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像一场没完没了的热病。 整座城市被泡在湿热、黏腻的水气里,没有出口。 但林放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 他的生活轨迹变了。 不再漫无目的地在撞球间鬼混,也不再跟着那些狐群狗党去讨债。 每天晚上十点,那辆排气管改装过的重型机车,会准时熄火在便利商店对面的街角。 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嗒、嗒】声,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节奏。 他坐在车上,手里夹着烟,却没有抽。 视线穿过被雨水打花的挡风镜,看着那个在收银台后忙碌的身影。 那是他的灯塔。 【叮咚……】 自动门打开。 宋予安走了出来。 她撑着一把透明塑胶伞,在昏黄的路灯下,美得像过度曝光的电影胶卷。 林放把烟蒂弹进水坑里。 他递给她一顶安全帽。 粉红色的,全新的。 那是他用今天薪水买的,内衬很软。 【走吧。】 宋予安戴上安全帽,跨上后座。 机车发动。 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手臂很细,很凉,紧紧贴着他粗糙的夹克。 背上传来两团柔软的触感。 林放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那是比酒精更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车轮碾过积水的柏油路。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巷弄,把城市的喧嚣甩在身后,向着那座孤岛般的高塔驶去。 顶楼加盖的铁皮屋里,雨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轰隆隆的,像有无数颗弹珠在头顶跳舞。 这种巨大的白噪音,把这不到十坪的空间,封装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罐。 宋予安坐在地毯上吹头发。 热风混杂着洗发精的香气……是栀子花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 林放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他没有喝。 只是看着她。 看着湿润的发丝在指间穿梭,看着她白皙的后颈被热风吹得微微发红。 这里太干净,太温暖了。 让他产生了一种随时会醒来的恐慌。 【林放。】 宋予安关掉吹风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沉闷的雷声。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少见的疲惫。 【今天店长又骂人了。】 【他说我动作很慢,扣了我的全勤。】 林放的眉头瞬间皱起。 一股戾气从眼底翻了上来。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力道很重。 【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他站起来,语气很冲,【我现在就去教训他。】 他是认真的。 只要是为了她,砸一家店算不了什么。 宋予安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力气不大,却轻易地拽住了这头暴怒的野兽。 【别去。】 她摇头,把他拉回来坐下。 【为了那种人受伤,不值得。】 【他欺负你。】 林放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无法忍受宋予安被欺负。 【没关系。】 宋予安主动靠过去,头轻轻落在他肩上。 湿热的发尾蹭过他的脖子,有点痒。 【只要看到你,我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林放僵住了。 怒气像是被温水浇灭,化作酥麻的电流。 宋予安闭上眼睛,像是在说梦话。 【那些人……只会盯着我的身体看,或者是想要我的钱。】 【他们都很吵,很讨厌。】 她的手慢慢往下,钻进林放的掌心,扣住他粗糙的手指。 【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安心。】 【林放……】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肩膀,由下往上看着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没有防备,只有全然的信赖。 【还好有你在。】 这五个字,像钝器一样,直接敲进林放的心里。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在一瞬间膨胀起来。 他不再是街头混混。 他是宋予安的依靠,是这间屋子的支柱,是为她挡风遮雨的墙。 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混合着雄性本能的保护欲,填满了他的胸腔。 【我会一直在。】 林放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痛。 他看着她,眼神笨拙又炽热。 【以后受了委屈就跟我说。】 【不管多晚,我都来接你。】 【谁也不能让你不开心。】 宋予安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脸埋在那件混着烟味与雨水味的夹克上。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水。 【只要你在就好。】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雷声轰鸣。 林放挺直了背脊,像个称职的卫兵,一动也不动,任由她在怀里呼吸。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却不知道,他只是吞下了名为【温柔】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