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临江郡王府在暮色中更显巍峨庄重,飞檐翘角,层层庭院,仿佛一座巨大的、不容侵犯的壁垒。 府门前的石狮肃穆,门扉厚重,门缝里透出一股与城中喧嚣截然不同的威严与宁静。 陈卓站在府门前,青衫染尘,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门后禁锢着他此生唯一的光明。 他知道她在这里。 从客栈出来后,他凭借着心中那份偏执的执念,一路追寻到了这里。 他上前一步,顾不得身份礼节,也顾不得压抑内心翻腾的焦灼,对着守门的王府护卫急切说道:“我要见凌楚妃!” 守门的护卫身着统一的制式铠甲,面容肃穆,气息内敛。 他们虽然是王府精锐,但眼界何其高,自然认得出眼前这个青年是谁—— 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更是传闻中与郡主殿下有婚约之人。 然而,即便认出了陈卓,他们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松动。 他们只是平静地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为首的一位护卫上前一步,恭敬却语气坚定地回道:“陈院长,恕难从命。” 他顿了顿,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同情的沉重浮现在脸上:“郡主殿下离阁后,追查凶嫌,遭遇强敌伏击,身受重伤,此刻正在王府密室中闭关静养,谢绝一切探视。此乃郡主亲令,王爷亦已下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陈院长体谅。” 陈卓听到这官方的说辞,却感到有一股怒火猛地从丹田冲上脑门!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重伤”! 那是……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玷污和折磨! 他们用谎言来掩盖她的痛苦,用“闭关”来囚禁她的绝望! 他猛地踏前一步,带着未消的血迹和一身的疲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狂躁和愤怒,几乎是咆哮着说道:“她根本没有闭关!她不是重伤!她——” 他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卡住了。 那难以启齿的真相,那深入骨髓的羞耻感,让他无法将那血淋淋的现实说出口。 他只能换了一种方式,死死地盯着护卫的眼睛,语气急切,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哀求:“我必须见她,她现在很危险!你们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让我进去!哪怕只是见一面!确认她平安!” 然而,护卫依旧纹丝不动。 为首的护卫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再次恭敬地重复道:“陈院长,卑职等只听命行事。郡主殿下确实重伤,需要绝对的静养,任何打扰都可能让她伤势恶化,甚至危及性命。” “郡主亲令,任何人都不能探视,便是王爷……甚至无忧宫的人,也不能例外。” 他在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微不可查的斟酌了下措辞。 为了让陈卓能够知难而退,他将王爷、无忧宫也搬了出来。 陈卓如遭雷击! 凌楚妃竟然连郡王和无忧宫的人都不见?! 这是否说明……她遭受的痛苦,只有她自己能承受?或者……她还在等他? 但这希望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连她自己最亲近、最有权势的力量都被拒之门外,他又算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例外?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护卫们冰冷的、不容动摇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求见无门。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就在不远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他,这个发誓要给她“唯一”承诺的人,这个亲手将自己也拖入泥沼的“罪人”,却连靠近她一步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苦、愧疚和无法言说的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向前冲去,伸出手,想要去推那扇冰冷厚重的大门,想要去抓住那扇阻隔了他和她、阻隔了光明与黑暗的屏障! “陈院长且慢!” 护卫们厉喝一声,立刻上前,试图以标准合击之术将他制住。 他们的动作迅捷有力,配合默契,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然而,此刻的陈卓已然今非昔比,他体内那股源自童妍处子元阴的磅礴力量虽然污秽,却真实地将他的修为推向了通玄巅峰。 面对扑上来的两名护卫,陈卓尽管心中焦急,却没有拔出天离剑,也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 他甚至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力量,避免真正伤害到这些人。 他只是身体微微一晃,左手轻轻一拂,便轻易化解了一名护卫锁喉的擒拿手,让对方身体一僵,半边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向后踉跄几步。 与此同时,右手如同探囊取物般,精准地捏住了另一名护卫刺向他腰侧的短刀,指尖只用了极小的巧力一转。 那护卫便只觉得腕部传来一阵剧痛,虎口发麻,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陈卓顺势侧身,避开了他狼狈的身影。 仅仅一个照面,陈卓便轻松地让两名精锐护卫失去了继续阻拦的能力。 他们痛苦地捂着受伤的部位,惊骇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似狼狈、实则实力远超他们想象的青年。 陈卓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他眼中只有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 他迈开脚步,正要冲入府门!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陈院长!” 伴随着这声呼唤,一股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以及身后秦戈隐晦释放出的警惕气息,瞬间笼罩了陈卓。 陈卓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只见临江郡王凌煜在几名贴身心腹的陪同下,从府门内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件寻常的锦袍,但眉宇间的威仪和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却让人不敢小觑。 在他身旁正是临江郡王府内卫司的统领,代号“影隼”的秦戈。 秦戈此刻正以一种戒备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卓。 临江郡王的脸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忧虑,看向陈卓的眼神中,充满了长辈式的关切和同情:“陈院长,本王知晓你担忧郡主殿下。然郡主伤情特殊,精神遭受重创,此刻需要绝对的静养,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沉重:“这是古神医紧急诊断后得出的结论,也是郡主本人……在意识清醒时,强撑着下达的死令。” “本王亦痛心不已,却无能为力,只能遵从郡主之命,便是本王与郡主血脉相连,亦不得入内半步。” “王府已竭尽全力,由古神医亲自照料,秦统领在外围轮流看护,寸步不离。还请陈院长相信,郡主殿下已得到最好的照料,只是……情况不容乐观,只能静养,听天由命。” 陈卓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他,似要从他的神态上看出几分真假。 他不知道对方口中“情况不容乐观”、“只能静养、听天由命”是托辞,还是凌楚妃此刻真实状况的写照。 但他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压抑的预感——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预感! 这种被拒之门外、被彻底隔绝的感觉,是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悸……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陆府那扇紧闭的大门,看到了自己当时那份被彻底推开的、鲜血淋漓的绝望…… 不,他绝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如果今天就这样离开,如果就这样被挡在这里,他有种强烈的的预感,他将从此彻底失去凌楚妃。 他不能接受这个可能! 他们是在用“静养”、“性命垂危”为借口,将他,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永远隔绝开! 陈卓的双眼逐渐泛起血红,想要从凌煜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但那份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却让他无从下手。 这更加剧了他的痛苦,他无法证实自己的恐惧是真实的,却又无法摆脱那份强烈的预感! 他知道临江郡王位高权重,绝非自己能够轻易得罪。 他也不敢在这里真正地大开杀戒,万一真的惊动了里面的凌楚妃,加重她的伤势,那他岂不是后悔终生? 巨大的愤怒、无力、痛苦和绝望交织在一起,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我要见她,她不能听天由命!” “她需要我!你们让我进去!我求求你们!让我见她一面!” 临江郡王看着陈卓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息。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试图以其他说辞劝离陈卓,然而就在他张口的瞬间,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 原本死死支撑着身体的陈卓,那双猩红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彻底崩溃的痛苦!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最后的倔强和尊严! 忽然扑通一声。 他竟然跪在了临江郡王府庄严的府门之前。 冰冷的石板硌痛了他的膝盖,但他此时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是仰起头,双眼通红,任由泪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留下污秽的痕迹。 “我要见她……求求你们,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 凌楚妃半倚在柔软的暖玉床榻上,苍白的脸上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但那双凤眸深处,依旧残留着被巨大痛苦与屈辱所浸染的、令人心悸的空洞。 顶级丹药和古神医的照料,让她肉体的伤势得以暂时稳固,神魂也勉强被安抚下来,不再处于崩溃的边缘。 然而,那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仍然令她的灵魂无时不刻受着难言的煎熬。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堪的片段,将所有精力都用来恢复真元,梳理体内那依旧有些滞涩、甚至带着一丝异种能量气息的经脉。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内卫统领秦戈的声音。 “禀郡主殿下……王府外,天玄书院的陈院长……他正在府外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凌楚妃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来了?! 凌楚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雪夜石洞里,他抱着她、吻她时那充满痛苦与渴望的眼神…… 闪过他那句“我答应你”的承诺…… 一种无法言说的、强烈的悸动和担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她正想开口询问陈卓的状态,秦戈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陈院长似乎……状态极差……身上带着伤,看起来很憔悴……他在府门外,不顾一切地想要见您……” 秦戈似在斟酌着用词,不敢太过直白。 但是他表现出来的欲言又止,已经足够让凌楚妃心中警铃大作。 状态极差?带着伤?不顾一切? 陈卓为什么会身负伤势,在黄彩婷大婚结束后,烟雨阁后续还发生了什么变故? 或者他经历了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来不及细想,秦戈的下一句话,却让凌楚妃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陈院长求见无门,甚至……甚至在府门前……他……” 秦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事实说了出来,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和困惑:“……他……跪下了……” “什么?!” 即使以凌楚妃素来以冷静与智谋闻名于天下,也无法承受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跪下了?! 那个无论面对何等困境都从未真正屈服、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傲与坚持的陈卓?! 他竟然为了见她,在郡王府门口下跪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混杂着心疼、震惊和恐惧的情绪瞬间爆发,几乎将她刚刚恢复的真元都震得再次混乱! 心疼如同刀割! 她能想象到他在怎样的绝望和无助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震惊于他的固执和对她的在意! 而恐惧则来自于…… 他为什么会如此不顾一切?他为什么会如此绝望? 难道……难道说他……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在烟雨阁那间茶室里,那个叫做阿妍的少女,曾在她精神最薄弱的时候,如鬼魅般短暂出现,用一句轻飘飘的、直击灵魂的话语,对她进行了最致命的干扰。 “嘻……郡主姐姐,这般辛苦挣扎,是为了那个废物陈卓?还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骄傲呀?” 如果说这一切并非仅仅针对她一人的阴谋…… 凌楚妃猛地睁大了双眼,那双凤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陈卓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会不会通过少女的某种手段,看到了古祠堂里……那个可怕的场景?! 看到了她……被那个西域番僧……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便瞬间击穿了她的所有伪装和坚强。 心神俱震!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 那么他……他该承受了何等巨大的痛苦?!何等巨大的冲击?! 他那原本就在何薇薇那里遭受重创的心,又该被撕裂成了什么样子?! 而他此刻不顾一切的求见,他跪在府门前的哀求…… 是因为担忧她? 还是因为内心巨大的痛苦无处排解,绝望得想要找她寻求慰藉? 她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床榻上滚落下来。 羞耻!无法言喻的羞耻! 被自己最爱的人看到自己最不堪、最肮狞的样子! 那画面比地狱更可怕千万倍! 她无法想象陈卓在看到时,内心承受了何等凌迟之痛!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 那么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那份在雪夜中许下的、关于“唯一”的承诺…… 那份她用尽所有勇气和希望才抓住的、那缕最后的曙光…… 是不是就这么彻底破碎了? 不行……不能见他…… 凌楚妃本能的生出强烈的逃避冲动。 她无法面对陈卓,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以这副被彻底玷污的样子去面对他! 无法想象他那双曾经清澈明亮、此刻却可能因为看到了她最不堪的模样而充满痛苦、甚至可能夹杂着一丝厌恶的眼睛! 不!绝不! 她不能让他进来!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能让他再因为她,而承受更多的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凌楚妃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她要拒绝他的求见! 正当凌楚妃颤抖着身子,想要将自己的抗拒传达出去的时候—— 她忽然咬紧了嘴唇。 不行,我得先冷静下来…… 在品尝到了口中鲜血的铁锈味后,她才勉强让自己从那片失控的恐慌中挣脱出来。 她想起了何薇薇对陈卓闭门不见后,他那双瞬间熄灭了所有光芒、只剩下无尽绝望的眼睛! 那种被最亲近、最依赖的人彻底推开的痛苦,她能想象有多么刻骨铭心! 如果自己此刻也对他做出同样的事情…… 在他内心已经遭受了如此毁灭性打击、甚至可能因为看到那些画面而彻底崩溃边缘的时候…… 如果她这个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唯一”,也对他关上了大门…… 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彻底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 会不会再也无法从痛苦中走出来?! 不!她不能冒这个险! 他不能再因为她而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只是精神上的! 逃避和拒绝,都会彻底摧毁他。 但……让他进来? 看到她现在的惨状?看到她身体上无法掩盖的污秽痕迹? 那同样是将他拉入更深的痛苦,甚至可能暴露秘密,引来更多变数!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全部真相。 以及他此刻的精神状态究竟糟糕到什么程度…… 她需要确认,需要了解,需要想办法,既回应他的不顾一切,又保护他免受进一步的刺激…… 保护那个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也是她唯一想要守护的未来的可能……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凌楚妃的神魂深处疯狂地冲撞、撕扯。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羞耻和想要躲藏起来、永不被人发现的本能。 一边是对陈卓深沉的爱意、愧疚、担忧以及不愿再让他受到伤害的强烈守护欲。 她苍白的脸上汗珠滚落,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剧烈的内心挣扎中不断颤动。 她不能拒绝!不能彻底推开他! 但也不能让他进来!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凌楚妃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无数念头。 她强忍着来自身心的痛楚,将所有清明的意识都凝聚起来,如同一个身处绝境的弈者,在瞬息之间,试图推演出那个唯一可能存在的“最优解”。 突然之间,她那双凤眸忽然闪过一道精芒。 对了……或许可以这样…… …… 临江郡王凌煜,看着一直跪在地上,不见到凌楚妃誓不罢休的陈卓,脸上的忧虑和同情似乎更加浓郁了,但在那份恰到好处的表情深处,却隐晦地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光芒。 有惊讶,有怜悯,也有难以言说的深思。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来自覆灭天玄宫的遗孤,如今的天离剑主、天玄书院客座院长,竟然会为了永明郡主做到这种地步,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时,内卫司统领秦戈去而复返,微微上前一步,在凌煜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和惊异:“王爷……密室中传来指令……郡主殿下她……她愿意见陈院长……但……仅限于密室外门……并且……有条件……” 凌煜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看了一眼秦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凌楚妃会彻底拒绝,没想到竟然会破例。 虽然有限制,但这已经是绝无仅有的让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眼底的复杂情绪,看向跪在地上的陈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陈院长,起来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护卫上前扶起陈卓,但护卫并未接触到他,只是虚扶。 “郡主殿下……听闻你来了,并……她愿意见你。” 陈卓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她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凌煜看着他,缓缓点头:“然,郡主伤势未愈,不便见客,亦不能受任何打扰。这是她亲口下达的指令……她特允你……靠近密室外门,与她……说几句话。” 陈卓闻言微微愣住。 如果可以,他更想要直接冲进去,紧紧抱着她,想亲眼看看她是否平安,想告诉她他会永远陪着她…… 然而,这已经是自黄彩婷大婚后,他第一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凌楚妃。 这微弱的希望,已经足够点燃了他内心即将熄灭的火焰。 “好!我去!带我去!” 陈卓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跪地过久而有些麻木,身体摇摇晃晃。 凌煜示意秦戈:“秦统领,你亲自带陈院长过去。” “遵命。” 秦戈躬身应下,然后上前对陈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去扶陈卓,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以示引导和监视。 陈卓顾不上凌煜和秦戈的态度,他脑海中只剩下凌楚妃那三个字。 他跟在秦戈身后,穿过幽深的庭院,走过回廊曲折,耳边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也看不清周遭的景象,只有前方那扇看不见的“门”,以及门后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终于,秦戈在一个看似寻常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守卫森严,远非寻常地方可比。 在院落深处,有一扇比王府正门小得多,但同样厚重、同样冰冷的金属门扉,上面铭刻着复杂的阵纹,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坚固的气息。 这就是密室的外门。 陈卓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每一下都仿佛要撞破胸腔。 他三步做两步冲上前,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伸出手,仿佛要触碰那扇门后的温度。 “楚妃……” 陈卓沙哑地呼唤着,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楚妃……你在里面吗?你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你……” 他没有去推门,因为那门纹丝不动,仿佛与整座王府融为一体。 他只是将额头抵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仿佛希望能隔着厚重的金属感受到她的存在。 寂静。 门后传来一片死寂。 陈卓不自觉又开始浮想联翩,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一次跌入谷底。 就在绝望即将再次淹没他的时候,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 听起来不至于虚弱到令人担忧性命垂危,却也绝非往日那般清脆有力。 它蕴含着一种极深的疲惫,仿佛每一次发声都耗尽了气力,但又努力维持着一份平静,不让自己崩溃。 “陈卓……是……是我……” 听到凌楚妃的声音,陈卓浑身一颤! 她真的在里面!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痛苦的安慰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无法忍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他靠着的门板。 “我无事……只是……伤势颇重……需……静养……” 凌楚妃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和气息,轻声说道:“你……莫要……担心……” 陈卓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她,想要告诉她自己知道真相,知道她经历的不是简单的“重伤”,而是…… 但凌楚妃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头上。 “烟雨阁之事……复杂……非你我……此刻能理清……王府……已全力……封锁消息……”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带着一种警告,“你……切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对外……泄露半句……否则……你我……皆陷……万劫不复……” 陈卓的身体紧绷起来。 她知道!她知道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她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断断续续,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严肃和危险感,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是在保护他,同时也在警告他,更是将他与事件本身暂时隔离开来。 门后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时间凝固。 陈卓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感觉到凌楚妃似乎在门后调整呼吸,或者在酝酿着什么。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加艰难,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她所有的气力,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陈卓从未听过的、极其复杂和痛苦的情绪。 “陈卓……无论……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陈卓。 她果然知道,她知道他看到了古祠堂里,那些炼狱般的场景! 他亲眼见证了她被……被那番僧……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痛苦地将额头更用力地抵在门板上。 “请……请你……信我一次……” 凌楚妃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等我……等我伤愈……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陈卓微微怔住。 凌楚妃这简短的几句话,仿佛在他那无边的黑暗世界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烛火。 她坦然承认了他可能知晓了什么,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因此推开他,没有说“别再来找我”,而是说了“信我一次”、“等我”、“一个交代”…… 这代表着她没有放弃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没有因为那可怕的遭遇而选择彻底隔绝…… 她还在乎他…… 她承诺了一个未来,一个解释一切、面对一切的未来。 这丝微弱的希望,在这撕心裂肺的煎熬里,显得如此珍贵,如此耀眼。 陈卓靠在门前,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她伤势极重,她需要静养,他不想再给她增加任何负担。 她愿意隔着门说这几句话,已经是耗尽了巨大的心神和勇气。 他不能逼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再次伤害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腾的巨浪,但那压抑的痛苦和绝望,以及那微弱希望带来的酸楚,让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好……我等你……” 他睁开眼睛,靠着门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楚妃……我等你……你……你好好……静养……保重……” 他重复着她的嘱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 门后没有再传来声音,一片死寂再次笼罩。 陈卓知道,这次谈话结束了。 他痛苦地挪开身体,目光眷恋地盯着那扇厚重的门扉,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她苍白而痛苦的脸庞。 秦戈上前,恭敬地站在他身侧:“陈院长,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