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踏频论坛/沈渡的公寓】 【时间:周四,下午15:20/次日凌晨02:35】 帖子发出去四十分钟,回复过了三十条。 沈渡在咖啡店里刷新页面。 标题打的是“黑鸟·滨江夜骑”,九张精选,苏眠领骑那张放在第一张。 路灯从侧面打在她的骑行服上,黑色面料在橘黄色光里泛出碳纤维特有的暗纹。 第二张是秦晚棠擦嘴角,锁骨窝里的水珠在微距下像一滴汗透的琥珀。 陆鹿没入选。 姜念只在最后一张的队尾远景里出现,小到几乎认不出来。 评论区清一色“大片”,“ 求原图”,“ 下次能不能拍我”。 他把咖啡喝完,凉的。 三点二十分。微信弹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公路车弯把的特写,昵称“棠”。验证消息写了三个字:秦晚棠。 他通过。 对方发来一个群邀请:黑鸟车队·骑行群(187人)。 他点了。 群消息像开闸的水龙头。 欢迎新人、表情包、有人@他问相机型号、有人翻出他论坛主页把他所有的帖子都截图发出来。 秦晚棠在群里发了三个拍手的表情,然后打字:“我挖到的宝藏摄影。” 沈渡回了一个笑脸。 手机震动。又一条@。 苏眠:“摄影不错,下次跟队长期拍?” 一行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标点。 沈渡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这是通关密码。他打字:“行。长期的话费用怎么算。” 苏眠回复得很快:“面聊。” 两个字。然后她不再说话。 群聊继续滚动。 有人发了一张白天骑行的路线图,问周末去不去。 秦晚棠回复说“去啊,民宿都订好了”。 她@陆鹿问“你上次借的头盔还没还”。 陆鹿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 老骑手们开始讨论路线数据,爬升多少米、平均坡度几度、补给站在第几公里。 这些串数字在屏幕上滚过去,沈渡没细看,他在翻群成员列表。 姜念不在这个群里。 沈渡锁了屏。屏幕上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他靠进咖啡店的椅背里,透过玻璃窗看着街对面的路灯。下午四点,路灯还没亮。 晚上十一点。 沈渡在家里冲了第二杯咖啡。速溶的。水没烧开,粉末在杯底结成块,他用筷子搅了搅。台灯开了,键盘被照亮。屏幕上是秦晚棠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 他翻到了底。两条。 第一条是一张骑行照,她站在BMC公路车旁边,粉色头盔挂在车把上。 配文:“周末拉练,差点被坡教做人。”下面三个赞。 评论区有一个叫“峰哥”的留言:“下次我带你上坡。”她回了一个肌肉手臂的表情。 第二条是更早的,上周三中午。 她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吧台前,便装,薄毛衣是米白色的,领口宽到露出右边的锁骨。 拍照的人坐在她对面,玻璃杯的反光里有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 配文:“碳水也是骑行的一部分。” 他把她的朋友圈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微信号。和秦晚棠加好友的那个大号不一样,这个小号只有一个功能,搜索。 输入姜念的手机号。 搜索结果弹出来。 昵称:念。 头像:一只猫。 朋友圈:可见。 最新一条是一个月前发的,“周末骑了八十公里,腿不是我的了。”配图是公路车停在郊区的路边,地上有一道很长的影子。 他往下翻。 骑行、猫、外卖、独自吃火锅的照片、雨天在家看书。 朋友圈的时间线横跨一年半,没有一张照片里有同一个男人出现两次。 没有骑行圈的车友。 没有苏眠。 没有秦晚棠。 没有黑鸟车队的任何痕迹。 干干净净。像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正常生活。 他退出这个小号,换回大号。搜索姜念的手机号。 结果:用户设置了隐私权限,无法查看。 她把大号屏蔽了。 沈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台灯的光打在手机壳上,壳子的边缘有一圈磨损,露出里面黑色的塑料。 他重新点亮屏幕,打开白天存的那张截图,秦晚棠在日料店,对面玻璃杯反光里的男性轮廓。 放大。 模糊。 再放大,像素马赛克。 他把图片拖进PS,拉曲线,调对比度。 玻璃杯的反光里有一只手的轮廓。 手指短粗,无名指上有一个环状物,戒指。 不是婚戒,是某种运动戒指,太宽了。 他把这只手截图,编号:M01。 然后他打开秦晚棠朋友圈展示的另外五张照片。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他一张一张放大。 第二张照片里她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椅头枕的边缘有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看不清但能判断出发际线的高度。 编号M02。 第三张是在某个骑行活动的签到台,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手上拿着她的头盔。 那块手表是Garmin Fenix,表盘比他的手腕大一圈。 编号M03。 第四张是晚餐照片,桌上两副碗筷,对面那副旁边的桌面上有一点红色的反光,摩托车钥匙。 编号M04。 第五张是最早的一张,她在爬山,拍照的人站在她身后偏下的位置,镜头角度是仰视的,能拍到她臀部和腰部的线条。 编号M05。 五个男人。全部截图。全部编号。 他建了一个新文件夹,不是加密的。名字叫“待查”。点进去,M01到M05并排显示在屏幕上,像五份简历。 凌晨两点十一分。 沈渡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水杯在洗碗池边上,里面泡着一只勺子。 他把勺子拿出来放在沥水架上,倒了半杯凉水。 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响。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打开手机。 微信群还在聊。他们在讨论周末民宿的烧烤材料,谁带牛肉,谁买啤酒,炭够不够,要不要带音响。 秦晚棠发了一条十秒的视频。手机镜头扫过她家的客厅,地上摊着三套骑行服,她配音:“明天穿哪个颜色?” 苏眠回复:“穿黑色。拍照好看。” 她指的是沈渡会拍照。 沈渡把手机放在厨房台面上。屏幕暗了。冰箱的压缩机停了。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他回到电脑前。秦晚棠的朋友圈他已经翻完了。但他没有关掉微信。光标在搜索栏里闪烁。他打了一个字。 “姜。” 搜索结果弹出来。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姜念。但她的头像不是骑行圈的那个猫。是这个大号上的她。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 他点进去。对话记录是空白的。两年。从来没有发过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周末骑行你也在。” 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他把这行字删了。 又打:“你换了微信号。” 删掉。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打在他脸上。他左手无名指的疤在输入法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他什么都没打,退出了微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凌晨两点三十九分。电脑进入屏保。黑色背景上只有四个字:黑鸟车队。 沈渡盯着屏幕保护程序里的那四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向衣柜。 从最上层翻出来一件骑行服,蓝色的,两年前的款。 他两年没穿了。 他抖开,面料上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把它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樟脑丸盖住了一切,什么都闻不到。 他把骑行服放回去,关上柜门。 明天是周六。西郊线。八十公里。民宿过夜。 他还没想好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