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刃-第6章很久以前

台风夜。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铁皮屋顶嘎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掀开。 宋予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呼啸声。 雨砸在铁皮上，咚、咚、咚，节奏紊乱，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敲门。 她侧过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和林放的对话框。 【林放 22：15】 你那边还好吗？ 【宋予安 22：16】 还好，就是很吵【林放 22：16】 台风天很危险，不要出门【宋予安 22：18】 嗯，我哪都不想去就是有点想吃炸鸡排她只是随口一提。 打完就把手机丢到一旁，翻了个身，继续听风雨声发呆。 …… 【好想吃炸鸡排喔。】 林放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从床上跳起来，抓起雨衣，冲出门。 机车发动的声音一出现，就立刻被暴风雨吞没。 …… 街上没有人。 招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垃圾桶翻倒在马路中央。 积水淹到脚踝，机车轮胎碾过时，溅起浑浊的水花。 林放压低身体，握紧把手。 第一家店，铁门已经拉下来了。 第二家，招牌灯全灭。 第三家，老板摇头。 【风雨这么大，我提早收摊了。】 林放没说话，掉头继续骑。 雨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刺。 雨衣形同虚设，T 恤早就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第四家。 还在开。 【老板，炸鸡排，一份。】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台风天还出来跑啊？】 【女朋友想吃。】 老板笑了一下。 【使命必达喔。】 油锅里，鸡排被丢下去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滚烫的油气蒸腾而上。 林放站在摊前。 衣服还在滴水，脚边慢慢积起一滩小水洼。 十分钟后，鸡排装进纸袋。 他接过来，塞进怀里，把雨衣拉链一路拉到最上面。 【小心点，注意安全。】 老板多提醒了一句。 林放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冲回暴风雨里。 …… 门铃响的时候，宋予安正在发呆。 她皱了下眉。 台风天，谁会来？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林放站在门外。 全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宋予安的手停在门把上，好几秒没有动。 然后，她打开门。 风瞬间灌进来，带着湿冷的雨气。 【你……】 【给你。】 林放把袋子递过来，咧嘴一笑。 【炸鸡排。】 那笑容很傻。 眼睛亮得过分，像是在等一句表扬。 宋予安接过袋子。 是温的。 隔着塑料袋，还能感觉到里头冒出的热气。 她抬头看他。 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水珠。 T 恤紧贴着胸膛，呼吸起伏清楚。 裤脚湿得发黑，鞋子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的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 不是算计。 不是利用。 是心疼。 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眨了下眼，把那股感觉压了回去。 【进来。】 …… 宋予安从浴室拿出毛巾。 【擦一下。】 林放接过来，随便抹了两下，又把毛巾披在头上。 【快吃吧。】 他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予安低头，打开袋子。 热气涌出来，炸物的香味在空气里炸开。 她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汁在嘴里散开，带着胡椒和蒜的味道。 她抬头。 林放正一脸期待地盯着她看，像一只等待称赞的小狗。 宋予安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讽。 也不是伪装。 那是不知道多久没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放看到她笑，也跟着傻笑起来。 那笑容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 宋予安放下鸡排，走到他身后，拿掉他头上的毛巾。 【不要乱动。】 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擦着。 她的味道很近。 手指隔着毛巾传来的温度，轻，却清楚。 林放闭上眼睛。 这种感觉，好舒服。 好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秒。 但今天有点冷，东西不赶快吃完就要冷掉了。 【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吃……】 【你再乱动，我就要生气了。】 宋予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软软的警告。 好笑的是，林放真的害怕的。 怕她真的生气。 宋予安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很仔细。 偶尔，指尖会碰到他的头皮，那种触感，像电流，一路窜到心脏。 时间慢了下来。 窗外风雨依旧。 铁皮屋顶嘎吱作响。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宋予安看着他的后颈。 水珠还在往下滴。 她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个傻子。 台风天跑出去，只为了一句随口的话。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为她做这种事，是什么时候。 也许，从来没有过。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小时候，母亲还在。 也是这样，帮她擦头发。 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后来就没有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现在却突然，全都回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别开脸。 窗外，台风还在怒吼。 铁皮屋顶还在作响。 但这一刻。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糟。 …… 她坐到他身边。 【一起吃。】 鸡排递过去。 他咬一口，递回来。 她再咬一口。 在台风夜里，分食一份温热的炸鸡。 像两只躲在废墟角落取暖的小猫。 宋予安想。 这大概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份鸡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