌。 等晚上的时候，他们又多备了两桌。 中午的时候，新郎新娘不用挨个敬茶敬酒，但是晚上的时候就需要了。 叶成湖与郑舒雅在晚上正餐的时候，换上崭新的礼服婚纱，并肩站在大棚正前方。 无需繁复的接亲仪式，也省去了城里婚礼的流程客套，只按着村里最朴实的规矩，先给家中辈分最高的老太太跪拜磕头敬茶。 老太太被搀扶着坐到大棚正前方的太师椅上，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朵大红绒花，是叶小溪早上给她夹上去的，看着又精神又喜庆。 老太太当时照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朵花，笑了，“好看。” 叶小溪说好话也有一套，“阿太今天最好看”，哄的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叶小溪的手不肯松。 叶成湖和郑舒雅并肩跪在蒲团上，郑舒雅的红色旗袍裙摆在蒲团边铺开，叶成湖的西装笔挺，两个人低着头，等着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唱着让他们敬茶。 周遭围满了围观的村民们。 “一叩头……” “二叩头……” “三叩头……” “敬茶……” 叶成湖从旁边叶小溪端着的托盘上端起一杯茶，双手举过头顶，“阿太，喝茶。” 老太太嘴里叫着“好好好”，满面红光的接过茶杯，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里晃了一下，没有洒出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红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 等轮到郑舒雅敬茶，老太太同样也摸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她。 “好孩子，快拿着，以后好好跟……跟……” 叶小溪低垂的头，在老太太耳边念叨着，“成湖……成湖……” “哦对，跟成湖好好过日子。” 旁边围观的亲戚们鼓起掌来。 等递完红包，叶耀东才扶老太太起来夸赞，“真棒，今天表现的真好，我扶你起来！” 老太太开心的笑着，像个没牙的小孩，“真的啊？” “当然，走，我扶你去坐席。” 接下来是给爷爷奶奶磕头敬茶。 叶父叶母坐在太师椅上，两张椅子并排，叶父坐左边，叶母坐右边，叶母今天也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两个老的今天身上也都挂满了金饰，红光满面的，看着脸上皱纹都少了。 他们也是一套流程，磕了三个头后再敬茶。 原本叶耀东跟林秀清想着他们已经喝过媳妇茶，给过改口费，就没必要再来一次，但是老太太还有爷爷奶奶都给磕过一头了，他们当公公婆婆的也得再让新人磕一次，这才圆满。 两人也不差再给一个红包，就也让他们再磕一次，再一人给个红包。 新人当然愿意了，再磕头一次，还能再多两个红包，太划算了！ “礼成……” “上菜……” 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飞了一地，孩子们捂着耳朵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呼唤着自家孩子赶紧入席。 同时，烟花也一个接一个的冲上天。 村里结婚的仪式简单，但是热闹却丝毫不减。 叶耀东跟林秀清也是挨桌敬茶，恭维从头听到尾。 “……厉害了，以后都不敢喊你阿东了，得叫叶总了……”洪文乐举杯笑着对他道。 “那我也得喊你洪总了，多见外啊，想当初我赚你5块工钱时，我也没喊你洪总！” 叶耀东笑着吐槽自己，一点都没有为当初自己的囊中羞涩而掩盖事实。 “哈哈哈，你这也太坦诚了。” “这有什么？那都是我的来时路，谁没有窘迫的时候，你也是我的贵人，来来，感谢你一下。” “好好好……” 陈局长也笑着说：“当初我也没看错人，但也实在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走的那么远，让人望尘莫及。” “当初也是靠干爹提携……” “哪有的事，都是你的努力，我可没帮上什么忙，顶多就几句话。” “那也得感谢，有时候大人物的几句话足以改变小人物的命运。” “不提当初了，你现在也是大人物，跺跺脚县里都得高度重视，之前还老有人询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乡办实业，造福乡里。” 叶耀东笑着说：“我规划一下，考虑考虑，和阿乐合伙开的罐头厂也还好好的，现在也还有一两千人的规模，也在造福乡民，解决十里八乡上千人的就业问题了。” “对，是这么回事，我也提了，不过县里领导也想约你什么时候一块吃个饭……” “好的啊，等我忙过家里这几起大事。” “行……” 叶耀东跟一个个熟人都攀谈过去，笑呵呵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这都还没30年，所有人都已经得仰望他了，连孩子都比别人家的优秀。 “听说你结婚的这个大儿子都在银行上班，以后不得接手银行，成一把手了？投资什么不都得成湖说了算？” “老二还是清华的，在BJ学计算机，有出息啊，电脑这玩意听说老先进了！” “不得了，连孩子都个个优秀，真有本事，以后老了有福了……” “瞎说，现在就有福气，享不完的福！” 叶父叶母今天也狠狠的长脸了，端着酒杯，脸上红光满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高兴的。 周遭亲戚邻里的夸赞一句接一句，句句落在耳里，叶父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他这辈子大半辈子都守着渔村大海，老实勤恳、出海谋生，一辈子与人不争不抢，临到老了，比村长村书记都风光，五代同堂。 叶母今天的笑声也比以往更大声。 对老人来说，儿女成才，子孙满堂才是最让他们骄傲的。 临到老了，跟人攀比自然比的是子孙后代。 酒过数巡，夜色渐深，席上热闹依旧。 等菜都上完了，叶耀东又让人接着再放一轮烟花。 最后一轮烟花冲上天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被照亮了。 送完最后一拨客人，叶成湖站在大棚边上，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和瓜子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郑舒雅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终于结束了。” “结婚真累啊，可以好好放心过个年了。” 两人感觉一整个月都忙个不停，太累人了。 叶母从大棚那头走过来，笑看着两人，“站这儿干嘛？回去歇着，今天你俩可是新人，早点回屋去。”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这里……” “这里有帮工们一块收拾，我们也累不着。” 两人这才安心的回楼上布置好的婚房。 院门上的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桂花飘香，屋里打着暖气，一进来就感觉暖洋洋的。 叶成湖瘫在床上，“终于可以休息了！哎呀妈呀，还好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 郑舒雅调侃，“等四五十岁后，再给你结一次，娶个年轻漂亮18岁的二房，也不要吗？” “不要了，都四五十岁了，哪里消受得起！” “四五十岁不是正值壮年？” “我爸都还老老实实……” “所以你爸是消受不起吗？哈哈哈……” “好啊，胆子这么大，敢编排公公，看我怎么治你！屁股抬起来……给我打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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