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天,是宋予安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日子。 她下班,林放在外面等她。 机车后座,她的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夜风掠过脸颊,凉,但不刺。 有时候他会买宵夜。 炸鸡排、盐酥鸡、奶茶,装在塑料袋里晃来晃去。 有时候什么也不买,只是骑车,在城市里绕。 没有目的地。 她开始习惯,有人在等她。 习惯有人说【路上小心】。 习惯有人问她今天累不累。 那感觉,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 她忘了…… 浮木,也会碎。 门被敲响。 不是门铃。 是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咚、咚、咚。 很重,很急。 宋予安的手停在半空。 她正在折衣服。 林放的 T 恤,还有她自己的。 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她一时间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敲门声再次落下。 更用力。 她的手指收紧,布料被她捏出皱褶。 她知道是谁。 门一打开。 宋永财站在门外。 那张脸没有变。 浮肿、蜡黄,眼袋沉得快要垂下来。 酒气、烟味,混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一起挤进门内。 他看见她,咧嘴一笑。 【予安啊,爸爸来看你了。】 宋予安没有让开。 【有事吗?】 声音很冷。 宋永财的笑容僵了一下。 推开她,直接走进来。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看见桌上的花。 折叠整齐的衣服。 还有窗台上的按摩器。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贪婪。 【过得不错嘛。】 【有钱买这些,看来手头不紧了?】 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拿来。】 宋予安没有动。 【我没钱。】 她的声音很平。 没有害怕的颤抖。也没有讨好的软弱。 就只是冷冷的,陈述事实。 宋永财愣了一下。 他盯着她,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 【没有钱。】 宋予安又说了一遍。 这次,更清楚。 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宋予安的脸被打歪,撞上墙壁。 后脑勺撞到墙角,视线瞬间一黑。 耳鸣像海啸一样涌上来。 【说什么?】 宋永财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从远处传来。 【有种,你再说一遍。】 她没说话。 宋永财一脚踢在她小腿上。 鞋子撞击骨头的闷响。 她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痛感炸开。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他妈跟我说没钱?】 宋永财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 酒气喷在她脸上。 【长本事了是吧?】 他松手。 宋予安摔回地板。 她摸着脸颊,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宋永财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一个礼拜。】 【到时候我再来。】 他吐出烟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看到钱……】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后果。】 宋永财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然后回头。 【对了。】 【别想着逃。】 声音很轻,却冷。 【上次你逃到哪来着?农村还是山里?】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我还是找到你了,对吧?】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 宋予安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脸颊肿了,嘴角破了。 她闭上眼。 想放空,记忆却自己浮上来。 十七岁。 第一次逃走。 远海的车票,一间更小的房间。 两个月后,他找到了。 不知道怎么找到的。 那天晚上,她被拖回来。 好几根骨头都裂开了。 【下次,就是腿。】 他这样说。 十九岁。 第二次。 山里,采茶。 三个礼拜。 他又找到了。 这次没有打她。 只是笑。 拿走她所有的钱,还有身份证。 【你是我女儿。】 【跑到哪,都是。】 手机震动。 宋予安睁开眼。 【林放】 吃饭了吗?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餐。 她盯着那行字。 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想回。 想说【来接我】。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脸颊红肿,眼角布满血丝。 她想起林放说过的话。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他不知道。 宋永财,是怎样一个人。 她慢慢握紧拳头。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她就永远逃不掉。 那就只能…… 让他死。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比死亡还要安静的冷。 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