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宋圆把昨夜拓下的纹路卷进纸筒,交给了玄烛门留在客栈里的暗桩。 纸上只有一个字: 对方什么也没问,收了便走。 宋圆也没等容珩回话。 假的令牌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青麟令被江砚白藏在了别处。至于他昨夜究竟有没有看穿她,她暂时不打算主动找答案。 有些问题,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尤其当答案可能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看你演”的时候。 青锋试并非所有人都要从第一轮开始。 上一届青锋榜前二十名被称为“守榜者”,可以直接进入第三轮的排名挑战。 江砚白位列第二,陆明珠第十,祁越第十六,因此三人如今都不在初试名单里。 第一轮擂台比试结束后,一百人只剩下五十人。 第二轮设在城西听雨林,五十名弟子两人一组,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穿过机关阵并取回铜铃。 每条路线都有一名守榜者负责巡视。 宋圆抽到的同伴,是个叫许芊芊的小姑娘。 许芊芊看了看她腰间的剑。 “听说你昨日把周远撞下了擂台?” “他自己掉下去的。” “那你会轻功吗?” “会一点。” “多高?” 宋圆想了想。 “正常的门槛,我都能过去。” 许芊芊沉默了。 不远处,祁越抱着双臂负责监督这一组,听见后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最好准备好担架。” 宋圆转头。 “祁少侠作为监考,不应该鼓励一下参赛者吗?” “我不说实话,就是对其他参赛者不公平。” “那你昨日脸红——” “进林!” 祁越直接敲响了铜锣。 许芊芊被吓得立刻往前跑。 宋圆跟上去时,余光瞥见祁越的耳根又红了一点。 脾气确实很大。 脸皮倒没有想象中厚。 听雨林里的机关大多不会真正伤人。 地上的绳索会绊脚,树间的木箭没有箭头,踩错石块最多被吊到半空,供外面的观众笑上半日。 许芊芊轻功不错,一路在前面探路。 宋圆跟得不快,却注意到林子里有一段格外安静。 没有鸟叫。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似乎轻了许多。 “等等。” 许芊芊已经踩上前方的木桥。 “怎么了?” 宋圆蹲下来,看向桥边固定绳索的位置。 麻绳断口整齐,几乎没有磨损的毛边。 不像机关。 像是被利器割过。 “回来。”她道,“这座桥有问题。” 许芊芊刚要转身,脚下的木板突然向下一沉。 绳索应声断裂。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随着桥面向溪谷下方滑去。 宋圆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将她也拽到崖边,半个身子几乎悬空。掌心在石面上磨出一道血痕,疼得她眼前发白。 “别松手!” 许芊芊脸色惨白。 “你快放开我,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 “你闭嘴。” 宋圆咬紧牙关。 “我现在一说话就想松手。” 一道身影从对岸掠下。 祁越一手扣住树干,另一只手抓住宋圆腰后的衣带,猛地将两人拖回地面。 三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 祁越最先起身,脸色难看得厉害。 “发现绳子被割,为什么不立刻叫我?” 宋圆还在喘气。 “我叫了。” “你只说桥有问题!” “难道还要我先写一份详细报告?” 祁越看见她掌心的血,后面的话顿了一下。 他从袖中扯出一段干净的布,扔到她怀里。 “包上。” 宋圆只剩一只手能用,试着将布条缠上掌心。可她刚绕了一圈,布便从指缝间滑了下去。 她弯腰捡起来,又重新缠了一遍,结果不是松得挂不住,就是将伤口勒得生疼。 祁越在旁边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连这个都不会?” “我只有一只手,怎么包?” “笨死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忽然从她手中夺过布条,又一把拉过她受伤的手。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祁越已经低下头,三两下将布缠过她的掌心。 他的动作看起来随意,甚至算不上温柔,落在伤口附近时,力道却明显放轻了一些。 最后,他将布条利落地打了个结,松开她的手。 “好了。” 宋圆低头看了一眼。 布条虽然缠得不算漂亮,倒是牢牢护住了伤口。 她抬头看他。 “你不是讨厌我吗?” 祁越动作一顿,随即别开脸。 “你要是流血晕过去,我还得背你出去。” “原来是怕麻烦。” “不然呢?” 他转身去检查断绳,语气依旧很冲。 “别想太多。” 宋圆确实没想太多。 只是这人嘴上说得凶,心倒没有看起来那么硬。 木桥被毁,原路已经无法通行。 祁越让二人退出比试,自己留下检查现场。 宋圆却注意到溪谷另一侧的树枝上,挂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它一路延伸到林子深处。 “那是什么?” 祁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脸色微微一变。 那不是机关阵原本使用的绳线。 有人在第二轮开始前动过手脚。 许芊芊小声问:“是冲我们来的吗?” “不一定。” 祁越割下红线。 “这座桥每隔一组才会开放一次。你们只是恰好抽中了这条路。” 宋圆望向林子深处。 也就是说,有人并不在意掉下去的是谁。 他只想让青锋试出事。 外面很快传来铜锣声。 比试被迫中止。 江砚白赶到时,宋圆正坐在石头上,掌心缠着一圈布条。 他今日仍穿着月白色衣袍,手中却没拿那柄折扇。目光扫过断裂的木桥后,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谁先发现绳子有问题?” 祁越指了指宋圆。 “她。” 江砚白走到宋圆面前,半蹲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布条边缘已经渗出一点血色,指尖也因缠得太紧,显得微微发白。 “手给我看看。” 宋圆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已经包好了,只是擦伤。” 江砚白没有收回手。 “手指麻不麻?” 宋圆试着动了动手指。 “好像……有一点。” 站在一旁的祁越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江砚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望向宋圆。 “布缠得太紧,伤口里或许还有木屑。若不拆开清理,等会儿只会更疼。” 他说得有理有据,宋圆也不好再躲,迟疑片刻,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江砚白解开布结。 “包得不错。” 祁越立刻道: “我包的。” “那便解释得通了。” 祁越皱眉。 “什么意思?” 江砚白将最后一圈布拆开,露出她被木刺划破的掌心。 “至少结很牢。” 他说得十分诚恳,祁越的脸色却明显黑了。 宋圆忍住笑意。 江砚白从伤口旁挑出一小截极细的木屑,又取来干净的水冲去沾在上面的泥沙,这才重新替她缠上布条。 这一次,他特意避开了她的指节,只在掌心处打了一个松紧适中的结。 指腹偶尔擦过她的掌侧,动作很轻,也很有分寸。 宋圆明知道他大概对谁都如此,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直到江砚白抬头。 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宋姑娘一直看我,是怕我下毒?” 宋圆立刻移开视线。 “我是怕你打死结。” 他笑了一下,将布结打好。 “放心,比祁越的容易拆。” 祁越在后面冷冷道: “你们当我聋了?” 那一点短暂的异样,就这样被冲散了。 江砚白站起身,重新查看断绳。 片刻后,他问宋圆: “你怎么看出它不是原本的机关?” “断口太整齐,而且附近太安静。” “太安静?” “机关启动之前,鸟先飞走了。” 江砚白看了她一会儿。 那目光不同于平日带着笑的打量,多了一点真正的审视。 “宋姑娘似乎很擅长注意小事。” “武功不好的人,总得先学会看哪里危险。” “有道理。” 他将割下的红线收进袖中。 “此事与青锋试有关,江家需要查清楚。你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稍后随我去一趟江家别院。” 宋圆心头微动。 江家别院。 她原本还在想,怎样才能自然接近真正的青麟令。 如今门自己开了。 可江砚白看她的眼神,似乎又不像单纯邀请证人。 临走前,他忽然补了一句: “还有昨夜那枚令牌。” 宋圆脚步一顿。 江砚白却已经转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宋姑娘若还感兴趣,别院里还有许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