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姜念的公寓/地铁/办公室】 【时间:周日,早晨06:50/周一,上午08:30/09:15】 她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的了。不是天亮那种灰白,是上午那种硬白。 沙发上只有她一个人。 布面沙发上她躺过的位置凹下去一个人形,旁边他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体温褪去后的微凉。 茶几上多了一杯水。 玻璃杯,透明的,不是她昨晚用的那个陶瓷杯。 他翻过她的厨房柜子找到了干净的杯子。 水是满的,放了多久不知道,水面纹丝不动,杯底沉着几颗细小的气泡。 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喝。 是他倒的。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倒的时候是热的,放凉了。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 然后看到了手机。 屏幕朝上放在茶几边缘,充电线还插着。 他临走前帮她充上了。 锁屏上有一条微信通知。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沈渡。 她解锁。一行字。 “你锁骨那颗痣还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有十秒。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刚睡醒的浮肿照得一览无余。 这是他们在一起时他说过的话。 第一次做爱之后,他趴在她身上,手指按着那颗痣说“你这颗痣还在”。 她当时笑了,说“痣怎么会不在”。 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 右手抬起来,食指按住锁骨那颗痣。 用力。 不是抚摸,是按。 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触碰都是按的,不是摸的。 她闭眼。 手指按在痣上的时候,乳头在睡衣下硬了。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回忆”了他嘴唇含住那颗痣时的触感。 然后她睁开眼。删了这条微信。左滑。删除。确认删除。动作很快,快到像在撕创可贴。 站起来。 大腿内侧的酸痛在她直立时忽然醒了,从内收肌群的深处往外泛。 昨晚他在她体内的时间太长了,她的肌肉还记得他阴茎的尺寸和形状。 她走进浴室,脱掉睡衣。 镜子里的她。 锁骨痣旁边有一个深红色的吻痕。 不是咬的,是吸的。 他在含住她锁骨的时候留下了印记。 拇指大小,边缘模糊。 右耳后面的皮肤也有一小片红印,但那个位置她自己很难看到,只能在转头时从镜子里瞥见一个边角。 大腿内侧有几道浅红色的指印。 他扣她髋骨时留下的,拇指印在髋骨上方,其余四指在大腿外侧。 她打开花洒。 水冲在锁骨那个吻痕上,不疼。 但手指碰上去的时候,皮肤有轻微的胀热感。 她站在水下闭着眼。 手无意识地滑到小腹上,停在他昨晚按住的位置。 腹直肌还记得那个压力,手指刚放上去,肌肉就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把手拿开。 周日一整天,她没出门。 洗了沙发套。 布面上那片湿痕已经干了,但精液干涸后留下了一圈浅白色的印迹,在深灰色面料上像水渍。 她用湿布擦了三次,第一次用清水,第二次加了洗涤剂,第三次又用清水。 擦完之后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布面浅了一点,被水洗得有些发白。 她把沙发套拆下来塞进洗衣机。 滚筒转起来的时候,她站在洗衣机前面看了很久。 下午她试图看书。 翻了三页,每一页都要重新读才能知道前面写了什么。 她的身体一直在提醒她。 站起来接水时,大腿内侧的酸胀在膝盖打直时扯了一下。 坐在椅子上时,髋骨上方他掐过的地方被裤腰压了一下,隐隐的钝痛。 撩头发时手指碰到后颈,她想起他拇指按在耳后的触感,呼吸停了一拍。 她把头发扎起来,不让它再碰到后颈。 晚上她一个人吃了泡面。 客厅没有电视声音,太安静了。 她打开电视,购物频道还在。 没有换台,只是让那个主持人继续无声地张嘴。 她盯着电视黑屏上的倒影。 一个人的倒影。 和昨晚不一样。 周一早上八点半。地铁。 她站在车厢中间的位置,一只手拉着吊环。 车厢里挤满了上班的人,她的后背被一个背双肩包的男生挤了一下,她往前挪了半步。 地铁加速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力保持平衡时酸痛了一下。 她换了一只手拉吊环,右手垂下来揉了揉髋骨上方。 那里他掐过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淡青色,边缘开始发黄。 淤血在消散之前最后挣扎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和沈渡的聊天记录里只剩下他凌晨发的那条消息。她删了,但对话框还在。她点进去,打字。 “下次不要来我家。” 发送。 她看着这行字。 七个字。 每个字都是对的,但合在一起是一句假话。 “下次”,她已经在默认还有下次。 “不要来”,是在自己的理智上装一道已经破了的栅栏。 “我家”,她强调了这是她的家,是她和她丈夫的家,但昨晚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把他推出去。这句话本身就是矛盾的。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消息。 句号。 一个标点。没有字。不是“好”,不是“为什么”,不是“你说了算”。是句号。句号的意思是:收到了。但没答应。 她看着这个句号。 地铁进站,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窗外的隧道灯光一格一格地扫过手机壳背面。 她拇指在手机壳的划痕上来回摩擦。 九点十五分。办公室。 她坐在工位上,电脑开机画面还在转圈。 同事递过来一杯咖啡,她接过去说谢谢。 喝了一口,烫了舌尖。 她把咖啡放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登录界面。 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 删掉。 再打。 再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 白色衬衫的领口刚好遮住那个吻痕。 但低头的时候领口往前滑了一点,吻痕的边缘露出来一厘米。 她把领口往后拉了一下,然后又把领口松开。 随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