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校尉这么一解释,林立又不是笨木头,自然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人间美好。 不愧是文明古城,世界灯塔,法律里就是会藏着温情。 “感谢,实在感谢。” “不必不必,无需任何感谢,这是你配合后应得的,”校尉摆摆手,随即扬了扬下巴,“那咱这准备准备,可以上路了?” 他给左右一个眼神,两个士兵便上前,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囚''字的马甲,递给林立,示意林立套外套外面,等林立照做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林立,作押送状。 “可以等等吗?”林立询问。 “等多久?”校尉皱眉,“小子,我跟你说,死刑可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迟到后果很严重的。 你要知道,上周有个囚犯,也是被执行死刑,结果当天他因为睡过头没来,直接就被我们列入了死刑失信名单里,终生禁止再被执行死刑,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他后来通过他当官的叔叔向我们求情,让我们再给他一次死刑的机会,呵呵,还想有这好事,怎么可能,不可能给他开这个后门的! 林立,你也不想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我去,后果这么严重!” 林立瞳孔不可控地缩了缩,但往后扫了一眼,还是恳请道, “能通融一下吗,军爷,主要我朋友的线条小狗糖画还没画好,如果我没看到完整的线条小狗糖画就死刑的话,我死不瞑目啊。” “好孩子,妈妈没白养你。”丁思涵闻言,朝着林立露出了一个慈祥笑容,并欣慰地点头开口。 ——毕竟看情况,林立的死刑应该是要拉到古城的''刑场''处决的,可自己的糖画还没画完,现在拉走的话,就有点进退两难了。 校尉闻言沉吟,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这……死刑实在不好通融啊……” 但没等林立再求情,校尉突然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想通了的高兴地看着林立: “要不这样,当今圣上是唐太宗,你要不骂他几句,这样我再顺手假传圣旨诛你个九族,这样不就能把你这些朋友们都带上了?” 白不凡:“O.o?” 还能这么玩? 九族原来还能这么用吗? 林立倒是没吐这个槽,他只是靠近校尉,声音放低: “哥,唐太宗是庙号,是皇帝死之后由后代皇帝和大臣们一起讨论以及定下的,所以有庙号就相当于驾崩的先帝,哥,你能说出这话,我觉得你更应该先被诛个九族。” 校尉:“!” “咳咳,哈哈,这……” 校尉一秒九个挠头动作,干笑着试图缓解这没文化导致的尴尬: “不重要,这些细节不重要,总之,你骂皇帝几句呗,我把你们这几个都一锅端了。” “收到,”林立深吸一口气,“李世民,你个大笨蛋!全世界最笨最笨的大笨蛋!民民大笨蛋!” “?” 校尉第一个绷不住笑了。 零帧起手谁防得住啊。 但本来也是走个过场,管林立是不是在撒娇呢,校尉还是点点头,顺势接戏:“Big胆!居然还真敢骂圣上!来人,把他们这伙人都给我抓了!” “桥豆麻袋——” 白不凡一个哈登后撤步拉开距离,双手高举作投降状,下一秒掏出手机,似乎在查询着什么,随即眼前一亮,就开始朗诵: “在有关人类事务的发展过程中,当一个民族必须解除其和另一个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在世界各国之间依照自然法则和自然神明,取得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对人类公意的尊重……” 校尉眉头一皱。 感觉这家伙现在正在念的东西好像挺有文化的样子,为了防止出丑,在回应前,他决定询问一下林立:“这是什么,你朋友在说什么。” 林立:“哥,这是美国的《独立宣言》原文,他这是在和我正义切割。” 校尉:“……” 那切割的很正式了。 还挺有仪式感。 “……总而言之,我们都跟这个人,不熟。”白不凡做出总结。 其后摊贩处,丁思涵和曲婉秋附和地点头。 丁思涵最精明了,刚刚还说“好孩子,妈妈没白养你”这种话,结果知道要诛九族,当场自立门户逃离原生家庭了。 至于最有爱的女友,只见陈雨盈微微侧过身,低头看着摊主那只快成型的线条小狗,对于自己即将成为寡妇这件事,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察觉到林立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才飞快地抬了下眼,嘴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带着一丝你活该但我其实有点想笑的嗔怪,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欣赏糖画。 嚯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咯。 校尉见糖画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捋了捋假胡子,再次询问:“小子,这是什么情况?” 林立叹了口气,仰头看天:“孤就是寡人的命啊,少年时……” 校尉:“O.o?” 孤和寡人都来了? 怎么不干脆直接自称朕,再来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呢。 九族不够消了,起码也得八十一族。 诶,话说,皇帝自称孤,为什么皇子们不自称孤儿? 而且皇妃们,也完全可以自称寡妇啊。 校尉觉得,这样的称呼,多了一层禁忌之感,魅力可以大大增加哇。 嘿嘿。 曹丞相是对的。 校尉幻想时间结束时,林立感人肺腑的小作文也落到了尾声: “……也罢也罢,省得连累他人,此刻我心中已无牵挂,心境澄明,正是上路的好时辰!走吧!” “那就走吧。” 校尉正待挥手让士兵押人,腰间挂着的那个伪装成令牌模样的黑色对讲机,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滋滋声,接着是压低的人声汇报。 拿起侧耳倾听片刻,校尉看了眼不远处的道路尽头,随后看向林立,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今天运气不错,有好消息。” 林立眨眨眼:“什么?” “刚接到线报,押运司那边刚好有趟顺风车进城,这下连路都不用你自己走了,让你体验一把咱大唐VIP级别的押送服务——囚车接送。”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吱呀——吱呀——”,是缓慢而沉重的木头摩擦声。 只见一辆颇具盛唐风味的木质囚笼车,正由两名穿着差役服饰的工作人员驾驶着,慢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驶来。 囚车很经典,粗壮的原木栅栏,下方有四个大木轮。 唯一有些出戏的,是它并不是马车,只是前端做了两个马的简易模型,不过出于安全和好控制角度,这也完全能理解。 此时囚车的木笼里,已经有两位同僚,也是个穿着和林立同款白色囚马甲的男性,从一路朝着两侧人打招呼的神情可以轻易地判断,也是游客,而不是工作人员。 “怎么说,要上去体验体验吗,还是不要这么招摇?”校尉笑着询问林立。 “肯定体验啊。”林立点点头,没有犹豫。 “等下!等下!”一旁的白不凡也从囚车上回过神,立刻来到校尉身边,张开双手挡在了林立面前,如同保护幼崽的母鸡,眼神决绝: “林立是我手足兄弟、挚爱亲朋!谁都不准带走他!要杀……就先杀我吧!” 开什么玩笑,居然还有这个囚车坐?还能游街示众? 这玩意儿让白不凡花钱上去坐他都乐意,何况现在只需要当死刑犯就能白嫖! 刚刚实在是切割早了。 校尉:“……” 见校尉没反应,白不凡于是决定再给点提示:“校尉大人,在您抓捕诛九族的死刑犯过程中,遇到他的兄弟竟然还有胆子阻拦你们办案,这时候您应该——” 校尉竖起大拇指:“值得敬佩的兄弟情,令我很是感动,所以饶你一命!” 白不凡微笑:这时候开始装傻了是吧。 沉默片刻,他抬头再次和校尉对视,眼神真诚:“皇帝是凑傻逼,他爸爸我今年交的税,刚好是皇帝他妈下葬的丧葬费,日他娘!” 校尉再一次没绷住的笑出来。 这俩人也是极端,一个民民大笨蛋主打撒娇,一个直接攻击出生点主打直抒胸臆。 “这样还不行吗?那我要是再殴打个乞丐,能死刑吗?”见校尉只是在笑,还没有下令逮捕自己,白不凡指着不远处的乞丐NPC询问。 乞丐竖了个中指——我们就是凑要饭的,招你惹你了。 但想了想,乞丐决定以德报怨,给白不凡支招:“你要不试试贿赂官爷?” 白不凡顿时醒悟,立刻凑近了校尉。 “嗡嗡嗡……” “嗡嗡嗡……” 乞丐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你别把军爷当成要饭的打发啊,军爷,这个人对你如此不敬,就给他一个死刑吧——” 自己的本意是让这游客拿银票或者铜票收买校尉NPC啊! “给你给你,死刑的机会给你还不行么。”而听了乞丐的''翻译'',才终于了解了白不凡究竟在干什么的校尉,也有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摆摆手,总算是让白不凡称心如意的,得到了白色的囚服马甲。 “等下上去后是不让玩手机的哈,因为那样会太出戏了,还有经过后面一个路段后,你们会被台下的''百姓''们,用臭鸡蛋和烂菜叶丢——不过放心,这俩都是些没异味的小玩偶,砸身上疼是不可能疼的,但还是得跟你们提前说明一下。” “还有这种环节吗?那更好了!”白不凡小鸡啄米地点头。 “你们想试试吗?”而林立则看向陈雨盈三人询问。 “我们就算了,这一车也装不了几个人,而且我们也不是很想玩,我们在下面给你俩拍拍遗照就好啦。”“三人”同步地高频摆手。 如果只是一辆''囚车'',并且只有她们五个人,“三人”倒是不介意乘坐一下,体验体验,但是要在周围都是游客围观、囚车上还有其他人的场景下,那还是算了。 “行,”林立见“三人”是真没兴趣,便点点头,只是叮嘱了一句:“遗照记得帮我拍难过点,别拍出笑的那种,不然到时候葬礼,在场就我一个人在画框里面嬉皮笑脸的,这很不尊重其他人。” “收到!” 很快,囚车已经开到了两人身边,随后工作人员就给林立和白不凡各安上了一个手枷——只有双手,并不会拘束脖子,并且并非木质而是塑料制成的,戴起来也并不难受,还不是真的枷锁,实际上自己就可以将其主动解开。 两人上车,和车上已经有的两个''囚犯''集合。 “哈喽。” “哈喽。” 车上,四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囚车继续向前,车下,“三人”在一旁跟着散步,拍着两人的照片。 “你这是犯了什么事被抓啊,刚刚都没看出来。”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其中一个囚犯,就好奇的看向林立。 “我抢了乞丐的钱。”林立答道。 “可以,”对方被架在身前手枷的双手朝着林立竖起大拇指,“连乞丐的钱都抢,这死刑你实至名归。” “哥们,你呢?”林立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反问道。 对方闻言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先问问你,你知道旧上海最刺激的玩法是什么吗?” 林立自然不会不当这个捧哏,露出好奇的神情:“喔?什么?”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那叫一个销金窟——十里洋场,花天酒地,酒池肉林!” “而当时最刺激的玩法,便是找个最大的夜总会进去,上面肯定会有舞女跳着舞。” “你就过去找个地方呆着,静静的欣赏,然后应该就能察觉,旁边有日本人也在看舞女,这个时候你掏出手枪,对着大佐''砰''的就来一枪,然后拔腿就跑,这就是旧上海最刺激的玩法。” “哇哦。”林立和白不凡赞许。 那是很刺激了。 “而我,也是抱着差不多的想法来的,打个狗官就跑,所以我进古城后,就到处问工作人员,这里有青楼吗?青楼在哪里?我要点个头牌。” “工作人员被我问烦了,就喊卫兵过来,说我违反了公序良俗,要抓我,然后我退而求其次的问能不能把我抓到教坊司跟女人们关一起,卫兵叹了口气,说算了,直接砍我头得了。 然后就把我抓上来了,啧,我感觉我是有点冤枉。” 林立、白不凡☉_☉:“没看出哪里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