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夫疯狂摇头,不断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卡恩又立马抓起船尾的备用鱼叉,那是用禁渔期偷偷打磨的钢刃,淬过海蛇毒。 “老子……要活着回去!给我滚开!” 他嘶吼着将鱼叉刺进腐溺者眼眶,四十年捕鱼生涯练就的准头在此刻救了他一命,毒液与脓血混合发出“滋滋”声。 腐溺者第一次发出惨叫,像极了孙子小时候摔伤膝盖的哭喊。 你们这些杂种…… 卡恩的眼泪混着血沫砸在船板上,他疯狂搅动鱼叉,直到腐溺者的颅骨碎成渣滓。 然后他颤抖着点燃手中的炼金炸弹的引线,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嘶嘶作响。 卡恩深吸一口气,随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狠厉在身上爆发出来。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炼金炸弹砸向船尾,自己则拼尽最后的力气,纵身跃入海中。 扑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鼻腔,盐分刺痛他后背的伤口。 轰——!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将卡恩掀出十几米远。 他在浑浊的海水里睁开眼,看到燃烧的船骸如烟花般四散,那些腐溺者被炸成碎块,却仍在蠕动。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卡恩拼命往岸边游,肺里的空气像被点燃般灼痛。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划水声,像有一群鲨鱼在追猎。 啪!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蹼。 卡恩回头看到一张泡胀的脸,竟然是他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父亲。老人腐烂的眼窝里寄生着两只螃蟹,正随着水流爬来爬去。 “乖儿子……” 枯骨般的手拽着他下沉,声音嘶哑地说道:“跟我们……团聚……” 腐尸枯爪掐住脚踝的刹那,卡恩的憋气节奏被打得粉碎。 冰冷湖水从鼻腔灌入气管,像千万根钢针扎进肺叶。 他眼前炸开血红噪点,视野开始发黑。 喉头肌肉痉挛锁死,但仍有半口咸腥液体挤进肺泡;耳膜被水压碾出裂缝,鼓室出血让听觉蒙上薄膜般的嗡鸣。 这种濒死时眼前不禁产生幻觉:瘫痪在床的老伴竟然下床,坐在灶台边,锅里炖着他今早没来得及带走的鲑鱼。 不能死……灶火还没熄…… 卡恩的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对抗本能。 他想起年轻时参加过的采珠人训练,呛水时要把自己想象成漏气的皮囊,让水流从鼻孔倒灌而出。 紧接着,他摸到了绑在小腿上的割网刀。 对不起了……老爹! 刀锋割断脚蹼绑带的瞬间,卡恩用尽最后力气蹬开那具腐尸。 他像条垂死挣扎的鱼般窜向水面,拼命向岸边游去,肺里的空气像被榨干的柠檬,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 至于卡恩他脚上穿着的草鞋早已被腐蚀殆尽,脚底传来被藤壶割裂的剧痛。 哗啦! 当他终于冲破水面时,月光下的一幕让他血液凝固。 整个月影湖里漂浮着数以百计的腐溺者,它们像等待涨潮的浮尸般随波起伏,灰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三米,正用鱼鳃状的鼻孔嗅探他的气味。 卡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今晚鲑鱼群会靠岸。 它们是在逃命…… 必须警告村子…… 他悄悄解下腰间装满空贝壳的渔网,这是老渔民传递暗号的方式。当第一只腐溺者扑来时,卡恩将渔网甩向礁石—— 哗啦啦! 贝壳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 腐溺者们齐刷刷转头,像被灯光吸引的飞蛾般涌向声源。 卡恩趁机潜入水下,贴着海底锋利的礁石潜游。 再坚持三百米…… 他的肺部火烧般疼痛,嘴里全是血腥味。当手指终于触到岸边的淤泥时,卡恩像条搁浅的鲸鱼般瘫在浅滩上。 沙沙沙…… 身后的海草从里传来爬行声。 卡恩艰难地翻过身,看到最先追来的腐溺者正卡在礁石缝里,正是穿着蓝布衫的“孙子”。 它腐烂的指尖离卡恩的脚掌只有一寸,蛆虫从它眼眶里簌簌掉落。 “爷爷……我冷……” 卡恩摸到一块棱角分明,上面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盐分的礁石。 乖孙,这是爷爷最后一次帮你了……就当是帮你解脱。 礁石砸碎颅骨的闷响惊飞了岸边的夜鹭。 当巡逻队发现卡恩时,老人正踉跄地往村子方向走去,怀里抱着件浸透海水的蓝布衫。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变成珊瑚状的诡异物质,却还在用鱼叉当拐杖往村子方向前进。 队长洛根蹲下身,看到老人龟裂的嘴唇还在蠕动。 卡恩的嘴唇颤抖着,喉管里挤出的却是腐溺者的“咯咯”声。 毫无疑问,他的声带也已经被腐蚀了。 …… ——铛铛铛! 晨钟刚敲过三响,唐默就跪坐在梅目静室的蒲团上。 一缕晨光穿透竹林,在被扫掉积雪的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弟子愿往月影湖。” 唐默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态度诚恳地说道。 梅目端坐在茶案前,素白和服衬得她宛如一尊玉雕,在晨光照射下是隐约可见丰腴的曲线,腰封勒出的弧度惊心动魄,衣襟交叠处却严丝合缝,只露出一截玉雕般的后颈。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就像均衡教派里最古板、最严厉的长老,整个人散发着成性的优雅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明寒风顺着门缝爬进来,在蔺草席边缘凝成细碎的冰晶。 然而摆放在她面前那杯茶却仍旧热气不断,雾气缭绕地遮挡住她那张精致无瑕的鹅蛋脸。 “昨天见面时忘记问你了,最近是不是灵能精进了不少?”梅目一边斟茶,一边开口。 从薄纱滑落露出的小臂肌肤如羊脂凝霜,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谁能想象这特么是生过孩子的身材! 岁月本该在她身上留下刻痕才对,但对方的肌肤光滑如少女,肌肉线条紧致得不像四十岁的妇人,倒像是二十出头的女武者。 藤蔓突然在唐默胸口绞紧,刺痛感瞬间浇灭遐想,不过也给他传递来一段模糊的感知。 梅目周身萦绕着某种古老契约的气息,像是与精神领域的某位存在达成了交易。 下一刻,唐默眼前瞬间浮现双重视野,物质世界的静室与灵界漂浮的银色丝线交织在一起。 “弟子愚钝,最近才有所感悟。” 他盯着梅目头顶那轮弦月状的光晕,这是暗影之拳独有的灵魂标识,“一切都归于师傅专门给我单独上冥想课的功劳。” 这话半真半假。 “谎言。” 梅目喝了一口热茶,平静地说道:“你若是愚钝,那教派里怕不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机灵的人了。” 唐默原本绷紧的后背,听闻此言,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接下来便是梅目的每日检查时刻。