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母亲的身体似乎有了些变化。 她开始容易累,午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吃饭吃到一半,她会忽然放下筷子,捂着嘴跑进卫生间。 我听见她在里面呕吐的声音,一声一声,很痛苦。 我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以为我没看见,悄悄藏进柜子里。 但等她出门去买菜,我打开柜子,看见了那个袋子里的东西——一盒验孕棒。 我的心沉了下去。 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看见卫生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见母亲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盒子,呆呆地看着。 那是验孕棒的盒子。盒子上清晰地印着两道红线。 她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混合着喜悦、忧虑、茫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我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 母亲怀孕了。是父亲的孩子,是那个激情夜晚的结果。 但父亲不在身边,他在边境执行任务,半年后才能回来。母亲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面对怀孕的辛苦,面对未知的未来。 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母亲一切如常。 她照常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只是偶尔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 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眼神温柔得像水。 那些目光依然无处不在。 周副营长还是常常来家里,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母亲。他大概也察觉到了母亲身体的变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多了一丝复杂。 有一次,他来送文件,正好母亲从厨房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但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是隐约可见。 周副营长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嫂子身体不舒服?”他问,语气关切。 母亲笑了笑:“没有,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我打开门,看见周副营长站在门口,母亲站在门内,两人对峙着。 “嫂子,”周副营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为你好。杜团长不在,有些事你得考虑清楚。” 母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周副营长,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可是——”,“没有可是。”母亲打断他,“请你回去吧,天晚了。” 周副营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母亲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冲动。我想走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呢。但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直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那一夜,隔壁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一定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