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城市晕染成一片温柔的鎏金，江棠冽直接选了城中最顶奢的日料店。 人均起步五位数，菜单由当日空运食材决定，是圈内公认“宰人不眨眼”的地方。 江棠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冯承誉在她对面落座。 侍者跪坐一侧，递上浸过温热清酒的毛巾，又呈上今日菜单。 江棠冽连客气都省了，指尖划过菜单，专挑最贵的点。北海道空运海胆、金枪鱼大腹、伊势龙虾刺身、炭烤松叶蟹、鲍鱼肝酱配醋饭。 她动作自然，神色坦荡，半点不遮掩“今天就是来坑你一顿”的心思。 冯承誉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她，没半点心疼钱包的模样，只是等她点完，才淡淡对侍者颔首：“就按江小姐说的来。” 侍者无声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两人，和窗外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菜一道道上桌，刺身摆盘如艺术品，海胆金黄饱满，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江棠冽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大腹，不主动说话，也不给他好脸色，摆明了还在计较前两次的冷落。 冯承誉看着她，语气比平日里柔和许多，带着几分迟来的解释。 “江小姐，上次在公司拒绝你的事，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江棠冽夹刺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抬头，声音清淡：“冯副总这话从何说起？你公事公办，没错。” “不是公事公办那么简单。”他声音放低，“那天签完合同，我并不是故意要敷衍你，更不是不想给你面子。只是那天……是我母亲的祭日。” 江棠冽的手顿住了。 他没抬头看她，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酒杯，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哀意。 江棠冽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冯承誉。”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没了刚才的阴阳怪气，也没了那副又傲又倔的模样。 冯承誉这才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唇角弯了弯，弧度淡得像水面上将散未散的涟漪：“没事，只是想跟你说清楚。让你误会，让你不舒服，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江棠冽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双筷子变得有些烫手。 她顿了两秒，端起手边的酒杯，朝他虚虚举了举，语气故作轻松： “行了行了，别说了。今天这顿我请。” 空气凝滞了很久，江棠冽不得不换个话题。 江棠冽开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试探着，想要缠绕住什么。 “冯副总。” 冯承誉闻声，从窗外那片被灯火稀释的夜色中收回目光，转向她。 他的眼神很静，像无风的湖面，映着室内昏暖的光，却看不出底下是深潭还是浅滩。 “冯副总平时工作那么忙，”江棠冽微微偏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沿，仿佛只是闲聊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话题，“空闲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健身，看书，偶尔打打高尔夫。” 他答得简略，声线平稳，是陈述事实的语气，没有延伸的意味。 “真巧，”江棠冽眼底的光亮了些许，“冯副总喜欢的，正好也都是我喜欢的。” 冯承誉平静地补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是些打发时间的习惯。” 江棠冽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 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庭院隐约的水流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然后，江棠冽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更专注了，像凝聚了所有的光，只投向他一人。 “一直叫冯副总，”她开口，声音像羽毛拂过耳廓，“好像……太生分了。” 她吐字清晰，又轻又缓，仿佛每个字都在唇齿间仔细熨帖过： “承誉？可以这样叫你吗？” 冯承誉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审视她，审视她试图一步跨越的、名为“边界”的无形界限。 时间被无声地拉长，每一秒都灌满了沉默的重量。 终于，冯承誉缓缓开口：“可以。” 他没有笑，周身那层由“冯副总”这个头衔构筑的、冰冷而疏离的光环，却似乎悄然淡化了一寸。 江棠冽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像有星子坠入寒潭，瞬间漾开细碎璀璨的涟漪。 她脸上的笑意加深，变得真切而生动，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轻盈满足。 “既然我都叫你承誉了，”江棠冽趁势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无形的距离，目光里的亲昵与试探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你就叫我棠冽吧。” 她的语气轻柔而笃定，尾音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寂静的空气。 这不是商榷，更像是一种顺理成章的宣告，宣告着她要将两人之间那层薄冰般的社交称谓彻底敲碎。 “好，棠冽。”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她心湖刚刚漾开的涟漪中心。 江棠冽本想好好享受美食，可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吸附在他沉静而专注的手上。 他执筷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而白皙，让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双手或许也适合做一些更私密的事情。 江棠冽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甩开那些骤然浮现的、不合时宜的杂念，用筷子夹起碟中那枚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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